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同量天地寬，共度……
關燈
小
中
大
第50章 時雨初霽 同量天地寬，共度……
飛機落地那天, 京城氣溫驟降，雪下得不算大，卻一直不肯停。
謝時一出機場就被冷風吹得縮了下脖子, 圍巾裹得緊緊的。
半分鐘前他剛剛以“全是來接機的粉絲”為由拒絕了某個人要抱抱的請求, 現在後者正帶著口罩悶悶不樂。
謝時也包裹得嚴嚴實實站在小桃身邊，說什麽都不肯和林霽川一起走，這種行為讓林霽川莫名有了一種兩個人在偷.情的錯覺。
直到一行人終於穿過了熱情來接機的粉絲們上了保姆車, 林霽川才終於強行把把謝時揣在兜裏的手從口袋裏拔出來捂到自己手裏, 碎碎念道：“你看你不樂意牽我, 現在這手多冰...”
車窗外, 灰白色的天空低垂, 把遠處高樓的輪廓模糊成一層淡墨, 雪粒一片片落下，落在屋檐、電線、落在行人的肩頭。
車窗內, 林霽川伸出手在起霧的車窗上寫了個“謝”字，又抿著唇歪歪扭扭的在後面加了個小愛心。
他晃了晃謝時的手, 示意他看自己寫的字，謝時被那個歪歪扭扭的小愛心醜到了, 低頭笑了笑，評價道：“好醜。”
“字還是愛心？”林霽川聽見自己的心劈裏啪啦碎了一地，不死心的追問道。
“都醜。”謝時顯然沒打算哄著他, 冷漠無情的說出了事實。
“那我呢？”林霽川把人一把拉到懷裏, 在謝時唇上啄了一口，“想好了再說。”
小桃剛要轉過來看看後面這兩個人在搞什麽名堂, 乍一看見這情景差點沒控制住自己，表情亂飛，放慢動作迅速轉回身子掏出手機開始和月白姐瘋狂“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cp放飯了！！甜死我了！！
後面打鬧的兩個人顯然沒有註意到無聲激動的小桃, 謝時躲開了些，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這個話題，扭頭看向窗外。
他是南方孩子，雖說長大後一直在京城生活，但是每每看見下雪還是會有些小激動的，更何況......今年有了一起看雪的人。
林霽川見他不理自己，壞心眼的將手伸到謝時腰側撓了撓，謝時有些怕癢，因此腰側也算是他比較敏感的地方。
謝時想躲，但是車內空間不算大，某個人還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放，於是便沒能逃脫那人的魔爪：
“好了好了，你帥，你最帥行了吧。”謝時癢得有些受不了，只得順著他。
林霽川聽見了自己想聽的，這才停了手，得意洋洋：“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一起回了林霽川的家，沒有誰主動提起過同居，但仿佛一切就是這麽水到渠成，那原本林霽川總覺得缺點什麽的大平層裏如今多了另一個人的生活用品，連帶著把他的心也一起填得滿滿當當的。
為了方便謝時練字，林霽川大氣的讓出了自己的書房，雖然他裝作一副肉痛舍不得的樣子，但是從謝時發現書櫃裏擺的竟然是各類五花八門的小說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書房在林霽川家等同於擺設，不敢想如果每周沒有固定的打掃書桌上能積多厚一層灰。
雖然當他問起的時候，林霽川一臉大言不慚的說“小說也是文學”。不過當謝時把自己的各種工具擺上書桌後，這個房間才是真真切切地有了些“書房”的樣子。
為此林霽川很是高興，直言自己終於也算是沾上了點藝術氣息，並保證自己一定會在謝時的熏陶下努力提升自己的藝術素養。
然而卻在某次吊兒郎當端著飯進書房溜達的時候，碗一個沒拿穩，濺了不少湯汁出來而被自家老婆勒令“你以後如果再拿著吃的進書房就滾出去”。
就差逼得謝時沒寫一個“林霽川與狗不得入內”的字條。
京城開始了長久下雪的日子，一晃，就要到林霽川的生日了。
說來慚愧，謝時知道林霽川的生日竟然還是因為常嘉樹刷到了粉絲應援順手分享給他並好奇的多問了一嘴“你打算送什麽生日禮物？”這才驚覺自己非但沒有了解過林霽川的生日，而且竟然還是在別人的提醒之下才知道日子要到了。
-
林霽川這幾天很郁悶。
沒有別的，就是謝時這幾天說什麽都不允許他踏進書房了，雖 然上次他保證再也不端著吃的進書房了，結果誰曾想兩手空空也被拒之門外。
他不知道謝時神神秘秘的在幹什麽，盡管他好奇得心癢癢，但還是保持著傲嬌的心態，想著“不讓我看就算了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的心態站在緊閉的書房門外抓心撓肝。
謝時特地向小桃打聽了林霽川生日那天的行程，林霽川的確很忙，連生日都要趕通告，但是小桃一聽他要給林霽川過生日，激動的找徐烈給他把行程往後挪了，說是給他們留二人世界，為此還把謝時弄得不好意思了半天。
謝時其實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送什麽禮物，但要說最終禮物的靈感，其實還是林霽川給他的。
那其實是一個尋常的夜。
謝時洗完澡靠在床頭看書，林霽川窩在他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玩兒著手機。
屋內開著加濕器，雪已經停了，窗外燈光被玻璃模糊成一團溫軟的橘色，朦朧而寧靜。
林霽川開著小號在微博四處亂逛，不過他通常去的還是他和謝時的cp超話，這裏求一口飯那裏吃一口糧的，差點讓他混成管理員，不過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自己給自己的cp超話當管理員還是太不像樣了，遂作罷。
他看著小姑娘們一天在超話裏嘰嘰喳喳的找糧吃，一個個化身福爾摩斯，實在是很有意思。
眼瞅著超話裏天天刷屏在問他倆什麽時候結婚，林霽川突然心神一動。
他關了手機，歪頭看向謝時。
“寶貝。”
“嗯？”謝時翻過一頁書，應了一聲。
“你說我倆什麽時候結婚？”林霽川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問出口。
謝時從書中擡起頭，看了林霽川一眼，仿佛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或者是做夢說夢話，直到看見林霽川緊張又隱含一絲期待的眼神時才發現這個人是真的在問他結婚的打算，而不是說著玩兒的。
林霽川問出口也很忐忑，謝時看他那一眼他感覺謝時好像下一秒就要發出質疑“結婚？我們？”或者是推脫“太快了吧...”
然而謝時並沒有，他只花了半分鐘思考了一下，認真的反問：“我倆？怎麽結？”
雖然也是問句，不過比林霽川設想的好多了，至少聽起來有很大的回旋餘地，他興沖沖地一把抱住謝時：“隨時！”
謝時對他這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不置可否，“...隨便你。”
不過那晚等林霽川終於將結婚場景設想得差不多了陷入夢鄉時，謝時腦海中這才朦朦朧朧的有了一個禮物的設想。
他決定寫一副婚書送給林霽川。
於是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不讓林霽川進，不然這事兒要是被他知道了某個人的尾巴說不定就翹上天了，還是讓他晚點知道的為好。
林霽川在他生日前一天提前得知了謝時要帶自己過生日的消息，理所當然的是因為我們的大嘴巴徐烈先生。
原本小桃千叮嚀萬囑咐徐烈一定要守口如瓶，但是奈何徐烈是個腦子轉不過彎的，林霽川隨口問了句明天的安排他就露了餡。
“明兒什麽安排啊烈哥。”
“你明天不是和謝...”發覺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的徐烈立馬閉上嘴裝鵪鶉，試圖假裝自己剛才什麽都沒說過，但林霽川又不是傻子，哪能那麽好糊弄，立馬追問道：“什麽什麽？”
徐烈閉口不言，小桃翻了個驚天大白眼，原本坐在副駕駛轉過來聊天當即被氣得轉了回去，心想什麽豬隊友早知道就不該告訴你計劃，大嘴巴！大漏勺！
林霽川雖然平日裏看著沒心沒肺缺的樣兒，但是一到這種事比誰都敏銳，“什麽？謝時嗎？”他聽到個“謝”字就大概知道徐烈在說誰了，再一聯想自己的生日就什麽都明白了。
“謝時要給我過生日嗎？！是嗎？！是嗎？”他纏著徐烈勢必要給自己問個徹底，小桃忙著翻白眼根本沒空理他，徐烈正沈迷在深深的懺悔裏無法自拔，幹脆也閉嘴不願再多說一個字，默默感慨著多說多錯這事兒古人誠不欺我。
林霽川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是從那兩個人的反應來看就知道自己肯定猜對了，於是獨自開朗，留徐烈在那裏捶胸頓足。
小桃果斷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謝時，並義憤填膺的告訴謝時自己已經好好的譴責過了徐烈，保證這種事下次絕不再犯。
謝時盯著手機笑了笑，他算是知道為什麽今天林霽川一回來就盯著他蕩漾的笑了好半天，還一直抱著他，黏黏糊糊怎麽都不願意撒手。
但是能怎辦，事已至此，那就由著他吧。
壽星最大。
-
雪從下午三點開始落。
不是飛舞，是緩緩地、沈沈的落下來，像棉花撕碎了往地上撒，街道被無所不在的柔軟吞沒了顏色，像一幅被拉淡了飽和度的老照片。
樹枝也被大雪壓彎了枝頭，像是被蘸足了白顏色的大筆勾勒了一遍，襯得婆娑的樹影也白茸茸的，遠近的層疊著。
林霽川穿著厚大衣，跟在謝時身後，兩手揣著兜邊還碎碎念叨：“到底去哪裏啊...寶貝你冷不冷，這下雪天你還帶我出來，凍感冒了怎麽辦...”
十分鐘前謝時說要帶他出門的時候林霽川就已經試圖抗爭過了，苦口婆心地勸：“寶貝，下著雪呢，一定要現在嗎？你要去哪裏啊...”
然而謝時只言簡意賅的回覆了他幾個字：“帶你去過生日。”
“我倒是沒問題，就是你，你這一天到晚的手涼腳涼的出去一趟要是生病了怎麽辦啊...我好不容易給你養胖了兩斤...”林霽川雖然聽到要出去過生日很開心，但還是對著窗外不免的惆悵了一下。
“我沒那麽嬌氣。”謝時穿好衣服，又被林霽川裏三層外三層的裹了幾圈厚圍巾這才出了門。
出門前，謝時神神秘秘的往懷裏揣了個盒子，並且好不容易才躲過了林霽川“給我看看”的糾纏。
兩個人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了步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來到了一個小公園，公園裏沒什麽人，謝時走到樹下的長椅旁，拂去上面的雪，坐了下來。
林霽川見狀也緊跟著坐了下來，“冷不冷，來把手給我，我給你捂捂…”
“林霽川。”謝時認真的喚他。
“嗯，我在。”
“生日快樂。”謝時很輕的說出這句話，然後把懷裏的東西遞給了他。
那是一個深紅色的錦盒，林霽川楞了楞，伸手接過，“這是…”
裏面躺著一個紋樣精美的卷軸，雖然不知道內容，但看見它的那一眼，林霽川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在砰砰跳，茫茫的白雪和眼前殷紅的宣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一瞬間仿佛天地都靜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紅宣一寸寸的展開，不難看出紙是上好的料子，紋路細密，墨跡分明，在微冷的空氣中彌漫著幹透的淡香。
林霽川呼吸淺了一瞬，眼神緊緊的落在“婚書”兩個大字上。
紅底金字，字不像謝時平日裏那麽的鋒利張揚，是穩得像山，柔的像水，字字句句都藏著謝時心口的溫度。
「 喜今嘉禮初成 良緣遂締
恭請日月為證 天地共鑒
誠祈四序風月與君紅塵同賞
無懼雨雪如絮敢竟無陵江竭
聽任韶華更疊 匪石匪席
自此
山盟永在 海誓長存
同量天地寬 共度歲月長
此證
林霽川
謝時 」
林霽川擡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謝時。
謝時溫柔的回望，“不是要結婚？給你的婚書。”
林霽川又仔仔細細把婚書上的每個字看了一遍，鄭重地收回錦盒裏，像是對待這世上最重要的珍寶，他擡起頭笑道：“我收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突然伸手攬住謝時的後頸，低頭吻上去。
不是輕碰，也並不溫柔，是那種毫無預警、帶著全部情緒與心跳的熱烈親吻。
謝時猝不及防，身子僵了一秒，本能的擡手抓住他的衣服領口。
林霽川退開時氣還沒順過來，黑亮的眼睛在銀裝素裹的天地間亮得嚇人，像剛跑完一場心跳過速的長跑。
他舔了舔嘴唇，語氣帶著一點壞：
“寶貝，婚書你寫了，章我也蓋了。”
“你是不是可以嫁給我了。”
“怎麽不是你嫁給我？”謝時將半個臉埋進寬大的圍巾裏，眼睛卻是彎著的。
“我嫁？我嫁也可以啊。”說完林霽川就弓著身子整個人埋進謝時懷裏，“我嫁我嫁。”
雪停了，停的很輕，沒有任何預兆。
天地還是白的，卻不再厚重。
兩個人並肩繞著結冰的人工湖慢慢的走著，雪後初霽，天色仿佛也明亮了些。
走到一塊空地，謝時突然停下腳步，蹲在路邊草叢裏撿了根順眼的樹枝，又挑了塊平整的地方，以樹枝為筆，提筆寫下“林霽川”三個字。
林霽川見了，也有學有樣的撿了個樹枝，盡管他自認為受了謝時這麽久的熏陶，寫字多多少少也應該有了些長進，結果當他歪歪扭扭的寫下“謝時”兩個字的時候，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原來他平時陪著謝時練字是真的一點沒過腦子。
謝時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了一下，繼續寫自己的。
寫完兩個人的名字，他幹脆地將樹枝一扔，用腳在地上畫了個愛心將兩個人的名字圈起來。
林霽川樂滋滋的掏出手機拍了個照想要設置成屏保，謝時看見他這笑得不值錢的樣子，忽然感覺自己有些不受控制：“林霽川。”
“嗯？”林霽川剛設置好，收了手機向他走過來想要摸一下自己出門時給謝時貼的暖寶寶還暖和不暖和，他看見謝時漾起輕淺的笑意：
“我愛你。”
林霽川感覺自己好像幻聽了，這三個字是他之前在床上怎麽纏著謝時讓他說，威逼利誘各種手段都用了，他都死活不松口的，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突然。
“...什麽？”林霽川害怕自己聽錯了，想要再確認一下，謝時卻在這種時候轉身，“沒聽見算了。”
林霽川趕忙追上去，“寶貝你剛剛是不是說愛我了，嗯？是不是是不是...”
謝時被他纏得沒法，只得應了一聲“嗯。”
林霽川高興的一把把謝時摟進懷裏，一點不害臊，“我也愛你！走咱回家吃火鍋去，這外邊凍死了...”
謝時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說出那三個字，但其實他是個並不擅長，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逃避表達感情的人，但或許在那一瞬間，他的確是想要讓眼前的人知道自己愛著他。
他畏懼擁有，更害怕失去，父母離去帶給他的漫長潮濕宛如連綿時雨經久不息，但他敢於說出“我愛你”三個字時，自此，
時雨已過，天色初霽。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飛機落地那天, 京城氣溫驟降，雪下得不算大，卻一直不肯停。
謝時一出機場就被冷風吹得縮了下脖子, 圍巾裹得緊緊的。
半分鐘前他剛剛以“全是來接機的粉絲”為由拒絕了某個人要抱抱的請求, 現在後者正帶著口罩悶悶不樂。
謝時也包裹得嚴嚴實實站在小桃身邊，說什麽都不肯和林霽川一起走，這種行為讓林霽川莫名有了一種兩個人在偷.情的錯覺。
直到一行人終於穿過了熱情來接機的粉絲們上了保姆車, 林霽川才終於強行把把謝時揣在兜裏的手從口袋裏拔出來捂到自己手裏, 碎碎念道：“你看你不樂意牽我, 現在這手多冰...”
車窗外, 灰白色的天空低垂, 把遠處高樓的輪廓模糊成一層淡墨, 雪粒一片片落下，落在屋檐、電線、落在行人的肩頭。
車窗內, 林霽川伸出手在起霧的車窗上寫了個“謝”字，又抿著唇歪歪扭扭的在後面加了個小愛心。
他晃了晃謝時的手, 示意他看自己寫的字，謝時被那個歪歪扭扭的小愛心醜到了, 低頭笑了笑，評價道：“好醜。”
“字還是愛心？”林霽川聽見自己的心劈裏啪啦碎了一地，不死心的追問道。
“都醜。”謝時顯然沒打算哄著他, 冷漠無情的說出了事實。
“那我呢？”林霽川把人一把拉到懷裏, 在謝時唇上啄了一口，“想好了再說。”
小桃剛要轉過來看看後面這兩個人在搞什麽名堂, 乍一看見這情景差點沒控制住自己，表情亂飛，放慢動作迅速轉回身子掏出手機開始和月白姐瘋狂“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cp放飯了！！甜死我了！！
後面打鬧的兩個人顯然沒有註意到無聲激動的小桃, 謝時躲開了些，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這個話題，扭頭看向窗外。
他是南方孩子，雖說長大後一直在京城生活，但是每每看見下雪還是會有些小激動的，更何況......今年有了一起看雪的人。
林霽川見他不理自己，壞心眼的將手伸到謝時腰側撓了撓，謝時有些怕癢，因此腰側也算是他比較敏感的地方。
謝時想躲，但是車內空間不算大，某個人還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放，於是便沒能逃脫那人的魔爪：
“好了好了，你帥，你最帥行了吧。”謝時癢得有些受不了，只得順著他。
林霽川聽見了自己想聽的，這才停了手，得意洋洋：“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一起回了林霽川的家，沒有誰主動提起過同居，但仿佛一切就是這麽水到渠成，那原本林霽川總覺得缺點什麽的大平層裏如今多了另一個人的生活用品，連帶著把他的心也一起填得滿滿當當的。
為了方便謝時練字，林霽川大氣的讓出了自己的書房，雖然他裝作一副肉痛舍不得的樣子，但是從謝時發現書櫃裏擺的竟然是各類五花八門的小說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書房在林霽川家等同於擺設，不敢想如果每周沒有固定的打掃書桌上能積多厚一層灰。
雖然當他問起的時候，林霽川一臉大言不慚的說“小說也是文學”。不過當謝時把自己的各種工具擺上書桌後，這個房間才是真真切切地有了些“書房”的樣子。
為此林霽川很是高興，直言自己終於也算是沾上了點藝術氣息，並保證自己一定會在謝時的熏陶下努力提升自己的藝術素養。
然而卻在某次吊兒郎當端著飯進書房溜達的時候，碗一個沒拿穩，濺了不少湯汁出來而被自家老婆勒令“你以後如果再拿著吃的進書房就滾出去”。
就差逼得謝時沒寫一個“林霽川與狗不得入內”的字條。
京城開始了長久下雪的日子，一晃，就要到林霽川的生日了。
說來慚愧，謝時知道林霽川的生日竟然還是因為常嘉樹刷到了粉絲應援順手分享給他並好奇的多問了一嘴“你打算送什麽生日禮物？”這才驚覺自己非但沒有了解過林霽川的生日，而且竟然還是在別人的提醒之下才知道日子要到了。
-
林霽川這幾天很郁悶。
沒有別的，就是謝時這幾天說什麽都不允許他踏進書房了，雖 然上次他保證再也不端著吃的進書房了，結果誰曾想兩手空空也被拒之門外。
他不知道謝時神神秘秘的在幹什麽，盡管他好奇得心癢癢，但還是保持著傲嬌的心態，想著“不讓我看就算了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的心態站在緊閉的書房門外抓心撓肝。
謝時特地向小桃打聽了林霽川生日那天的行程，林霽川的確很忙，連生日都要趕通告，但是小桃一聽他要給林霽川過生日，激動的找徐烈給他把行程往後挪了，說是給他們留二人世界，為此還把謝時弄得不好意思了半天。
謝時其實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送什麽禮物，但要說最終禮物的靈感，其實還是林霽川給他的。
那其實是一個尋常的夜。
謝時洗完澡靠在床頭看書，林霽川窩在他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玩兒著手機。
屋內開著加濕器，雪已經停了，窗外燈光被玻璃模糊成一團溫軟的橘色，朦朧而寧靜。
林霽川開著小號在微博四處亂逛，不過他通常去的還是他和謝時的cp超話，這裏求一口飯那裏吃一口糧的，差點讓他混成管理員，不過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自己給自己的cp超話當管理員還是太不像樣了，遂作罷。
他看著小姑娘們一天在超話裏嘰嘰喳喳的找糧吃，一個個化身福爾摩斯，實在是很有意思。
眼瞅著超話裏天天刷屏在問他倆什麽時候結婚，林霽川突然心神一動。
他關了手機，歪頭看向謝時。
“寶貝。”
“嗯？”謝時翻過一頁書，應了一聲。
“你說我倆什麽時候結婚？”林霽川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問出口。
謝時從書中擡起頭，看了林霽川一眼，仿佛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或者是做夢說夢話，直到看見林霽川緊張又隱含一絲期待的眼神時才發現這個人是真的在問他結婚的打算，而不是說著玩兒的。
林霽川問出口也很忐忑，謝時看他那一眼他感覺謝時好像下一秒就要發出質疑“結婚？我們？”或者是推脫“太快了吧...”
然而謝時並沒有，他只花了半分鐘思考了一下，認真的反問：“我倆？怎麽結？”
雖然也是問句，不過比林霽川設想的好多了，至少聽起來有很大的回旋餘地，他興沖沖地一把抱住謝時：“隨時！”
謝時對他這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不置可否，“...隨便你。”
不過那晚等林霽川終於將結婚場景設想得差不多了陷入夢鄉時，謝時腦海中這才朦朦朧朧的有了一個禮物的設想。
他決定寫一副婚書送給林霽川。
於是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不讓林霽川進，不然這事兒要是被他知道了某個人的尾巴說不定就翹上天了，還是讓他晚點知道的為好。
林霽川在他生日前一天提前得知了謝時要帶自己過生日的消息，理所當然的是因為我們的大嘴巴徐烈先生。
原本小桃千叮嚀萬囑咐徐烈一定要守口如瓶，但是奈何徐烈是個腦子轉不過彎的，林霽川隨口問了句明天的安排他就露了餡。
“明兒什麽安排啊烈哥。”
“你明天不是和謝...”發覺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的徐烈立馬閉上嘴裝鵪鶉，試圖假裝自己剛才什麽都沒說過，但林霽川又不是傻子，哪能那麽好糊弄，立馬追問道：“什麽什麽？”
徐烈閉口不言，小桃翻了個驚天大白眼，原本坐在副駕駛轉過來聊天當即被氣得轉了回去，心想什麽豬隊友早知道就不該告訴你計劃，大嘴巴！大漏勺！
林霽川雖然平日裏看著沒心沒肺缺的樣兒，但是一到這種事比誰都敏銳，“什麽？謝時嗎？”他聽到個“謝”字就大概知道徐烈在說誰了，再一聯想自己的生日就什麽都明白了。
“謝時要給我過生日嗎？！是嗎？！是嗎？”他纏著徐烈勢必要給自己問個徹底，小桃忙著翻白眼根本沒空理他，徐烈正沈迷在深深的懺悔裏無法自拔，幹脆也閉嘴不願再多說一個字，默默感慨著多說多錯這事兒古人誠不欺我。
林霽川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是從那兩個人的反應來看就知道自己肯定猜對了，於是獨自開朗，留徐烈在那裏捶胸頓足。
小桃果斷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謝時，並義憤填膺的告訴謝時自己已經好好的譴責過了徐烈，保證這種事下次絕不再犯。
謝時盯著手機笑了笑，他算是知道為什麽今天林霽川一回來就盯著他蕩漾的笑了好半天，還一直抱著他，黏黏糊糊怎麽都不願意撒手。
但是能怎辦，事已至此，那就由著他吧。
壽星最大。
-
雪從下午三點開始落。
不是飛舞，是緩緩地、沈沈的落下來，像棉花撕碎了往地上撒，街道被無所不在的柔軟吞沒了顏色，像一幅被拉淡了飽和度的老照片。
樹枝也被大雪壓彎了枝頭，像是被蘸足了白顏色的大筆勾勒了一遍，襯得婆娑的樹影也白茸茸的，遠近的層疊著。
林霽川穿著厚大衣，跟在謝時身後，兩手揣著兜邊還碎碎念叨：“到底去哪裏啊...寶貝你冷不冷，這下雪天你還帶我出來，凍感冒了怎麽辦...”
十分鐘前謝時說要帶他出門的時候林霽川就已經試圖抗爭過了，苦口婆心地勸：“寶貝，下著雪呢，一定要現在嗎？你要去哪裏啊...”
然而謝時只言簡意賅的回覆了他幾個字：“帶你去過生日。”
“我倒是沒問題，就是你，你這一天到晚的手涼腳涼的出去一趟要是生病了怎麽辦啊...我好不容易給你養胖了兩斤...”林霽川雖然聽到要出去過生日很開心，但還是對著窗外不免的惆悵了一下。
“我沒那麽嬌氣。”謝時穿好衣服，又被林霽川裏三層外三層的裹了幾圈厚圍巾這才出了門。
出門前，謝時神神秘秘的往懷裏揣了個盒子，並且好不容易才躲過了林霽川“給我看看”的糾纏。
兩個人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了步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來到了一個小公園，公園裏沒什麽人，謝時走到樹下的長椅旁，拂去上面的雪，坐了下來。
林霽川見狀也緊跟著坐了下來，“冷不冷，來把手給我，我給你捂捂…”
“林霽川。”謝時認真的喚他。
“嗯，我在。”
“生日快樂。”謝時很輕的說出這句話，然後把懷裏的東西遞給了他。
那是一個深紅色的錦盒，林霽川楞了楞，伸手接過，“這是…”
裏面躺著一個紋樣精美的卷軸，雖然不知道內容，但看見它的那一眼，林霽川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在砰砰跳，茫茫的白雪和眼前殷紅的宣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一瞬間仿佛天地都靜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紅宣一寸寸的展開，不難看出紙是上好的料子，紋路細密，墨跡分明，在微冷的空氣中彌漫著幹透的淡香。
林霽川呼吸淺了一瞬，眼神緊緊的落在“婚書”兩個大字上。
紅底金字，字不像謝時平日裏那麽的鋒利張揚，是穩得像山，柔的像水，字字句句都藏著謝時心口的溫度。
「 喜今嘉禮初成 良緣遂締
恭請日月為證 天地共鑒
誠祈四序風月與君紅塵同賞
無懼雨雪如絮敢竟無陵江竭
聽任韶華更疊 匪石匪席
自此
山盟永在 海誓長存
同量天地寬 共度歲月長
此證
林霽川
謝時 」
林霽川擡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謝時。
謝時溫柔的回望，“不是要結婚？給你的婚書。”
林霽川又仔仔細細把婚書上的每個字看了一遍，鄭重地收回錦盒裏，像是對待這世上最重要的珍寶，他擡起頭笑道：“我收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突然伸手攬住謝時的後頸，低頭吻上去。
不是輕碰，也並不溫柔，是那種毫無預警、帶著全部情緒與心跳的熱烈親吻。
謝時猝不及防，身子僵了一秒，本能的擡手抓住他的衣服領口。
林霽川退開時氣還沒順過來，黑亮的眼睛在銀裝素裹的天地間亮得嚇人，像剛跑完一場心跳過速的長跑。
他舔了舔嘴唇，語氣帶著一點壞：
“寶貝，婚書你寫了，章我也蓋了。”
“你是不是可以嫁給我了。”
“怎麽不是你嫁給我？”謝時將半個臉埋進寬大的圍巾裏，眼睛卻是彎著的。
“我嫁？我嫁也可以啊。”說完林霽川就弓著身子整個人埋進謝時懷裏，“我嫁我嫁。”
雪停了，停的很輕，沒有任何預兆。
天地還是白的，卻不再厚重。
兩個人並肩繞著結冰的人工湖慢慢的走著，雪後初霽，天色仿佛也明亮了些。
走到一塊空地，謝時突然停下腳步，蹲在路邊草叢裏撿了根順眼的樹枝，又挑了塊平整的地方，以樹枝為筆，提筆寫下“林霽川”三個字。
林霽川見了，也有學有樣的撿了個樹枝，盡管他自認為受了謝時這麽久的熏陶，寫字多多少少也應該有了些長進，結果當他歪歪扭扭的寫下“謝時”兩個字的時候，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原來他平時陪著謝時練字是真的一點沒過腦子。
謝時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了一下，繼續寫自己的。
寫完兩個人的名字，他幹脆地將樹枝一扔，用腳在地上畫了個愛心將兩個人的名字圈起來。
林霽川樂滋滋的掏出手機拍了個照想要設置成屏保，謝時看見他這笑得不值錢的樣子，忽然感覺自己有些不受控制：“林霽川。”
“嗯？”林霽川剛設置好，收了手機向他走過來想要摸一下自己出門時給謝時貼的暖寶寶還暖和不暖和，他看見謝時漾起輕淺的笑意：
“我愛你。”
林霽川感覺自己好像幻聽了，這三個字是他之前在床上怎麽纏著謝時讓他說，威逼利誘各種手段都用了，他都死活不松口的，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突然。
“...什麽？”林霽川害怕自己聽錯了，想要再確認一下，謝時卻在這種時候轉身，“沒聽見算了。”
林霽川趕忙追上去，“寶貝你剛剛是不是說愛我了，嗯？是不是是不是...”
謝時被他纏得沒法，只得應了一聲“嗯。”
林霽川高興的一把把謝時摟進懷裏，一點不害臊，“我也愛你！走咱回家吃火鍋去，這外邊凍死了...”
謝時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說出那三個字，但其實他是個並不擅長，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逃避表達感情的人，但或許在那一瞬間，他的確是想要讓眼前的人知道自己愛著他。
他畏懼擁有，更害怕失去，父母離去帶給他的漫長潮濕宛如連綿時雨經久不息，但他敢於說出“我愛你”三個字時，自此，
時雨已過，天色初霽。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