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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唇角笑意肉眼可見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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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唇角笑意肉眼可見消散了……

江綰擡手搭著丫鬟的手借力登上了馬車。

她心裏還在思索方才看到的一幕,進了馬車裏,便徑直坐在了最外側的位置。

謝聿的馬車自是寬敞,兩人同坐一車,卻是相隔最遠。

謝聿從上了馬車就一直緊蹙著眉頭,繃著嘴角目露不悅,像是稍有動靜,就會被他扔出馬車似的。

江綰收了思緒便也只安靜地坐著。

但卻是謝聿莫名開口:“你不必如此討好他們。”

江綰一楞:“討好什麽……世子是說,今晨二夫人的回禮嗎?”

謝聿“嗯”了一聲。

江綰神色古怪地看向謝聿,抿著唇也沒說話。

“又在看什麽?”

江綰這才斂了些目光:“世子為何覺得這是討好?”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江綰輕輕地搖了搖頭,聲色溫柔道,“不是討好,是友好。”

這回,換謝聿古怪地看著江綰了。

“我住進國公府,便要與國公府上下的每人相處,眾人待我溫和有禮,我也自是友好相待。”

江綰說的當真是心裏話。

不過一碟糕點,一幅壁畫,幾塊香膏,幾顆寶珠,如何算得上討好。

江綰轉念又思及謝聿冷淡的性子和國公府內原本冷清的氛圍,又不難理解謝聿為何如此詢問了。

謝聿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才道:“也包括我?”

江綰頓了一瞬。

她與謝聿連相處都少有,本不在她所言的範圍內。

但此時被他莫名問及,她總不能說,不與他友好相處。

江綰斂目掩去不算真誠的心思,應聲道:“當然,我自是要與世子友好相處的。”

這話也並非完全虛假。

他們成了婚,已是夫妻關系,如果可以,江綰當然想與謝聿友好相處。

只是江綰幾次三番感受到謝聿的難相處,饒是她這般溫和的性子,也沒把握當真能和他相處友好。

謝聿輕嗤一聲,沒有接話。

他並不關心江綰這份心思是討好還是友好。

他只是又一次感受到自己原本多年來一成不變的生活因為江綰,而發生了改變。

不僅是自己的屋院,連臨風院與府上其他院中的相處也生了轉變。

至於江綰要與他友好相處……

馬車忽的一個顛簸。

江綰本欲接著開口說話,註意力不在穩住身形上。

身子因此踉蹌著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倒去。

她神色微變,下意識伸手尋找支撐。

情況只發生在一瞬之間。

謝聿穩坐正中,隨意放在身側的手未動,手背忽的觸及一抹溫熱柔軟的觸感。

隨後,食指被江綰撩撥似的勾撓了一下。

謝聿驀地將手抽走,避之不及。

慌亂之中,江綰壓根沒註意到自己方才手下壓到了什麽,只知自己穩住了身子,沒有丟臉地直接撞上謝聿。

馬車剛恢覆平穩,她便撐起身子坐了回去。

柔嫩的掌心後知後覺傳出被不明物硌疼的痛感。

江綰不確定地擡眸朝謝聿身側飄去一眼。

見到謝聿那只手好端端地撐在自己膝蓋上,她才微松了口氣:“抱歉,方才沒坐穩。”

若無其事的輕聲傳入耳中,引得謝聿手背陣陣發麻。

被壓過的地方未覺疼痛,反倒升起一片古怪的熱意。

他眸光冷厲地掃了眼膝蓋上的指尖,眉心又突突跳了兩下。

這就是她所謂的友好?!

還真是別出心裁。

馬車在餘下的路途中一片沈寂。

謝聿不再說話,江綰也安靜坐著。

夫妻倆好似只是同行卻陌生的乘客,連視線都不曾交匯片刻。

直到馬車在公主府門前停下。

謝聿開口:“下車。”

江綰本就坐在外側,理應先行下車。

但她似乎有所察覺,輕輕點頭應了一聲後,沒有多說別的便躬著身子走出了馬車。

下了馬車,江綰面朝公主府門前,擡頭看了眼天色。

陰雲愈發濃郁,壓得半邊天都蒙上了沈重的顏色。

身後傳來謝聿下馬車的動靜。

不算緩慢,好似沒有異樣。

很快有公主府的下人來迎:“見過世子,見過世子妃,殿下命小的在此等候,二位請隨我前去殿內。”

入了公主府,江綰便與謝聿並排走在了一起。

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近不遠,不似疏離,但也絕不親近。

江綰對這位長公主殿下知之甚少,心下對於今日的見面多少有些緊張。

若她與謝聿是關系和睦的恩愛夫妻,這等要事該是會由謝聿提前告知她一些註意事宜,讓她能夠有所準備,也不至於在此時自己悶著頭胡思亂想。

江綰思緒片刻不得門路,便也只得作罷。

總歸端方有禮,定是出不了錯的。

他們穿過一道院門,應是進到了公主府內院。

眼前是一條被樹蔭籠罩的長廊,在陰雲天氣下更顯昏暗。

江綰留心腳下的路。

剛過長廊轉角,一擡頭,忽見長廊外另一條交錯的小道上走來一道白衣身影。

江綰心神一震,驀地凝住視線。

茂密的樹蔭將那人身影遮擋大半,昏暗的光線叫人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晰。

可江綰還是被帶走了註意力,視線緊盯那道身影。

她看錯了嗎?

怎會看錯,她曾無數次明裏暗裏將那道身影映入眼中,又刻進心裏。

他長得好看,激起她心中漣漪,她總是不自覺將自己的視線黏在他身上。

被他發現了,又連忙心虛移開,只在不被知曉時再偷摸著瞧。

可他又怎會出現在這裏。

出現在京城,出現在公主府。

這全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綰一面不敢置信,一面又移不開眼。

只越發探出頭,想要用視線撥開那片遮蔽,讓她得以完全看清。

突然,又是一道轉角。

江綰註意力不在,連視線也飄走遠處。

她腳下一個踉蹌,左腳絆住右腳,身體失去平衡,竟是要在平地摔跤。

江綰驟然回神,卻已是來不及。

只能瞪大眼,唇邊下意識洩出一聲驚呼。

謝聿就在她身側。

餘光發現異樣時,他一轉眼就看見了江綰直直朝自己撲來的動作。

謝聿眸光一沈。

後退一步,自可避開她的撲撞。

叫她在此摔個踉蹌,亦或是直接撲倒在地。

但行動先思緒一步做出了反應。

謝聿冷著臉伸出手來。

瞬間就被江綰擡手抓住。

江綰得了支撐,卻收不住撲撞的力道。

耳邊風聲呼過,她眼前一黑,一頭撞上了謝聿的胸膛。

驚呼聲被悶在起伏的肌理下。

一股熱意灑入謝聿的衣襟內,令他霎時渾身緊繃。

謝聿徹底黑了臉,扯著江綰的胳膊就把人從懷裏拉了出來。

江綰沒有摔倒,但額頭撞得生疼。

又被謝聿拉扯了一下,腳下仍是踉蹌幾步才得以徹底站穩。

剛穩住身形,頭頂傳來一道冰冷的沈聲。

“同樣的招式再使二次,只會讓人覺得厭煩。”

江綰一楞,而後才反應過來什麽。

她不由輕握了下自己的右手。

原來馬車上她硌著的還真是謝聿的手背。

可無論是馬車上,還是方才,她當真都不是故意的。

江綰微蹙了下眉,她眼下沒心思同謝聿解釋。

她連忙轉頭伸著脖子又往方才看過的方向看了去。

但那裏已是空無一人,一晃而過的身影仿佛她的錯覺。

慌亂之後,一行人又重新恢覆步調。

江綰也隨之收回視線,只是心下思緒萬千。

這些年許令舟去過很多地方。

但唯獨沒有去過京城。

許令舟曾說,若非高中,他不會前往京城。

江綰知曉,那是許令舟心中的夢。

在她認識他最初時,他便是滿懷豪情壯志的考生。

只是這並非易事,許令舟最為出眾的才能也不在於此,所以他一直未能高中。

待到落榜幾次後,許令舟似乎也放下了這個夢,也等同於他往後無論去到何處,都不會來到京城這個地方。

所以方才只能是江綰看錯了。

或許是與許令舟身形相似之人,總歸那不是他。

江綰一邊跟著一行人繼續往長公主的宮殿走去,一邊失落地低斂眉目。

但這副模樣落入謝聿眼中,不知她心中真實所想,便有了別樣一番意味。

謝聿側眸一瞬,將江綰情緒低落的樣子盡收眼底。

莫不是他方才話說得太重?

可他何錯之有。

馬車內相隔最遠的距離她也要伸手來探。

長廊道路平坦,她又演技拙劣地平地摔跤。

他理應喝止她接二連三的把戲。

只是江綰總給人一種溫和柔軟的感覺。

無論是她說話的嗓音,還是她待人的脾性。

亦或是她方才撞上來的一瞬,身前感受到的觸感。

讓那句在謝聿看來本不算重話的提醒,也顯得過分惡毒了。

謝聿不由蹙起眉頭,目光註意到走出長廊的臺階時,他薄唇翕動,出聲提醒:“江綰,看路。”

江綰一楞,的確是被謝聿的聲音喚回神才註意到前方臺階。

這似乎是謝聿頭一次喚她的名字。

喚得冷淡疏離,不近人情,但也叫她免於或許又要摔跤的窘境。

江綰擡腿踏下臺階,徹底收了其餘思緒,聲色溫婉地應聲:“多謝世子。”

謝聿舒展了眉心,淡著臉色,一路走進了殿堂。

殿堂內,兩側婢女恭敬站立。

高座之上,長公主殿下雍容華貴。

長公主名喚楚越卿,如今年過四十,但看著卻很年輕。

若是同總是一副板著臉嚴肅老沈模樣的謝聿站在一起,說是年長幾歲的姐姐也並不為過。

一見來人,楚越卿便露了笑。

她笑容親和,讓人一下就松緩了些許緊張。

江綰跟著謝聿向楚越卿行禮:“見過殿下。”

楚越卿起身徑直來到二人身前:“不必如此見外,隨意些,今日就只是家裏人見面罷了。”

楚越卿帶二人一起往偏殿去,給二人賜了座,上了茶點,便當真如話家常一般隨意聊了起來。

江綰能感覺到楚越卿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期間楚越卿微微偏頭朝謝聿看去一眼,而後便有抱怨:“唉,怎又板著臉。”

說罷,她索性不再看謝聿,繼續盯著江綰瞧。

江綰覺得自己運氣還算不錯。

自與謝聿成婚以來,除了謝聿本人以外,她所見到的其餘與謝聿有關的人都十分好相處。

在與楚越卿聊得開心之際,她還不由生個荒唐大膽的想法。

若是這樁婚事沒有謝聿,那當是萬裏挑一完美無缺了。

這個想法一出,江綰頓感心虛,下意識朝謝聿看去。

方才楚越卿瞧他,他無半點反應。

這會江綰才剛擡眸,謝聿便低聲提醒:“殿下在與你說話,別走神。”

江綰一怔,眼前還未將謝聿的神情看清,又只得趕緊移走視線。

只是不知謝聿怎一下就發現了她走神。

他莫不是側邊也長著眼睛。

聊過一會後,公主府內下人來報,商將軍回府了。

謝聿就此起身:“我有公務要與將軍商議,待會再過來。”

楚越卿蹙眉輕嗤一聲:“三句不離公務,真惹人煩。”

這話不知謝聿聽見了沒有,他面不改色,作揖行禮後,便轉身出了殿堂。

楚越卿:“不管他,本宮瞧他在這兒你一直心神緊繃著不自在,走了也好。”

江綰被戳中一半心事,有些無措地眨了眨眼,想否認又無從解釋:“沒有的事,我與世子只是……”

楚越卿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此事,轉而道:“不知你可喜歡花草,可惜今日天氣不佳,但趁著這會還未落雨,本宮帶你去後花園瞧瞧。”

謝聿一路穿過長廊便在前廳見到了剛歸府的商將軍。

商將軍名商路,多年前曾是江綰曾外祖程建忠部下副將。

他驍勇善戰,能力出眾,在開國大戰中立下汗馬功勞,遂封賞開國大將軍。

後與楚越卿互生情愫,歸京結親,成為公主府的駙馬,與楚越卿一直恩愛至今。

謝聿對此一直有所不解。

長公主金枝玉葉,商將軍混跡沙場。

這兩人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在外看來也並不般配,卻仍是結緣走到了一起。

不過商路的能力毋庸置疑,即使卸了一部分權勢回到京城,如今也仍在朝中居於重要位置。

謝聿和商路常有公務上的往來,但今日並無公務,方才所言只是他離席的借口。

商路見到謝聿也是錯愕一瞬,訝異道:“晏循,你怎在這兒?”

“我聽聞將軍歸府,便過來尋你了。”

商路聞言微瞇了下,隨後朗笑出聲:“你這小子,還是這般我行我素,可是閑得慌了,要隨我去練武場過兩招嗎?”

謝聿默了默。

商路笑意漸止,擡頭看著天色,懊惱道:“哦,今日天氣不佳,那還是算了……”

“無妨,可以打發下時間。”

商路垂眸往他膝蓋處掃過一眼:“近來傷處可還會疼得厲害?”

謝聿邁步,同商路一起往練武場的方向走去。

他走姿正常,步伐穩健,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平靜道:“還好,並無大礙。”

謝聿話雖如此說,但商路並未完全信了去。

他輕嘆著搖了搖頭,知曉多說無益,便也沒再多言。

商路的練武場緊鄰楚越卿的後花園。

正因夫妻倆恩愛,才將兩處本不該緊鄰的地方修建緊靠。

平時閑來無事之時,商路在練武場練武,楚越卿則在後花園賞花觀景,好似相互陪伴。

商路念及謝聿舊疾,並未與他真刀實槍過招。

兩人褪了外衣,赤手空拳在練武場比劃過招。

幾個來回下來,饒是沒動真格,也出了一身汗。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商路主動叫停,將謝聿的外衣遞給他:“今日就先到這吧,待改日天氣晴朗時,你我再好好打一場。”

謝聿微微頷首,平靜呼吸後也擡手開始穿衣。

商路突然詢問道:“成婚後感覺如何,可還適應得來?”

謝聿手上動作一頓,沈默地看向商路。

商路咧嘴笑了笑:“行,別這樣看著我,我承認,是越卿交代我問的,但你也得給我個答覆,否則我沒法向夫人交差。”

謝聿冷淡地收回眼神,自顧自繼續穿衣,這副模樣像是要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了。

但待他將外衣穿著整齊後,忽的開口:“難以適應。”

商路楞了下,意外謝聿對此做出了回答,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拍了拍謝聿的肩:“難以適應就對了,成婚本就是夫妻二人相互適應的過程。”

“將軍也曾為此適應過?”

“那是自然,越卿貴為長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自小錦衣玉食,而我即使戰功赫赫,說到底也只是個混跡沙場的粗莽大漢,剛與越卿成婚時,我在京城可謂是處處難以適應。”

謝聿繃著嘴角沒有接話,眸光深沈得不知在想什麽。

商路輕笑道:“但看如今,我已各方面都適應良好,更與越卿琴瑟和鳴,這並非易事,但也非無法達成之事。”

謝聿低低“嗯”了一聲。

他也認為這並非無法達成之事。

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這樁婚事。

不過,琴瑟和鳴就免了,他不需要。

商路:“走吧,天快下雨,越卿那邊應是聊得差不多了,你也該與夫人一同回府了。”

說著,兩人便從另一側小道走出,要往殿堂走去。

剛走出一段路。

不遠處忽的傳來一陣清靈的笑聲。

商路聞聲轉頭看去,隨後怔了一下:“原來她們在這兒。”

謝聿同樣轉頭,順著商路的目光看去。

入目一張明艷笑臉,溫柔燦爛,眉眼如畫。

江綰蹲身花圃旁,唇紅齒白,眼睛笑彎成月牙,好似將天邊陰雲都驅散。

那是謝聿從未見過的樣子,映入眸中,讓他有一瞬失神。

下一瞬,江綰有所察覺。

順著感應的方向,她轉頭看去。

四目相對。

那張漂亮奪目的笑臉就此僵住,唇角笑意肉眼可見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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