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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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寶用對肚裏這一胎持了很久的麻木態度,直到孩子第一次踹她時。

真是踹得她心酸又難過,曾經的記憶一下子都湧了上來,她第一次把手撫在了肚子上, 第一次正視肚子裏的孩子。

這個孩子跟思時不一樣,思時也會動,但他大部分時間很安靜,安靜到張太醫要特意計數每次的胎動情況,判定孩子還活著。

而現在她肚裏的這一個,從他第一次發出動靜後,就一直特別鬧騰,每天都在彰顯他的存在。

薄且對此很新奇,甚至帶著莫名的驕傲。他也能感覺得出來,從開始胎動,沈寶用開始關註這個孩子。

他心裏暗道,是個機靈又聰明的,受了冷落知道怎麽引起母親的註意。越這麽想他心裏的那份驕傲越重,對這個孩子無比的期待起來。

望著巍峨的朝殿,滿朝的眾臣,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如果是個男孩,他要怎麽培養新一代的帝王了。

今日早朝所議之事並不愉快,左兵營的歸屬產生了分歧。

九王本就握著一部分兵權,如今皇衛隊與九王的人馬是平衡的,左兵營的歸屬就顯得尤為重要。

薄且是有意把左兵營收入皇衛隊,他對此本來是有把握的,但沒想到,眾臣中很多都站到了九王那邊,長篇大論地論述著於當前局勢,左兵營劃入九王的獵兵營最為合適的觀點。

薄且心裏起了警覺,他暗中觀察,發現問題出在都憲、侍從令、大邑武這三人身上。

此事最後議了三日,最終連太後都出了親手所書的諫議,薄且才不得不退讓,左兵營最後歸到了薄光的手中。

在這個過程中,部分重臣,太後都出了力,只有九王薄光這個受益者全程表現得十分謙遜,好像對最後的結果並不在意一樣。

下朝後,薄光去太後殿,他謝過太後。太後的諫議讓她走到了前臺,這說明她已明確地站到了皇上的對立面,堅定地選擇了他,薄光自然要謝她。

他不僅要謝太後,晚些時候,隱秘院落的一廂房中,他與魏都憲,方從令使,還有洪大人三人把酒言歡。酒過三巡,三人提到了納封制。

薄光借著酒杯擋掉了微冷的眼色,待飲下一口放下時,他面容帶笑,只道:“既是太後之意自然也是本王的意思,納封制在前幾朝執行的很好,想來也不是不可恢覆。”

一頓暗中進行的酒席結束時,賓主盡歡。只不過在薄光上馬車時,他忽然朝一邊看了過去,就知道沒有什麽是能不透風的,太後跳到了前面來,皇上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他的侍令朝他看的方向瞧去,問:“王爺,出什麽事了嗎?”

薄光搖頭:“無事。”說完上了馬車。

“娘娘,天色晚了,該睡了。”保宜宮裏,喬嬤嬤對太後道。

裴太後:“我好不容易吐出口郁氣,這會兒實在是躺不下,一會兒再說。”

看得出來她今天是真高興,能讓皇上吃癟自然是高興的。

裴太後略帶興奮:“這世上沒有什麽比到手的利益更誘人,連薄光不也是,一開始絕不同意重啟納封制,最後看我肯出諫議,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他不是馬上就同意了。這處在權力旋渦下的人都該明白這個道理,為了自己的目的沒有什麽是不能打破的。皇上也不會想到,他會吃虧在納封制上。我不怕死後挨罵,我能重啟此議,也能再廢除了它,只要給我的時間夠多,沒有什麽不可能。”

太後眼晴放光,玩弄權術讓她重新煥發了青春,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孤身過獨木的日子,驚險且刺激,有感而發要再多活幾十年,只除掉一個薄且算什麽,她還要再盯著後面的皇帝,重振裴家。

太後也是被逼著走到了這一步的,她原先的設想,是薄光打頭陣,若是輸了她也可以隱身在後,至少薄且拿不住把柄來對付她。

但事情有變,貴妃懷胎,沈寶用這招棋算是廢了,若她以前還存了報覆皇上的心,現在恐怕只會想著一朝得男,坐穩皇後之位為兒子謀帝位了,因為這就是裴太後所經歷的,太後相信沒有一個女人不會這樣想。

也許沈氏女是不同的,但太後不能賭。加上皇上要有子嗣了,她難免心急,想到了用納封制籠絡重臣,想到以諫議對薄光送出投名狀,正式與皇上站到了對立面上,不成功的話,留待她的結局就是終身拘禁。

可若是成功了,被拘禁的就是薄且,但這不是她的目的,她不打算放過他,薄光若不傻也該知道斬草要除根,薄且需要為她裴家流的血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場豪賭怎麽看她都是損失最小的一方,不管她做什麽,沒有人敢殺太後,對長輩對刀,不過一個拘禁罷了。

左兵營歸屬薄光後,皇上沒有任何動靜,上下朝一如往常。朝中官員也無變動,他也還像之前一樣,大小節會去給太後請安。

日子平靜地一天天過去,一直到貴妃娘娘生產之時。

沈寶用這一胎生的沒有上一胎驚險,也許是懷的時候,各方條件都比第一胎強上不少所致,也許是因為不是頭胎的緣故,她只生了半日,孩子就出來了。

薄且這一次直接待在了產房,與沈寶用一屏之隔,聽到那聲啼哭後,他猛地站了起來。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個健康的小皇子。”

薄且回過神產婆說的是什麽後,高興地大聲道:“賞!”

薄且接過產婆手中的孩子,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的手勁拿捏不好,他抱著兒子來到沈寶用榻前。見沈寶用似睡了過去,薄且楞了一下,他以為她會撐上一會兒看一看孩子的。

他看著沈寶用顫動的睫毛,他呼出一口氣沒說話,然後把孩子輕輕地放到了她身旁,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道:“伺候好你們娘娘,有什麽事來報。”

薄且最後看了一眼沈寶用與孩子,然後離開了這裏。

他知道若他不走,她更不可能看這孩子一眼,她不過是在與她自己較勁,待看到孩子抱在懷裏養上幾天,自然會接納這個孩子的。

沈寶用聽到薄且離開,睜開了眼,首先入目的就是熟悉的小嬰孩用的蓋被,與思時用的是一樣的。

時光像倒流了一般,軟軟叭叭的小東西重新回到了她身邊。沈寶用看著這孩子,他與思時不一樣,他竟是一生下來就睜開了眼,黑眼珠靈活地轉著。

這個從懷到生,都與思時完全不一樣的孩子,卻在長相上與他兄長有著不少的相似之處……

沈寶用閉上了眼,她不能再看。

可沒有人上前來抱走孩子,她不知道,薄且在離開後背著她下了命令,不許從貴妃娘娘身邊抱走大皇子。這一個月裏,大皇子都要與娘娘同處一屋,奴婢們與醫女好生照顧就是。

沈寶用想叫人把孩子交去給乳娘,但她只喚了兩聲就沒力氣了,郭醫女倒是出現在了她身邊,卻對乳娘一事一問三不知,沈寶用實在是太累了,在郭醫女的施針下,慢慢地睡了過去。

待她安睡後,早就等在外面的教養嬤嬤與乳娘進到屋來。

教養嬤嬤一共兩位,一位姓程,一位姓馬。在發現貴妃懷孕後,皇上重啟了育嬰殿,這兩位嬤嬤就是那時入宮的,剩下的乳娘更是準備了多名。

今日只帶過來兩位,剛生下來的小嬰孩根本吃不了幾口,用不了兩位乳娘,不過是備著的萬全之策。

餵好了大皇子,程嬤嬤接過來哄了兩下,然後就把大皇子放回到貴妃娘娘的身邊。

她出去時,囑咐春然與夏清,要她們看好了,不要讓娘娘壓到大皇子。

其實是有小搖床的,但皇上的命令是要讓貴妃母子同榻而居,所以,她們只能更辛苦些、更上心些,換著人地留看著娘娘與大皇子。

沈寶用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她本能地拿手去摟,真讓她摟著了,孩子就在她的身邊。

她坐起來,把孩子抱在懷裏,這才見一陌生面孔站在跟前,不等她問,對方行禮道:“娘娘,奴婢是育嬰殿的,奴婢姓馬,您曾召見過奴婢。”

沈寶用想了起來,之前有一日,薄且領著幾個婦人來見她,說是給孩子準備的教養嬤嬤與乳娘,讓她過目是否滿意。

薄且親自找來的人怎麽可能有問題,所以,沈寶用的註意力全不在體察這些人上,她吃心了,想到她的思時,只一個隨便從外面找來的呂氏,再加上一個什麽都不懂的鐵面楊嬤嬤,與眼前這種盛況比,可謂淒涼。

她知道她不該這樣比的,薄且的恨意沒讓他取了思時性命她就該慶幸知足,但,誰又能控制得了心呢。她就是會為思時感到心酸,那孩子得到的母愛很少,每天都在盼望著她去,可她還總是不能去見他,讓他在失望與期望中度過了那段短暫的生命。

明明她不能天天見到他,她甚至一口奶都沒有餵過他,但思時還是對她表現出了依戀,可見楊嬤嬤與呂氏只是保證了他生存的最低標準,沒有給過他愛。

哪怕她不是天天在他身邊,幾天才會有一次相見的機會,他還是會在她去時表現出濃濃的依戀,她走時用大哭表現出不舍,無能為力的小小嬰孩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抓住這點溫情。

所以當時,沈寶用想了這麽多,越想越難受越心酸,她根本沒看就把這些人打發了出去。

眼下,馬嬤嬤該就是那些人當中的一員吧。

沈寶用還是掃了一眼馬嬤嬤,自然是沒什麽不當之處,但她不管孩子,讓他一直哭,沈寶用不能不說話了:“我醒來前,他一直在哭吧,你為什麽不抱去哄?”

馬嬤嬤是故意不哄的,因為在她伸手要抱前,看到貴妃娘娘似要醒過來,想到皇上的命令,擁有豐富育嬰經驗的馬嬤嬤住了手。果然如她所料,娘娘醒了過來,並第一時間本能地伸手去摟孩子。

馬嬤嬤睜眼說瞎話:“不是的娘娘,大皇子剛一哭您就醒了過來,奴婢沒來及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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