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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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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在葛淮衍換衣服的時候,張凱馨疑惑地朝門口走去。

從貓眼中朝外看了眼,張凱馨回過頭來對著葛淮衍和李斯仁搖了搖頭。

葛淮衍這才放下那顆懸著的心來,也朝門口走了過來。

開了門,看著眼前那個陌生的男人,葛淮衍很有禮貌地問道,“您找誰?”

“這裏是方浩家嗎?”

葛淮衍和張凱馨點了點頭。

“我是方浩之前的同事,就住在你家附近。前天辦社保時那小子把身份證落在人事辦公室了,這不昨天又忘了拿,給他帶過來。”

說著那家夥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身份證來。

葛淮衍接過來一看,正是方浩那小子的。

“之前的同事,怎麽他離職了嗎?”張凱馨疑惑地問道。

“嗯。”那人只簡單地回應了一下,也不多說,轉過身去就匆匆地走開了。

李斯仁的衣服脫到一半也不脫了,楞在那兒。

三個人互看了一眼,神色凝重。

靜靜地坐到沙發上,這三個家夥盯著放在茶幾上的那張身份證發楞。

而方浩那個家夥躲在臥室裏面,也是躺在床上發著呆,不看手機,也不睡覺,神思憂傷,目光中都是呆滯。

越是心懷憧憬,越是容易受挫。

這個追夢的年輕人初次上路,還未走出多遠,便遭受了這樣的風雨。

沒有雨傘,沒有庇護,淋了一路的雨。

年少的家夥很容易敏感脆弱,特別是還沒有意識到生活這個殘忍的錘子,不待見的人很多。

努力的人,不努力的人,生活總是會很隨意地抓一把過來,然後丟進波折的紙筐裏面。

帶著夢想初次上路的年輕人,最容易迷茫。

青春幾近闌珊,本就是一件叫人難過的事情了,偏偏又是在這闌珊的世界中困難重重。

李斯仁去洗了一把臉,將那漢服掛回到了櫃子裏面去。

張凱馨也回自己的臥室,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完事兒後,張凱馨還故意在房門口大聲地說道,“要不要叫著方浩一起。”

“別打擾他工作,我們走吧。”

葛淮衍跟張凱馨自導自演這麽一出戲,為得就是給方浩一點獨處的時間。

三個人談笑著出門去了,都做尋常之態。

沒有辦法給自己的朋友帶來安慰,就讓他獨處。

也是,安慰——這說幾句話,就想要施以援手“藥到病除”的想法本來就很滑稽。

語言在傷人上確實鋒利無比,但是在撫慰人心上,不過是揚湯止沸。

讓一個受傷的人愈合,沒有靈丹妙藥,最好的,還是要給那個家夥空間,給他治愈的空間。

李斯仁這想法雖然有些冷漠,或許也行得通。

現在方浩那個家夥,肯定也不希望他們去打擾自己,要不也不會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面了。

三個家夥將那一處房子,留給那正在失落的方浩,由他笑也好,哭也好,只讓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在失意和失望之中,在自勉和希望之中重新振作起來。

有人關門時,別去打擾他。

三個人出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附近的菜鳥驛站。

將寄件人的地址寫成方浩的上家公司,收件地址是李斯仁家,又寫了方浩的手機號。

將身份證包在裏面,以快遞的形式給方浩寄了過去。

雖然是朋友,但是對方不把這件事情告訴你,那就證明這件事是朋友想守住的秘密。

秘密,不容窺探。

這也是個有自尊,很驕傲的家夥呀。

誰還沒有自尊呢!

感同身受,舍身處地是很難的事情,但是不參與、不評論,雖然簡單很多,卻比那感同身受,更能撫慰人心。

這三個家夥迎著熱烈的太陽走在北京的街頭。

千萬數的人流中,他們同樣是小心卑微,也同樣是勇敢又偉大。

生活的石錘襲來時,總有人會為你奮力阻擋。

為什麽要相遇呢?

是因為這泛泛眾生中,總有些人是來與你聯盟的。

只要肯往前走,路就會一直有吧。

只要肯往前走,總會遇到志趣相投的人吧。

遇見,不只只是為了離別,也是為了在離別之前,讓生活,讓彼此的生活,因為相遇而更加美好起來。

本來張凱馨想去逛商場,她堅持說方浩的這件事情讓自己心情很不好,非得要靠購物,才能重新激發起自己對生活的熱情來。

同樣是購物,李斯仁並沒允許他到商場去,而是將這丫頭帶到了菜市場裏面。

雞鴨魚鵝、香菇白菜、蔥姜椒蒜,在小攤與小攤之間交疊出生活的味道。

張凱馨不喜歡也不討厭。

跟葛淮衍一人買了一根棒冰,悠哉悠哉地吃著跟在李斯仁的後面。

李斯仁只管帶路,可不管挑菜選肉,他也不會挑。

葛淮衍跟個老板似的,一只手舉著棒冰,一只手抄著口袋。

“對,就買那幾個辣椒。”

“不要那根要另一根,看到了嗎?對,就這根蔥。”

李斯仁很是一副任勞任怨的樣子,由葛淮衍指揮著。

挑菜、拎東西,兩人的地位完全翻轉。

李斯仁早就忘了自己是何時動心的,只知道現在一門心思想要葛淮衍開心,想要葛淮衍舒服。

愛這個東西是很有毒的,迷惑人心!

在愛人的過程中漸漸喪失自我,常常不知道自己是誰,常常心甘情願地受人蠱惑和驅使。

再冷漠的冰疙瘩終究也是敵不過愛的熾熱。

“老板,來一只雞。”

“唉!好嘞!”

李斯仁的這個舉動,幾乎是驚掉了張凱馨和葛淮衍那兩個家夥的下巴。

“你是不是有病!買只活雞回去當寵物?”

“我可不會殺雞。”葛淮衍在旁邊附和著張凱馨。

“我這邊可以幫您處理了,保證幹幹凈凈一根毛都不帶有的。”那老板聽了,生怕自己跑掉這一單生意,慌忙的解釋道。

“不用,您幫我捆起來就好。”

“我真不會殺雞!”

“你可別把它養在家裏,拉屎拉的到處都是,而且味道可大了!”

李斯仁不再搭理這兩個家夥,提著那咕咕叫著的雞便往家回了。

一路上張凱馨吐槽自己這個瘋魔的哥哥吐槽了一路。

屋子裏靜悄悄的,方浩那個家夥還將自己關在臥室裏面沒有出來。

跟著李斯仁進廚房,葛淮衍很是嫌棄地看一眼那只雞,有些崩潰。

“張凱馨,你上去把方浩叫下來,讓他把這只雞殺了。”李斯仁平靜地安排道。

“你自己買的雞,你自己殺,麻煩別人幹什麽。剛不還挺橫的嘛,不讓你買非得買。”

“叫你去就去,哪這麽多廢話。”

“你就愛幹這沒臉的事兒。”張凱馨嘟囔著上樓去了。

聽見敲門聲,方浩趕緊坐起來理了理頭發。

“我哥那個賤人,叫你出去殺雞。”

“殺雞?”

“他買了一只活雞回來,明明自己不會殺,那臭小子非得堅持著說活的雞好吃!得了,傻了眼了,現在沒人敢殺,你敢殺嗎?”

方浩聽了咧嘴笑了起來,再點點頭說道,“我會。”

“真假!”張凱馨有些驚訝。

“嗯。”在老家過年的時候,我也有自己殺過雞。”

“我的天!”張凱馨驚訝著,屁顛兒屁顛兒地跟在方浩的後面。

張凱馨也是第一次見殺雞,有些好奇又有點害怕,所以躲得遠遠兒地看。

只見那方浩手起刀落,很是利索。

將血用碗接著,裝了有小半碗。

然後將雞扔在門前的一棵樹下,空一空裏面的餘血。

李斯仁端出了一盆子開水來,方浩那小子借著給雞褪毛,很是得心應手。

張凱馨在一旁看著這個神奇的男孩子,滿是敬佩地說,“我發現你真的什麽都很會唉。”

不是刻意奉承的,自然而然的表達,又給這個臭小子心裏註入了能量。

張凱馨前前後後,幫遞水幫拿刀,跟屁蟲一樣地尾隨著。

連連說出驚嘆的話,叫方浩這個受挫的家夥方又漸漸地驕傲了起來。

忙前忙後,為了這頓午飯一直到下午兩點才開吃。

但這四個家夥的耐心,讓這頓飯更加有了價值。

饑腸轆轆,最是容易嘗到美味。

即使燉的這個小雞,味道並沒有那麽出眾,對他們而言,已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多虧了方浩!要不得吃一嘴雞毛。”

方浩聽了嘿嘿笑著。

在張凱馨那家夥的讚不絕口中,方浩又找到了存在感。

讓一個人失去鬥志很簡單,忽視他,冷落他,抹去他的存在感就可以了。

讓一個人重新振奮的方法也很簡單,重用他,給他存在感,這比任何鼓舞人心的話都要管用。

這個被冷置久了的李斯仁,很會用心。

關於那送身份證的人,關於那身份證,關於方浩只工作了幾天便從公司裏離職,那三個家夥只字未提。

工作日的時候方浩每天還是會照常的,早早出門,具體去幹什麽,也沒有人去問。

仍然是之前下班的點回家,這一整天到底去幹了什麽,也沒有人在意。

這四個居住在同一個屋子裏的人,共同的生活著,但又互不幹涉。

保持著各自生活中,各自的美好。

張凱馨先離開的這個房子。

因為準備開學,選了個日子隨便搭上地鐵回家了。

並沒有聲張地特意歡送,就像是她當初悄悄地來一樣。

張凱馨走後的那天晚上,方浩在餐桌上才坦誠,自己實習的時候也不會在北京了。

至於為什麽,葛淮衍和李斯仁都沒有過問。

8月29號,上午11:31,三個人和三條金魚,坐上了回濟南的高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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