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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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室裏好一番折騰,水換了兩遍,在薄且還要叫第三遍水時,沈寶用忍不下去了。

她這麽重的身子,每天睡覺要側躺才能正常呼吸不憋氣,此刻凈室裏熱氣蒸騰,她本來喘氣就十分辛苦,加上一直泡在熱水中還要各種跪,她實難再堅持下去。

薄且已經很長時間沒這麽狠過了,自打開始教她彈琴下棋,他人就溫和了下來,今日卻是不知抽得什麽風。

直到沈寶用求了出來,薄且才有所收斂,但周身戾氣不減,他在繚繞的熱氣中道:“朕承認,人是不知滿足的,你若是以後不想在這上面求人,就得好好想想,該在什麽地方求朕。”

不知他具體在說什麽,但薄且的意思沈寶用是明白的,他不滿足於她現在的溫和順從了。

她退了一步就得做好退更多步的準備,這些道理她懂,但她已經一退再退,不懂薄且還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最早她不反抗他就滿意了,後來,她得說他愛聽的,她也做到了,那時他不止滿意了他還很得意。沒過多久,又要教她學東西,開始入侵她的精神世界,她也平靜地接受容忍了。

但現在他說,人是不知滿足的,還要讓她想,還要逼迫她。

沈寶用是被薄且抱出凈室的,她皺著眉昏昏沈沈地想,他還想要什麽?還想從她身上榨出什麽來?忽覺好累,不想再想,人就睡了過去。

薄且把人放到榻上,一看她呼吸的狀態就知這是睡過去了。她這副小身板真是太不經折騰了,張璟讓郭醫女按月測量孕肚,每次看到結果,張璟都頻頻搖頭。

他還道,終於知道書上記載的懷胎十二個月生產者是何種情況了,母體太瘦自身吸收就不好,再輸給胎兒,自是效果不理想。生長緩慢的胎兒不好動,沒養好不著急出來,就會拖後發動。晚上個把月也屬正常,而記在醫書中的,自是極端情況。

薄且想到這事眉頭也皺了起來,他一邊擡手去給沈寶用撫平眉心,一邊自己的眉頭皺得死死地。

暗道:罷了,先不逼她,待她生產後再讓她從這東宮搬出去。到那時,她該知道沒有他的庇護,她將面臨什麽。以她的聰明,自是該知道他要的是什麽,她該怎麽做。哪怕她不是心甘情願又如何,這長長漫漫的宮中生活,她得永遠陪著他,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填,。滿他的身與心。

薄且這樣想著,眉頭舒展了開來,而他手下的這個,骨子裏就是個犟種,被壓制住的一身反骨在睡覺的時候還會冒出來,這眉皺得,竟是撫不平呢。

這得是有多大的心事才會如此,薄且這樣一想,又覺自己還是太過心急了些,過於憂思不利生產,他的阿娘就是在生他時沒了的,雖不能確定是否有太後的手筆,但生產有危險確是事實。

薄且不再給沈寶用撫眉,他把上了她的脈,他不懂脈象,但知道跳動的頻率與強弱能斷出一個人身體的基本情況。

還好,雖算不得平穩,但並不弱。擡頭又看向那緊皺的雙眉,該是正做著不好的夢吧。薄且伸手在沈寶用脖頸一側點了一下,她的脈象終於平穩,再去撫眉,一下子就撫開了。

薄且輕哼一聲,無論多犟的性子,到了他手裏,他都有辦法把人治得服服貼貼,哪怕她是在睡夢中,也得按他的意願來做夢。

初六大吉日,皇帝大婚。

從第一道曙光冒出天跡開始,由監天閣算好的時辰節點,都會轟祖廟裏供著的青大鐘,一聲不多一聲不少,每輪十二響,直到大典舉行完畢。

沈寶用在東宮都聽到了鐘聲,她問春然:“今天皇上大婚嗎?”

春然與夏清正在屋中侍候,春然道:“是,正是今日。”

沈寶用松了一口氣,從她在凈室裏昏過去那天開始,薄且每天晚上都會過來,今夜該是不會來了。聽說是一口氣擇選了十幾位女子,今日過後,想來也不會常來東宮了。

沈寶用手指敲著倚在胳膊下的墊枕,惹得夏清看了她一眼,不明白沈娘子為什麽一副輕松自得的樣子。

在這樣的日子裏,她不會擔心與難過的嗎。這就像高門大族裏娶正妻一樣,通房小妾眼睜睜看著主母進府,昨日還柔情蜜意的夫主轉頭就有了名媒正娶的妻,不會難過、不會為自己的未來擔憂的嗎。

高門大院雖不比皇宮,但內核是不變的,皇後的權威不是一家之主母能比的,那可是後宮之主,天下之主。

反觀沈娘子,到了如今,還只是被困在東宮,什麽說法都沒有。

雖然沈娘子跟著皇上的時候非完壁還懷了孩子,但從別院開始,夏清看得很清楚,皇上在乎沈娘子,特別的在乎,舍不得打舍不得罰更舍不得殺,他們的每次沖突,皇上都是雷聲大雨點小,連小孽種都容下了。

夏清一直認為沈娘子一定會在後宮有一席之地的,只是如今擇選早已結束,沈娘子還是未能出了東宮,不得見天日。

她們這些侍候的也一樣,一切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是外面送進來的,她們比沈娘子也沒好到哪去,雖能出屋卻出不得東宮去。

誰不想自己侍候的主子能攀到高枝上,夏清在聽到青大鐘的聲音時,心裏都顫了一下,為沈娘子及自己的未來擔憂著,而沈娘子倒好,吃喝照舊,甚至在青大鐘再次響起時,還哼唱了幾句。

夏清郁悶,在背後小聲地說與了春然聽,春然瞪了她一眼,就差捂她的嘴了:“忘了秋靜與冬安的下場了,一點記性都不長,這是咱們能背後說的嗎。憋著,心裏有什麽想法你都給我憋著。”

道理夏清都懂,只是在帝後大婚這一日,她心中太過郁結才越發對沈娘子不解,又想到自己灰暗的前路,才忍不住不吐不快的。

這會兒說也說了,聽春然斥責地嚇唬了一通,心裏的勁兒過去了些,這才道:“我知道了春然姐。”

帝後大婚的一場婚儀下來,從早忙到晚,禮節繁多,耗時耗神。薄且還好,總比行軍打仗要輕松多了,只是無趣罷了。

對於裴鳶來說,支撐一天下來該是很累的,可她心裏頂著一口氣,全程光顧激動與緊張了,不僅不覺得累,這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也不覺得餓,其中侍候的嬤嬤據經驗,找機會讓皇後墊一下肚子,都被裴鳶拒絕了,她覺得喉嚨裏似有東西頂著,一口都吃不下去。

一摸自己的肚子,因一天未食而癟下去不少,想到大弘以瘦為美,想到晚上的同床,她就更是不肯吃了。

薄且邁進中宮殿,一路來到皇後所在的正屋。大門從裏面拉開,薄且進來就見滿屋的龍鳳紅燭,他楞了楞,無來由地心情開始低落。

再往裏面走,看到一人披著喜帕,坐在紅帳床榻上。這就是他的皇後,他的妻子,他連她的大名都要想一想,只知道她是裴五。

四位嬤嬤與四位宮女,給皇上道喜請安,薄且淡淡道:“賞。”

再之後,哪怕他是皇帝也得按她們說得,把整個流程走一遍。喜帕一掀,露出了皇後的臉。

新娘的臉在紅帳與紅燭的映照下,白裏透著紅。薄且再次楞住,他不受控制地開始想象,若是沈寶用穿上這一身衣服,戴上這一套頭飾,坐在這裏會是什麽樣子。

她會像他的皇後這樣,對著他含羞嬌笑嗎?她不會的。除非他命令她,威脅她,但也只能得到一個假笑。

眼前這個女孩,年輕貌美,眼中閃著尊崇愛慕的光,該是賞心悅目,令人愉悅的,但薄且卻體會不到這種心情。

嬤嬤的請旨拉回了他飄忽的心緒。

“禮已畢,奴婢們侍候皇上、娘娘沐浴更衣。”

兩個凈房,帝後一人一間,嬤嬤及宮婢們心中有數,不能讓皇帝等,皇後娘娘這邊要先出浴。

兩邊凈房配合著,待薄且出來後,就見皇後只著了一件紅色內裏長衫,所有飾物皆摘了去,一頭青絲柔順地披散開來,正被奴婢侍候著絞發。

薄且只看了一眼,就到榻上隨性地坐倚著。

而皇後坐在梳妝臺前,見他出來馬上起身,立在一側等著皇上發話。

薄且道:“你們下去吧。”

屋中僅剩的兩名婢女退了下去,這時外屋的紅燭已被滅掉,內室也只餘兩組,暗下來的光線讓一切都朦朧起來。

薄且早在凈室裏時就後悔了,他不該在此浪費時間,早該在掀了蓋頭後就走的。

但他心裏憋著一口氣,他不甘心不死心,怎麽他就非沈寶用不可了。哪怕沈寶用在得知他要大婚時表現出一丟丟地不高興,哪怕是假的,他都能說服自己咽下這口氣。

他對她的執念如此之深,而她心中連一絲他的影子都沒有,這樣的不公平不對等讓薄且在掀了蓋頭之後留了下來。

可此刻,帳是暖的,屋是香的,人是美的,形是嬌的,可他的心情又像剛進此屋時一樣,低落了下去。

終是不甘心啊,薄且對著站在他面前的皇後道:“脫了。”

裴鳶楞住,教習嬤嬤們教的不是這樣的,但教習嬤嬤也說了,一切都以皇上的意願為尊。

終究是剛出了閣的小姑娘,裴鳶臉紅了,但她還是聽話地照做。

薄且涼薄地看著眼前的皇後,怯怯地筆直地站在那裏,擋都不敢擋,竟是挑不出一絲瑕來。

薄且不明白,他中的是什麽邪,對著這樣年輕美好的嬌美之姿,他想得卻是另一副與皇後比之,瘦得不成樣子,還懷著肚子的羸弱身軀。

薄且沖皇後笑了笑,他道:“朕與皇後開玩笑呢,穿上吧,別再凍著。”

裴鳶看得分明,皇上雖在對著她笑,但他眼中從坐下就出現的那抹涼薄未曾消失。

她看著皇上忽然站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朕還有事,皇後先睡吧。”

裴鳶連衣服都沒有顧得上穿,也忘了行禮,她傻在原地,狼狽盡顯。

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薄且整個人的氣質更冷了,馮大麽看在眼裏,心下惴惴。分明是聖上大喜的日子,帝後大婚的頭一夜,皇上卻沒有留宿在中宮,而是一身冷意地從屋中走了出來,步履不停地離開了中宮。

馮大麽帶著一眾內侍在後面跟著,忽然皇上腳下一停,他停得突然,馮大麽被身後的小內侍踩到了後腳跟,還挺疼,但他不敢言聲。

薄且看著前方,他知道他要去哪,從中宮殿出來他就目標明確,他笑了一下,在笑話自己。他明明早就知道這個結果的,除了她誰都不行。

無關相貌美醜無關脾氣秉性,皇後就算是像沈寶用那樣跟他梗脖子、反抗不順從,他也不會多看對方一眼,只會憑當時心情的好壞給她定罪。

薄且又笑了一下,他明明早就知道的,更早的時候就知道的。這次擇選,重臣大將們家裏的女子他一個都沒有選進來,就是知道自己不會臨幸她們,防止君臣之間產生嫌隙。

他真是可笑至及,早有定局的事,他卻還要硬演到最後一刻,才肯收場。

皇上背對著眾人,馮大麽看不到皇上的表情,他只能攜眾內侍在皇上身後等著。終於,皇上再次邁步,朝著東宮而去。馮大麽這下心裏有數了,他慶幸自己對沈娘子一直恭敬有加。

沈寶用已然睡下,她是被吵醒的。待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薄且已走到她眼前。

她嚇了一跳,然後才反應過來這人是薄且。他怎麽會在大婚之夜來到東宮?還沒等她多想,眼前的黑影就撲了上來。

薄且又兇又戾,沈寶用被他衣服上的涼氣以及他身上的寒意驚凍得打了哆嗦。

他充滿惡意地對她說道:“朕記得,你這一輩子最不願做的就是為人侍妾,今日過後,朕有了正妻有了皇後,朕一天不給你封賞,你就連個妾都不是,不過是最下賤的通房而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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