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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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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三姐,這位是天界來的槿莯神女。”

龍驤絲毫沒有顧及兩個正在互相打量且可能心裏正翻湧著驚濤駭浪的人,在通明我的身份後還不忘補充道:“三姐,她是錦歌的人!”

“槿…沐?”訝異不過瞬息間,龍鈺公主面色便收斂如常,念叨著我隨口取的名字時,居然帶上了幾分了然。

不對勁,見她如此反應,她難道是認識沐槿?

對於這個猜測我還真不敢完全否定,雖然我擁有了沐槿的全部記憶,但也並沒有事無巨細地解讀她的每一份過往。

若是龍鈺公主曾經於靈澤之外的某處見過沐槿甚至與她有過交集也未可知,畢竟沐槿自身的造化和際遇連我都驚嘆不已。

而這位龍鈺公主在傳聞中似乎也是有過奇遇的造化之人。

理清了這層可能,我也逐漸放松了下來,相較於看透了沐槿皮囊下的“我”,她認識沐槿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在龍驤解釋完我的來意之後,龍鈺公主的神情有意外,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些我不能解讀的覆雜情緒。

她似乎……很猶豫!

龍鈺公主不是很擅長斂藏神色的人,或者說她並沒有在我們面前收斂過神色變化,所以我十分確定地在她臉上看見了掙紮的神色。

難道……她知曉天水碧的下落?

自見面至現在,交流不過數句,這位龍鈺公主的神色便幾番變化且都十分莫名,這讓我不由警惕起來,心中只覺十分的古怪。

“小七,漓藩澤的布防似乎出了一些問題,你去尋都蘭統領細細了解一下情況!”龍鈺公主毫不掩飾的支開龍驤。

看著龍驤帶著幾分莫名的茫然離開後,我對這位龍鈺的好奇心也完全勾動起來,不由期待起她接下來的打算。

隨後,在漫長的一番打量和思索後,龍鈺公主長嘆了一聲,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槿沐神女?或許我該稱呼你一聲沐槿!”

聞言,我有種果然如此的如釋重負感。

“抱歉,我已經不記得我們何時見……”

“我們未曾見過!”龍鈺公主出口打斷了我的話,“或者說,你並沒有見過我,但我確實認得你!”

面對著龍鈺公主灼灼望過來的目光,我神色不由地凝重幾分,直覺告訴我,她接下來說的話會很重要。

“天水鏡裏,你一直跟在錦歌神女身邊,雖然我未知曉後來發生了什麽,但錦歌神女能將一顆神元之心贈與你,想必是極其信任你。”

龍鈺公主的話讓我有些莫名其妙,也想不通她究竟在所謂的天水鏡中看到的是哪裏的過往?沐槿又是何時追隨過我?

疑問的念頭一個個劃過,可龍鈺公主並未在意我的疑惑,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可惜我所掌握的信息還是太少了,和那可怕的未來相比,我真的做不了更多,好在你來了……見到你的一瞬間,不知為何,我內心忽然感覺安定很多。”

說著龍鈺公主便向我投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歉笑,“若我這樣的人都能逆天改命,那神女和靈澤的未來未必不能改變……”

我未茫然應答她的話,好在龍鈺公主似是知曉我的困惑,也並不需要我回應。

只是隨著她越說越多,我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消減,反而也越來越大。

最後當我手握著一塊似玨非玉,似水非水,一面中有著一截凸起的類似玉玨一般的東西走出龍鈺公主的宮殿時,整個神魂都似乎還滯留在虛空的某個場景中。

那不是我真實經歷的場景,而是從龍鈺公主口中聽說的某個荒誕故事中的某段內容。

不知為何,我並未將龍鈺公主說的那些東西,單純的當成一個過於聳人聽聞的荒誕故事,而是在其中感受到了某種宿命因果般的牽引,等逐漸緩過神來時,方才驚覺無盡的後怕和戰栗。

據龍鈺公主所言,她曾經確有奇遇。

在瓏海龍王隕落之後,瓏海的動蕩裏,即便是她這個本就沒有存在感的邊緣龍裔,也不可避免受到了惡意針對的波及,或許是天不絕她,在末路窮途的絕境中,龍鈺公主反而在因緣巧合下迎來了自己的造化!

她在墮入無量澤的深淵中時得到了一塊似玨非玉,似水非水的神物,但是她並不知曉這神物的來歷,只知曉是這神物救了她。

初見時,神物周身還籠罩著層層疊疊的魔障之氣,甚至還藏留著一縷強大的魔息,那時的龍鈺公主以為這是魔族之物,並不敢太過接觸,可漸漸的,當與神力碰觸時,那些層層疊疊的魔氣居然消散了。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龍玨公主陸陸續續的透過神物,也就是她所說的天水鏡,窺見了她另一段自己未曾經歷過的人生。

那段與現實並不一樣,卻讓她毫不意外的“經歷”,被龍鈺公主當成了“未來”。

鏡中世界的龍鈺公主確確實實跌落了無量澤更深處,雖然沒有神物相救,倒也並未至絕路,她在無量澤深淵中強大壓迫力的沖擊下,意外覺醒了瓏海龍族的半神血脈,這意味著她成了瓏海新的神祇。

他們龍族的神祇並無神格,即便是神裔之上的龍神也只能算是半神,因此一直以來都依附於靈澤神族。

那個覺醒了半神血脈的龍鈺公主從無量澤深處九死一生活下來後,因仇恨和不甘讓她開啟了覆仇之路!在瓏海神族的奪權之戰裏,因覺醒血脈的加持,她最終取得了勝利,只是同時,因為她的偏激和仇恨,龍鈺公主失去的也很多。

可即便如此,那個覆仇成功的龍鈺公主也沒能享受到勝利果實的滋味,因為那時的靈澤已經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遇。

靈澤神祇盡隕,且沒有神格回落渡荒神樹的系脈中重新蘊養,剩下的那些靈澤神裔中,即便神力最強者,也並未有神脈覺醒跡象和繼位神祇的可能。

靈澤的神脈就此斷絕!

靈澤自行鎖境,重新匯聚靈氣企圖孕養出新的神格,可終是遲了一步,天界的神兵早已列陳在了聖境之外,天帝絲毫舊情也不顧,強軍沖開了靈澤境封。

而後靈澤就陷入了漫長的守境之戰中,瓏海護衛著靈澤南境,龍族之中的那些齟齬內亂在巨大的外禍面前蕩然無蹤,聖境之內的所有種族都在全力以赴守護這片故土。

可最終的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

即便如今的龍鈺公主所經歷的一切並未與鏡中的世界重合,盡管她借助著這份先機改變了許多的事態走向,可是那鏡中世界的“未來”還是讓她憂心!

恍然間,我就想到曾經在夢境中出現的那個破敗蕭索,赤地荒原的靈澤,心莫名的被揪緊了起來。

若是……

若是在我墮入鴻蒙封印的前一刻沒有剝離神格,那麽失去神祇庇佑且再無可能孕育出新神格的靈澤,如今是否已經如同龍鈺公主在天水鏡中看到的那般,陷入了悲壯的全境守衛戰中了呢?

我沒法去求證答案,但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而龍鈺公主所看到的另一段“經歷”究竟是什麽,我隱隱約約也有了些猜測。

天水碧既然是上古的神物,還是不周石這樣有通天之能的神材所化,那麽祂本身是否也有了些窺探天機與命運的神威呢,便如同昆侖虛的昆侖太乙鏡一般?

只可惜,這塊神物在我手中卻安靜非常,無論是註入神力還是術法,都如泥牛入海毫無動靜。

看來想要驅使此物也如同那些與命運際遇相關聯的神物一樣,需要機緣和造化與之契合共鳴,而木槿這幅本就機緣滔天的身體似乎也對天水碧毫無影響。

心中萬般念頭不斷浮浮沈沈,企圖沖散腦海中龍鈺公主所描繪的那些太過悲壯的場景。

我來不及與龍驤告別,便帶著天水碧離開了瓏海神宮,但在回靈境庭之前也並未忘記將浮越一道捆了帶走,盡管他萬般不願,我也不能放任他留在這裏。

叢家兩兄妹就算了,浮越這個魔族少君留在靈澤我並不安心,無論是他的身份還是立場都十分敏感,而如今的靈澤內無神祇庇護,外有天帝虎視眈眈,根本經不起任何一點的猜疑和波及。

回到靈境庭時,正好碰見了作離開打算的漓水神君等人,我不在的這段時日,他們與凰月幾番商談,卻一直被凰月以和稀泥的方式攪和過去了。

靈澤開境是不可能開境的,即便這場戰爭無可避免,靈澤也絕不會放任自己如板上魚肉,任人宰割。

“沐槿神女,您可算回來了,吾等正欲明日離開,回天界覆命,您接下來欲往何處?”

我斂目深思了幾許,“即是回天界覆命,那自然是同往,我如今既成花神,也該當先覲見天帝。”

“如此甚好,該當同歸!”

是夜,我便再次來到了渡荒樹下,毫無意外地見到了凰月,她已經在樹下布上了結界,似乎等待許久了。

我沒有絲毫遲疑上前,與她並肩而立與滿樹繁花下。

“瓏海之行,可還順利?”凰月徐徐問道。

“得償所願!但願此行能一直如此順利。”我故作輕松道:“對了,我還見到了你信中曾提過數次的那位龍鈺公主,確乃奇人也!”。

聞言,凰月只是笑笑,“如願便好,一切都會順遂的,我並未告知龍驤你的真實情況,不過想來瞞不過那位龍鈺公主,沒給你惹麻煩吧!”

“並未,倒是省下了不少麻煩。”想到龍驤一開始那絲毫不不為所動要將我們定罪的樣子,就不由地頭疼幾分。

與凰月絮絮叨叨了好久,我並未提及龍鈺公主口中那個讓人憂心的未來,凰月也未說起靈澤如今的困境和壓力,我倆就如同少時一般在樹下靜靜相坐,想到哪裏便聊到哪裏。

看著渡荒樹中間蘊養著的那團泛著神光的無形無相之物,我心中沒來由的有幾分安心,那是曾經流淌在我神魂中的靈澤神格,即便如今我換了副身體,祂還是在向我釋放親近的氣息。

凰月看不見這團無形無相的神格,但她亦能感受到渡荒神樹中正流淌著讓她、讓整個靈澤聖境都安心的強大力量。

靈澤近來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凰月也只能陪我靜坐這一小會,在她離開後,我便獨自在渡荒樹下調息。

這是一場默契的告別,我們都未道珍重。

就在我猶自靜坐之時,恍然間,我似乎看見了一個本不該出現於此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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