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

關燈
二十二

就在玄渡神情愈發激動,甚至想要同我動手之時,遠處便傳來了有人追來的動靜。

情急之下,我率先出手,本能便用了一招從前和玄渡切磋時常用來快速限制他行動的術法,從小一起長大的熟悉和默契,沒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各種小習慣和小動作,這招也算是我針對他準備動手時的習慣研究出來的“制勝秘法”。

下意識出手制住他之後,我才後知後覺想起暴露的問題,然而眼下情況緊迫容不得我猶豫,眼見著大批人馬上就要到眼前了,我裹挾著玄渡就直往遠處奔離。

玄渡在我出手制住他時,有短暫的怔楞,這之後他的神色變幻非常頻繁,先是不可置信,再是憤怒,而後又變得疑惑不解,總而言之,他並未對我挾持他跑路的行為出多大的反抗之心。

堪堪只疾行了數丈遠,後方趕來的人瞬息間便近至眼前,比起之前我躲避隱匿後擦肩而過時的匆匆一瞥,眼下對方的身影更加清晰真切。

正是重翎!

四目交接的瞬間,我在他眼裏又看見了那熟悉的掙紮和痛苦,他似乎對我出現在此地並不驚訝。

但此刻並不是敘舊解釋的時候,在更多人趕來之前,我必須帶著玄渡離開。

“休要攔我!”我沖重翎輕喝道。

重翎果然瞬間止住了疾行的身形,有些怔然的看著我,我顧不及維持沐槿以往的神態,更無暇思索為何他會如此聽話,趁著重翎止步的時機,帶著玄渡加速離開了這片區域。

一路疾行,直至奔出了神魔塹的範圍,我才淺淺松了口氣。

冷靜下來的玄渡一路上都十分配合,竟未作任何掙紮,看著他那張比之從前瘦削了不少的臉,和面上那還未消散的、難以置信的困惑神情,我絲毫沒有手軟,反而將他捆得更緊了幾分。

不得不說沐槿用妖系本體煉制而成的本命法器籬朱,用起來真的很趁手。

對於接下來的目的地,我沒有任何的猶豫,也不需要篩選地方,先前在來神魔塹之前,我便默默的把心裏覺得符合真言描述的地方排了先後,眼下遇見了玄渡,便愈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星寰海!

在擺脫了追蹤的這一路上,我思來想去,倘若玄渡真有與龍鈺公主一般的奇遇,那麽最有可能的奇遇地點,便是這幾百年來他待著就不願離開的星寰海了。

從前我只是在心中淺淺疑惑過,明明天帝在發配玄渡去星寰海守界的時候並沒有規定時限,而且明眼人都瞧得出那只是小懲大誡,可為何後來玄渡一待便是那許久?

當初這個疑惑在我心裏時,我還曾猜度過是不是玄渡後來又在我不知道地方犯了什麽大錯或是又惹怒過天帝?

只是那時候我滿心滿眼裏都是重翎,根本無暇顧及他人的太多事情,看著玄渡在星寰海悠閑自得,便也不放在心上了,甚至後來星寰海也成了我一度流連之地。

一路上我和玄渡之間都很沈默,他對我的態度已經不像是起初那般憤怒了,這一路上足夠他想明白很多事情,只是事實對於他而言可能一時難以接受或者並不願意去相信而已。

但如果他真的有過龍鈺公主那般的奇遇,那麽他該對任何假設和猜度都不意外才是。

在覺察到我的目的地是星寰海之後,玄渡終於打破了沈默。

“你要帶我去星寰海?為什麽?”

“你竟不知嗎?這一路上你都那般配合,我以為你知曉我的目的呢。”我淺淺回應著。

“……我配合你只是因為你限制了我的行動!”玄渡嘴硬道。

聞言,我幾乎要笑出聲,“你堂堂帝神後嗣,我區區新晉的神女怎能這般就輕易制住了你?”

“哼!明知故問!”玄渡氣惱道。

此話一出,我與他都楞了瞬息,這無異於已經撕開面具在揭老底了。

我沒有再回應他的話,但我默認的態度顯然並不足以讓他確信。

“你說話啊!”玄渡不甘心的追問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幽幽嘆息一聲,“何必追問,該知道的時候,你自會知曉!”

星寰海是天界與銀河的邊際,似無盡的深海一般只有一望無際星星點點的起伏,無神知曉星寰海之外銀河的盡頭是哪裏,只是時常有無數星塵從銀河遠方成群而來劃過亙古閃耀的夜空,最後墜入星海之中。

在重翎下凡歷劫的那六百年裏,我曾不知次數地往返流連於星寰海,對於這裏的熟悉程度絲毫不亞於玄渡。

當再次見到眼前那獨特而又熟悉的景色時,我竟有種久別歸來的眷屬感,畢竟這裏包容過我太多的孤寂和茫然。

我曾不知晝夜地細數著那些亙古不變閃耀著的星塵,也曾細細勾勒過它們旋轉游弋的命輪,還有那陣陣飛閃而過墜入星海盡頭的隕星流火,這裏的一切無一不曾是我消解時間排遣愁悶的重要見證者。

只是那般長的歲月,那麽多次的深入流連,我都未曾察覺過這裏有任何異常神力波動的地方,倒是玄渡……

這不由讓我再次感嘆命運造化的神奇,即便如今天水碧在手,我都未能與之建立起任何的聯系,窺見祂的分毫玄秘!

我上上下下開始打量玄渡,究竟是什麽樣的命運眷顧才能有那樣的奇遇,龍鈺公主如此,他也可能如此。

而沐槿,自不必說,身為“當事人”的我在親歷過這種奇妙的氣運造化帶來的一些巧合時,總是有種身在夢裏的不真實感,或許還是因為我的意識屬於外來奪舍的緣故吧,這樣似有天命牽引的經歷總讓我有種匪夷所思的割裂感。

盡管曾經的錦歌神女也是眾神眼裏有著得天獨厚氣運的神祇,但這對於我而言,那些附加在出身而非經歷之上的東西,其實並無多少真切感受。

畢竟在我的成長經歷中,並沒有充斥過許多如沐槿這般能心想事成順心順意的“巧合”,實在叫人驚嘆!

“你就算將我盯出個窟窿來,又能看出什麽?”許是被我的眼神打量得渾身發毛,玄渡神色十分不自然。

我亦有些被看穿了小心思的訕然,擡手收起籬朱解開了對他的禁制,但還是再次盯著他認真地問道:“你可曾在星寰海有過什麽奇遇?”

玄渡面色有一瞬間的古怪,隨即很快散去,他似是對我的話很困惑,又似是對我問出這話的行為困惑,於是換成了他開始盯著我不斷打量。

我也有些被盯得發毛,怒道:“究竟有還是沒有,盯出個窟窿又能看出什麽?”

“哼!”玄渡態度驟冷,再次冷哼出聲。

“你當真是明知顧問慣了!與其這般質問我,不如問問你自己?”說罷他閑閑擺手,兀自往前走去。

我一時未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下意識跟著往前走了兩步,隨後驀然頓住,細想著我們自始至終的交流。

或許……或許他並非知曉我是誰,而是他心中猜測的方向是……

“你既已改變了命運的走向,又何必再攪和進來?錦歌逃不過的宿命終究還是成全了你!”玄渡冰冷至極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還無暇理會這話中傳遞的信息,便聽他又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不過,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住這份饋贈和成全的,端看你有沒有那樣厚重的氣運了!”

我為他的話又驚訝又釋然。

看來,果真如此!

玄渡確實有著龍鈺公主那般的奇遇,而且他似乎將我也當成了同樣有奇遇的人,並非是因我之前的暴露和不再偽裝看出了我是誰!

看來無論人也好,神也罷,原都只會沿著自己的經歷和認知去揣度他人遭遇。

我並未理會玄渡陰晴不定的態度,而是順著他的話小心斟酌著答道:“怎麽算是改變?又怎麽算是攪和呢?都是局中之人,一日未破局,命運便未可知!”

看著玄渡並未有何異常的神情,我暗自松了口氣。

我並不知曉他在那段奇遇裏看見了怎樣的命運走向,但他似乎對沐槿的經歷很是熟悉,只是這份熟悉中夾雜著的恨意和輕蔑也很明顯,連藏都不藏一下。

細想他此前的種種行為和言論,沐槿似乎又與我之間有著很深的牽絆,是以他見到沐槿出現在神魔塹時才那般激動。

我心中有些猶疑,要不要自曝身份與他知曉?他會信嗎?

縱然玄渡身份敏感,但從小到大的相伴和了解,我對他的信任幾乎刻入本能。

“也是!這世間天命因果,又豈是你我小小的一兩次奇遇便能勘破的?”玄渡自嘲輕笑,“就算知曉其走向,天命又豈能輕易扭轉?”

說罷他用一種很奇特地像是看籠中囚鳥般的眼神掃了我一眼,“不過是徒勞掙紮!”

“所以,你究竟看到了什麽?”我不想跟他打馬虎眼了,直接質問道。

“我看到的,你不也看到了嗎?何必來問我!”

“或許,我們看到的並非一樣呢!”

說罷,我先發制人的將龍鈺公主講述的關於靈澤聖境覆滅的那段經歷篩選著講述了一遍,然後道:“靈澤如今的命運也同那幻境中展現得不一樣,但我前往靈澤走了一遭發現,情況雖未那般糟糕,卻也很不樂觀,或許……”

我試探性問道:“或許我們可以合力改變一些什麽?”

想了想還是將有些難以啟齒的話一字一句說出來。

“你既對錦歌神女那般在意,那麽不妨救一番靈澤於水火?”

玄渡並未答覆我,而是陷入了沈默,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道出一句:“那是幫你還是幫她呢?”

“幫我即是幫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