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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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從宮中出發,到了九王府,見王妃身體恢覆了一些,已能起榻。沈寶用免了她行禮,母女二人再加上個立兒,坐在一處說話。

說話的時候,程煙舟坐得離沈寶用很近,時不時拉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而沈寶用則把立兒抱在懷中,一下都不撒開,祖代三代人看上去倒是一副舐犢情深的樣子。

時不時地,程煙舟會去看屋中漏刻。在她不知第幾次去看時,就聽立兒道:“粗去,玩。”

他不是第一次鬧著去玩了,大家都知道他要去的是湖邊,要玩兒的是餵魚抓魚。這一次沈寶用沒有哄他再陪一會兒外祖母,而是看了一眼漏刻後同意了:“好,我們出去玩兒。”

九王妃身體剛好一些自然又是沒去,但她一直把沈寶用送出了屋門,她知道這可能是她與小寶此生的最後一面。若不是怕情緒外露得太厲害,壞了小寶的事,她真不想放手。

沈寶用拍了拍她的手:“娘親進去吧,日頭大小心曬到。”

程煙舟望著沈寶用離去的背影,這孩子叫過她母親,叫過阿娘,從來沒稱呼過她娘親。她並不往心裏去,因為小寶是有親娘的,她該當把那個稱呼留給她的親娘。

但現在分離之際,她叫了她娘親。程煙舟馬上轉頭回到屋裏,她怕再晚一步,她就掩飾不了她的淚意了。

而出了院子的貴妃一行,像往常一樣,配上王府的兩個丫環,然後是程馬兩位嬤嬤抱著孩子走在後面,春然與夏清則隨侍沈寶用左右。

一行人來到湖邊,沒一會兒帶來的魚食就沒了,沈寶用對王府的丫環道:“你們兩個再去拿些來。”

二人領命去了。沒了魚食的立兒開始想去撈魚,此時已著單衣單褲,天氣已熱,沈寶用不怎麽拘著他,任他把褲角打濕。

程嬤嬤倒是眼尖看到了,但也不敢管,平常貴妃母子玩樂的時候,她們都是不湊前的,貴妃於大皇子的一切都是手把手親歷親為,只天黑後的洗漱休寢是跟著她們的。

只要是出了宮,貴妃身上就好像少了層束縛一樣,每次都會與大皇子玩鬧得厲害。程嬤嬤這樣想著,就見貴妃與大皇子開始在湖邊追跑。

一行人趕緊跟上,她們作為教養嬤嬤與春然夏清不同,眼珠子只緊緊地盯著大皇子,畢竟每日服侍的才是她們的主子。

可就這麽多雙眼看著,意外發生的時候,沒有人能說清它是怎麽發生的。

就是看見娘娘追上了大皇子,一把抱起他,然後兩個人就落水了。

所有人都嚇傻了,瞬間驚慌失措,尤其是見娘娘越撲騰離岸邊越遠。嬤嬤們叫著皇子,春然夏清叫著娘娘,可她們誰也不會水,只盲目地在周圍找著樹枝,想伸到湖中,讓娘娘抓住。

場面亂了,就在這時璽兒忽然出現,指揮眾人:“叫有什麽用!去叫人!”

程嬤嬤與馬嬤嬤腦子清明了過來,扭頭就跑,璽兒一邊挽袖脫鞋,一邊又道:“楞著幹什麽!你們也去,那兩個老嫗能跑過你們。”

璽兒說得有道理,程馬兩位嬤嬤歲數都不小了,腿腳自然是沒有年輕姑娘靈便。

春然對夏清道:“你去,直接去通知外院的侍衛。”

外院侍衛是宮中帶出來的,專門負責娘娘與皇子安全的,除卻第一次在阿感大人的帶領下跟進了內院,後來娘娘再來王府,阿感大人不再跟隨,護衛也只守在外院,但會把整個王府圍住,娘娘與大皇子在此的時候,那陣仗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

但現在,他們就算把王府守得再好又有什麽用,府內出事了。

璽兒看出春然是鐵了心不會離開了,她沒有多餘時間理她,涉水入湖朝著貴妃與皇子的方向游了過去。

春然盯著湖中看,她本就已腿軟,看到娘娘與大皇子忽然沈了下去,連頭頂都看不到時,她跪了下來。

一時間,她連自己的結局都想好了,被皇上活活打死都是輕的,死無全屍牽連家人才是她的終局。她看著璽兒一頭紮了下去,也看不見了,哆嗦著站起來朝湖面走去,心裏只一個念頭,若是璽兒姑娘救不上來人,她幹脆也跳進去算了。

春然的小腿浸在湖水中,連呼吸都快停了,所有人都去叫人了,只有她堅持著心中的一根砥柱,她也說不出為什麽,反正她不能走,她必須盯著娘娘。哪怕她不會水,起不到什麽作用,她也得盯住了。

水下並不平靜,沈寶用給立兒渡著氣,看著璽兒從上方光柱中游了過來,她迎上去,把立兒放到她的手中。有那麽一瞬,她不想撒手,但此念只是一閃而過,手裏一點都沒耽誤,在水中看向璽兒,璽兒接過孩子對她點了下頭。沈寶用看著一大一小朝上面游去,把這一幕印在了心裏,然後她扭身朝另一個方向游去。

她水性很好,都是在明乙縣那條穿城而過的河流中撲騰出來的。當然她也是特意學的,作為乞兒凡是能自保的本事,她都會去學去掌握。

只是從沒想到,這本領有一天竟會用到此處。

王府裏的這一湖水,在她第一次入府看到時就在心裏想過,這麽寬的活水,肯定是與外面的大渠相通的,而大渠又與都城裏的沄河是通著的。

後來這個想法得到了證實,確實如此。九王府的占地面積,內部的亭臺樓閣水系湖泊皆可比擬皇宮,這在都城是共識。都說是因為九王戰功顯赫,又是皇帝唯一胞弟才得此優待,只有幾人知道內裏,一種補償罷了。

這補償沒為九王帶來什麽,卻為沈寶用帶來了一次逃出升天的機會。

她沿著暗流朝著府外大渠游去,岸上,春然看到湖面上起了漣漪,一口氣倒喘著上來,感覺又能呼吸了。

璽兒托舉著大皇子,一點一點地朝岸邊游去。她還沒上岸,春然就從她手裏接過了大皇子,大皇子“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兩個人都沒有去哄,璽兒在想哭出來好,說明皇子沒嗆到,春然則是瞪大眼珠,問著璽兒:“娘娘呢?我們娘娘呢?”

她聲音既啞又顫,璽兒道:“沒看到,我只看到大皇子就把他先救了上來。你帶著皇子去換衣服,去請大夫,我再下去找娘娘。”

璽兒不可能走的,她只跺著腳,嘴裏不停地說:“快點快點,你快點下去,這可耽誤不得。”

春然又變回了不能呼吸的狀態,她甚至連大皇子的哭聲都聽不到,只盯著湖面看,璽兒已紮下去有一會兒了。

終於,湖面上又有了動靜,待那人影游近,春然只看到璽兒一人的身影。春然絕望了,心裏涼到呼出的氣都似白的。

璽兒剛一上岸,嬤嬤與夏清去叫的人全都趕了過來,問明情況,撲通撲通跳進湖裏。有人發現了暗流,從暗渠裏撈到了一些東西上來。

璽兒看著擅水的侍衛陸續從水中拿出娘娘的外衣、鞋子、還有頭上的首飾。這些東西有些是娘娘自己脫丟的,有些是她沿路放的,他們找得還挺全,就是不見娘娘的蹤影。

他們當然找不到,就算一路游到外渠去,也是找不到的,璽兒正想著,就聽到不小的動靜。皇上來了。

薄光是與皇上一同回到王府的,這一路,皇上縱馬的速度連他都差點沒跟上,來到現場一看,湖邊甚是熱鬧。

薄光朝皇上看去,見薄且看著地上那堆屬於沈寶用的東西,面色還算平靜,看不出什麽來。可這種情況下,他不該是這樣的,可見他掩蓋了本色,壓下了情緒,這樣子的帝王是可怕的,因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薄且走到湖邊,看著還不停有休息好的會水侍衛下水而去,他道:“都停下來。來人,把她們綁了。”

他指的是璽兒,春然夏清以及程嬤嬤馬嬤嬤,還有那兩個什麽都不知道被打發去拿魚食的王府丫環,總之所有當時在場的人全都被綁了起來。

春然這時才算是證實了心底的猜測,娘娘這是逃了,這不是意外。她是真不明白,萬人艷羨的日子,明明娘娘也樂在其中,但她還是在大家都以為她會一直這樣過下去時,把天捅了個洞,就這麽拂袖而去了。

逃了好,逃了她還有命活,若這真是場意外,這麽長時間,娘娘肯定早已淹死,那她也只能追隨主子而去了。

薄且又說:“押起來,朕回頭親審。”一看九王,“你帶上人跟朕來。”

薄光在路上抓著機會說了一句:“臣實在是沒想到府上會出這樣的事,是臣沒照顧好貴妃與大皇子,臣難辭其咎。”

薄且看了他一眼,看得薄光這樣上過無數戰場的大將脊梁骨直冒寒氣。他怔楞之際,薄且收回了視線,沈默不語。

在趕往河道的路上,薄且派人去了船務司,薄光聽著,一切都按他們計劃來的,希望後面的步驟也順利,只要在最關鍵的三天裏,皇上按照正常偵查抓捕的常識來辦事,沈寶用就算是成功了。

一行人趕到了河道,薄且問:“今日船只出港數,時間?”

從船務司趕來的王司長馬上道:“共三艘,辰時一班,未時兩班。當然這是在冊的,還有一些船家的私船在此進進出出。”

薄且打斷他:“哪些是開往出海口的?”

“未時兩班中的一班,子蛟號。”

薄且:“追上它,其他船只也不能放過,船務司侍令所所有人去查今日出港的所有船只,阿感過去。”

於是,薄且親自帶著皇衛隊一眾人去追子蛟號,阿感則帶著船務侍令所的官兵去查整個碼頭的船只。”

薄光見是這樣的分配心下就明白了,皇上這是在防著他呢,寧可用船務司那些官兵也不用他的人,哪怕有阿感帶隊他也不放心,想來是考慮到阿感一人也不能照看全局吧。

皇上還是可以的,明明在朝殿上剛聽到消息時,他臉一下子就白了,牙齒與拳頭咯吱咯吱地響,這會兒卻能鎮定自若地掌控全局,清晰地分析現況。

人是在九王府丟的,加上皇上沒有命令,薄光只能跟在薄且身邊,一同上了船。

這船很快,又是全速前進,最終子蛟號在去往入海口的半路上被追上逼停。

薄且率先上了船,薄光跟在其身後。船家不明所以跑到甲板上,見到一隊威武官兵,見慣風浪的船長不由心下惴惴,雖不知是什麽事,但可見事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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