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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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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在清醒片刻後,我又被沈重的心緒裹挾,身體中仿佛兩個意識在打架,忽然就生出了無限的疲憊之感。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放任自己沈溺於情緒中。

可到底還是沒能開口說出討借瑤光蕊的話,玄渡也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低著頭,一如當年我倆一起在天後宮挨訓的場景。

天後終究是疼愛我的,在斥責過後便放緩語氣,問詢起我的打算。

“我打算回靈澤!”

我未有隱瞞,這是我思慮了許久的事情。

從起初的沖動到如今心平氣和的打算,我的內心都無比渴望回靈澤。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處理好一些事情。

冥冥之中或許有天意在提醒著我什麽,但我不想再被動了。

我已經一千歲了,再不是當初懵懂弱小的孩子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天後很滿意我的回答,她看著我堅毅的眼神,臉上浮現欣慰:“這才是靈澤神女該有的覺悟。”

“我想向天後求借一株瑤光蕊。”

許是剛剛的那番話讓我又找回了些勇氣,正視了自己心中真正想要做的一些事情,盡管眼前還是一片朦朧,但我隱約尋到了一隙光。

天後聞言並沒有斥責我,她只用問詢的眼神的看向我,等著我的解釋。

“我想回靈澤,但在此之前我必須確認一些事情,也必須處理好這些事,我不能帶著帶著包袱,帶著愧疚或帶著不甘離開,靈澤是我的眷屬之地,不是我的避難之所。”我無比誠摯迎向天後的目光,語氣堅定。

“請天後放心,我自始至終都知曉自己是誰,不會做出讓自己、也讓別人難堪的事情。”

天後看了我許久,玄渡也緊緊地盯著我看了許久,我都未退縮。

最終天後輕笑一聲:“這才是我認識的錦歌。”

瑤光蕊是玄渡取來的,拇指大小的蕊珠,四周包裹著一圈金色的蕊絲,小小的一株被嵌在玉質的小蓮臺中,像是玉蓮的金蕊一般。

我帶著瑤光蕊離開天後宮的時候,是玄渡送我出來的,他面色凝重似有話說,但又遲遲不見開口。

直到我同他告別時,他的聲音才從身後輕輕傳來。

“錦歌,無論如何,不要去神魔塹,不要靠近鴻蒙封印!”

我聞身回頭,可他已經閃身離開了,以至於我都覺得是自己幻聽了。

離了天後宮沒多久,我似乎又反覆的陷入了煎熬中,本來想要去翎都府一鼓作氣解決完所有的事情,可走著走著便又回到了花神殿。

內心的兩股意識還未爭辯出一個結果,便看到重翎匆匆而來。

我以為他是知曉了我從天後那裏借到了瑤光蕊,特急急來尋我的,心中頓生一股無名之火,待他近前時都未給他好臉色。

“何事?”我冷著臉,一開口便滿是怨氣。

“錦歌,神魔塹魔族來擾,我得領兵鎮壓,想來拜托你照顧沐槿幾日,可好?”

重翎並未理會我的冷臉和怨氣,開口便是請求,想來他應該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心中即是可憐他,又是怨恨他,既感嘆造化弄神,又可悲自己身不由己,難言的情感都堵在胸口,煩悶的很。

我大口呼吸著,想要驅散胸口的窒息感,在重翎焦急的等著我回答的神色中,我終是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行,你去吧!好好照顧自己,魔族狡詐,萬事小心!”我如往昔一般貼心叮囑。

魔族來勢洶洶,重翎走得匆忙,只來得及將沐槿托付給我,便率軍前往神魔塹,直到離開時都未來得及囑咐我一聲要好好照顧自己。

若是從前……

罷了,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沐槿,我應該看得清的,卻偏偏眼盲心瞎,還要任著心中萬般情緒滋長,既然我已控制不住,那便試著將自己抽離出來。

五百年前我能將愛意剝離,五百年後我也能讓自己抽離情緒。

一股執拗從胸中升起,情緒好似也沒有那般難控。

我再次來到翎都府,沐槿依舊在昏睡,臉色比之早前看到的要好一些,期間應該是醒來過。

之前用花神之力救治她的時候,我便感知到沐槿身上那股子熟悉感從何而來了,那是來自我花神之心的神元之力,之前心中隱憂的萬般猜測在那時便有了些明確的答案。

沐槿確實與我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只是我並不知曉花神之心的神元之力為何會在她身上,而且……

花神之心的神元似乎還在吞噬著她殘破的神魂。

所以我要向天後討要瑤光蕊,沐槿我可以不救,但是她不能隕在我的花神神元之下,若是這般,就算以後重翎認清了自己的心,估計也無法再如從前那般面對我,心中的嫌隙一旦產生,便再難有愈合如初的那日了。

是的,直到此刻我都心存僥幸,只要重翎能看清自己的心,肯回頭,我都可以不計前嫌。

如今沐槿只剩下一抹神識和幾片殘破的神魂,幾乎連完整的人都不能算了,但她的身體卻相當健朗,她的妖身和她之間似乎也很割裂,這更加加深了我心中的猜測。

我的花神之心就在她的身上,但是似乎融合的方式不對,她與花神之心是此消彼長的關系,若她此刻神識強大,神魂穩健,花神之心便是滋養她的神物,但她此刻神識微弱,神魂破碎,就變成了她在滋養花神之心。

這種局面讓我一時也想不通,但如今不是我細細探究這些的時候,我將瑤光蕊從玉蓮臺上取出,直接融合進了沐槿的身體,很快,她的神魂便壓制住了花神之心的吞噬,開始反向滋養她,在兩股神力的加持之下,她的神識也漸漸回攏。

當她睜開眼看見我的時候,沒有驚訝,但我還是從她眼中抓出了那一閃而逝的情緒,懼怕?!

她怕我?!

如今這事,真的是越來越有趣了,若我不是當事人,我一定很樂於旁觀這出剪不斷,理還亂的鬧劇。

“花神殿下?還是稱呼您靈澤神女?”沐槿虛弱的開口。

我恍然想起,初見時她也是這般弱弱的喚了重翎一聲“阿吾”,便讓他不管不顧的帶著她離開了,徒留我一人在登仙臺上面對一眾不明所以的神仙。

“喚我神女吧,重翎托我照顧你。”我語氣微涼,想了想補充道:“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嗯。”沐槿幾不可聞的點點頭,“神女,阿吾……就是重翎神君同我說起過你,你是她的未婚妻……”她將最後三個字吐露的異常艱難,似是有千鈞重。

“所以,我謝謝你救了他,救了我的未婚夫。”我據實道,聲音無喜無悲。

沐槿艱難的搖了搖頭:“他說你是這萬界最尊榮的神女,說你一等一的好脾性,你一定不會讓我離開他的,對不對?”

我在沐槿期盼的目光中,眼神逐漸變得冰冷,盡管心頭抑制不住的升起惡念,可我終究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你與他糾纏六世,你該知道,他不是他們,而他們也從來不是他們!”我冷冷的看著沐槿,想要看出她的恍惚。

但沐槿的目光依舊清醒:“我知曉,他們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人,但我知道他們就是我的阿吾,我愛他和每一個他的樣子!”

我攥緊了手心:“你是如何每一世都精準的找到他的轉世的?”

沐槿目光有一瞬間變得柔和看著我笑道:“是愛!我愛他,所以我能找到他,每一個不同的他。”

盡管答案就在心中,可親耳聽見她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會這般的難受,甚至懊惱。

我轉身離開了翎都府,心中即是覺得可笑又覺得荒唐。

這日我從忽的從修煉中驚醒,一股無名的迫切感席卷而來,似是在催促著我什麽,同時心頭伴隨著一股濃烈的不安,我一時間無法分辨這份不安從何而來。

我擰眉細細分辨這股感覺的由來,目光無意識的四處游走,忽的看到案臺上擺放的那一籃子渡荒花,心中咯噔一下。

由不得過多的思慮,我拎起渡荒花籃於靜室內便布起了陣法。

渡荒花是靈澤聖境的福祉神樹,花開艷艷,絕美無雙,是折支相贈的美好寄托。

眾人皆知這習俗,比起其他神界的神樹會有各樣的神力威能,渡荒樹幾乎除了美麗外一無長處。

可他們不知,渡荒樹的神力其實與蓬萊聖境的龍擎樹一般想要觸動神力其實需要特殊的機緣巧合或者特殊的神力加持。

因為一般人太難遇,而且祂觸發神力時候的表現並不像龍擎神樹般展現一些外在的神跡,甚至就連無意觸發了神樹神效之人都可能不會當真,只當自己產生了幻覺。

所以久而久之,渡荒神樹美麗得一無是處的設定便廣為人知了。

渡荒神樹的神效便是傳訊,祂的機緣妙就妙在折下花枝的人將花枝贈與他人後,若是收到花枝的人在千萬裏之外捧著花枝正好思念著折花之人,而折花之人此時又恰巧經過渡荒神樹之下,那便會聽見這千萬裏之外的思念之音。

巧合之所以是巧合那便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機緣,遭遇之人少了,這份奇特的神效便漸漸的被遺忘或者只被當成了傳說。

而另一種能激發渡荒神效的方式便更加不為外人道了,那便是以靈澤神力啟動特殊的陣法催化祂的傳訊功能,將特殊的信息封存於渡荒花,渡荒母樹接受到後便會在折枝人經過時,將訊息傳給她。

我知道我所收到的渡荒花幾乎都是凰月親手折下來的,但我不確定她何時會經過渡荒神樹,又會不會聽見我的傳訊,或者會不會當真。

但我此刻真的別無他法,不安和迫切之感一陣一陣的愈加強烈,天界的靈犀傳訊既慢又不安全,我不得不靠著渡荒花博這一把。

說起來,我當時知曉這渡荒花雞肋般的神效之時也曾覺得與其當做傳訊之花還不如當做福運之花相贈來的有意義,至少祂是真的好看。

可直到那年我在渡荒樹的深處夢見了久違的家人,方知對於思念刻骨的人來說,能在冥冥中收到或聽見一點故人的音訊是件多麽歡喜又感動的事情,那是再多的祝福都抵不上的快樂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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