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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脆弱小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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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脆弱小餅幹

要說寧謐安對這件事這麽生氣的原因,就要從他跟薛選在他看來雖然形式不同但同樣悲慘的童年開始說起,也就不得不提起回憶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寧女士大名叫做寧幼言,名字是父母一起取的,她從出生到一歲,父母都只叫她‘寶寶’‘寧寧’‘小阿寧’,等到一歲左右,女兒開始長乳牙和牙牙學語,寧劍川夫婦覺得稚兒學語很可愛,希望女兒一輩子都可以嬌憨可愛,就給她取名字叫做幼言。

幼言在愛裏出生,但是沒能在愛裏長大,她母親走得早,父親忙著事業,給她的生活很優渥,但是關心和引導不太夠,或許也是因此,才會很輕易地遇到一個稍微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在她身上陪她愛她的人就陷入愛河,然後不顧父親勸阻離開和清市遠嫁,又在結婚兩年後,再一次不顧父親勸阻跟隨丈夫移民,再之後,寧謐安出生。

或許早年的愛情也不是假的,起初,寧幼言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滿。

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丈夫開始早出晚歸,形跡可疑,等她從育兒初期的手忙腳亂中稍微緩息,稍一調查,丈夫已經成了紅燈區常客,賭毒成性。

他們的小家庭原本家境殷實,丈夫經營一間廣告公司,寧幼言早年做珠寶設計,後來沒什麽成績,就徹底回歸家庭專心相夫教子,等她發現丈夫的反常時,公司和家庭存款都已經被掏空,丈夫也在知曉妻子發現他惡劣行徑之後一改往日的溫和儒雅,性情大變,毒癮發作時肆意打罵妻兒,清醒時痛哭流涕跪地哀求妻子原諒,唯恐他們母子離開他糟糕的人生,也害怕他們報警求助親友,又對他們實施暴力與囚禁,限制他們跟外界聯系。

寧女士花了快三年時間跟丈夫周旋,終於在兒子四歲生日前夕成功將前夫送進監獄,帶著兒子逃離窒息恐怖的婚姻回國。

回國的那天天氣不好,寧謐安埋在媽媽懷裏,有點發熱,寧女士不斷安撫他,告訴他:“馬上就見到外公了。”

媽媽說的“家”快到了,寧謐安卻十分不安,因為要下雨了,他曾在下雨天被父親封在狹小的木箱裏拋入河中,父親以此來威脅母親和警察,企圖逃脫。

飛機穿過逐漸累積的灰暗雲層降低高度,乘務員溫柔的女聲從廣播裏傳來,說由於天氣原因,飛機有可能延遲降落。

於是又過了很久。

終於可以下飛機的時候,天空開始飄雨絲,他們母子行李很少,寧幼言拋下一切身外之物,只帶著孩子孑然一身的回國,其實是有些淒涼的。

寧謐安攀緊寧女士肩膀,寧幼言拍拍兒子瘦小的肩膀,想說點一切都過去了的話,然而礙於天氣和心情,以及近鄉情怯,沒能說出口。

她已經有近五年沒有見過父親,當初移民的時候父親趕去外地看她,勸她不要離家太遠,她卻堅持愛的人在哪裏,哪裏就是家,毅然決然地否定父親的好意,然後在父親講一些恩斷義絕的氣話的時候也答應下來,逢年過節的時候給父親撥電話,兩人都拉不下臉,總是不歡而散,直到後來,婚姻一地雞毛,她和兒子身陷囹圄,才不得不相信父親當年警告的言語。

收到女兒輾轉的求助之後,寧劍川托了很多關系幫忙解救女兒和外孫,他本人因為早年的工作經歷不方便出國,女兒回國的這一天,他站在機場出口處等待。

寧幼言抱著兒子混在三三兩兩的人群中前進,在看到透明玻璃外高大挺拔的人影的一瞬間停下腳步,忍不住淚眼模糊。

丈夫入獄後,她坐在原告席對面目全非的愛人提起訴訟,獨自處理財產和債務問題,不止要調整自己的狀態,還要安撫因為家庭創傷狀況糟糕的兒子,期間一直都很堅強,直到看到自己父親的一瞬間。

當年離開的時候覺得自己走向了更愛自己的人,如今站在這裏,看到門外蹙眉在人流中尋覓自己身影的父親,身影依然高大,但是眼角細紋叢生,鬢邊也有了星點白發。

她低下頭,唯恐眼淚被父親看見,但是先被兒子發現了,小小的手掌熱熱的,撫摸媽媽的臉頰,明明對那個未知的有外公的新的家一無所知,甚至有點不安,但是安慰媽媽說:“我們馬上要回家了。”

媽媽一直都在說外公,外公一定是很好的爸爸,就像媽媽對自己一樣好,自懂事以來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他聲音習慣性小得過分:“媽媽馬上要見到外公了。”

寧謐安對外公的第一印象是一個很兇很嚴肅的男人。

他比自己的爸爸還要高大,肩背寬闊,面容肅穆,站在他和媽媽面前的時候,像一堵山,一下子就擋住了面前的光亮。

而且見面的時候先看了眼媽媽,緊接著打量自己,看了沒兩秒,表情就從嚴肅變成厭惡,對自己的第一句話就是指責,語氣也很兇:“這麽大,還不會自己走路?”

為此,有很長一段時間,寧謐安都覺得外公不喜歡自己。

媽媽很輕聲地解釋:“生病了。”

快四歲的孩子,臉還沒有成年人巴掌大,面黃肌瘦,精神怏怏,一看就知道身體不好。

不知道是因為女兒明顯沙啞哽咽的聲線,還是真的理解了因為生病所以才賴在媽媽懷裏的小孩,寧劍川嗯了一聲,然後讓他們在這裏避雨的地方稍微等一等,他去開車。

舟車勞頓,再加上成年人之間表達感情的艱難,回外公家的路上,外公和母親都不說話,外面下著小雨,車裏很安靜。

寧謐安頭暈惡心,趴在媽媽懷裏,有點擔心這個家也不好。

他很小聲很小聲地問媽媽:“外公也不喜歡你嗎?還是不喜歡我?”

寧女士別過眼對著窗外,忍不住潸然。

寧謐安小心翼翼回頭,在後視鏡裏看到外公也有點紅的眼尾和帶著點胡茬的嘴唇下幾欲張開的嘴唇。

媽媽很小聲地對兒子說:“外公喜歡媽媽,也喜歡Alvin。”

寧謐安那時候還沒有改名字,中文名隨前夫姓叫林弈,英文名叫Alvin,後來去戶籍處登記,因為他出生在國外,只需要新增人口,寧女士直接給他登記了新名字,曾用名一欄是空白的,她希望兒子關於幼年時期的噩夢徹底消失。

然後,有一天,寧謐安跟媽媽在外公的書房裏打掃衛生,意外翻到了媽媽以前的相冊,他看到媽媽小時候的照片旁邊有清秀嚴謹的手寫標註,問:“為什麽媽媽的照片上寫著寧寧?”

寧女士回答說:“因為媽媽還是小寶寶的時候,媽媽的爸爸媽媽叫媽媽‘寧寧’。”

“寧寧是媽媽的小名對嗎?”寧謐安聽出來這個名字裏寄托著很多愛了,他對媽媽撒嬌:“我也想叫寧寧,我現在叫寧謐安,寧和安都是很乖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可以叫寧寧?”

他還太小,認識的字不足夠多,不知道謐也一樣,都是希望他平安的意思。

寧女士忍不住笑,問他為什麽,寧謐安回答:“我想讓外公喜歡我,如果我叫寧寧,外公會不會因為我也是寧寧,就稍微喜歡我一點?”

國外都是這樣子的,長輩會把自己的名字給疼愛的小輩。

寧劍川路過書房門口,聽到母子的對話,扭頭看過去,外孫倚在女兒懷裏撒嬌和告狀:

“昨天下雨,外公說媽媽在忙,不讓我黏著媽媽,說只是小雨,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外公就讓我跟他睡,可是,外公的床太小了,寧寧不小心就睡在外公身邊了。”

寧女士看到了門外的父親,她忍不住揚起嘴角:“那,外公有沒有兇寧寧?”

眼看著他們母子就這樣將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小名移交,寧劍川沒有發出聲音,想聽這個繼承了他人渣父親一半血緣的小壞蛋會不會趁這種機會說他的壞話,他們父子天然擅長蠱惑人心和花言巧語,當年就是這樣騙走他捧在手心的寶貝。

然後,他聽到外孫說:“沒有,外公半夜摸寧寧額頭,還給寧寧蓋被子,外公不兇。”

寧女士又笑了。

門外腳步聲離開,不知道母子二人又說了什麽悄悄話,吃飯的時候,外孫主動坐在寧劍川身邊,抓著他的袖子,小無賴一樣,指著很遠的菜,說他想吃。

和女兒小時候一個樣子。

總之,也沒有辦法趕走這個小無賴,寧劍川只好板著臉給他夾菜,任由外孫以新一任的‘寧寧’自居,在自己和女兒之間巡回,時不時站在陽臺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搖搖欲墜:“外公!寧寧想要果果!”

寧劍川不得不走過去,幫他摘下一個觀賞用的酸橘子,看他被酸地呲牙咧嘴,又咧出一個大大的笑。

不過半年時間,寧謐安就成功馴服兇巴巴的外公,厚著臉皮成為媽媽和外公的寶貝。

然後,已經有點超齡的寧謐安小朋友身體終於好了一些,不再動不動就生病,也不再稍微離開媽媽片刻就惶恐不安,終於該上幼兒園了。

也終於認識木頭人薛選。

【作者有話說】

以後也會在愛裏長大的小寶TAT

這篇會甜甜的(應該),會是一些幼兒園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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