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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失敗之行 “其實我早就感受到了你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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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失敗之行 “其實我早就感受到了你的氣……

弗吉尼亞覺得這些天自己都很倒黴, 像是被無端的詛咒縈繞著。

神國境內一片混亂,好不容易制服了奧蘭治那個老對頭,又來了個卡洛斯, 甚至比奧蘭治更加過分, 卡洛斯結合外族想要顛覆他的統治!

由於他長時間疏忽教廷政事,竟讓卡洛斯在裏面蠅營狗茍經營起自己的政治勢力。

不僅如此, 更讓他火上澆油的還是梅芷的突然消失。

“還沒找到?她這麽多年沒逃出去偏偏在這個時候不見,我不相信憑借她自己可以不留痕跡逃跑!看守的人全部拉出去挖眼睛。”

弗吉尼亞怒氣沖沖吩咐下去。跟隨在他身邊的近衛斯蒂芬欲言又止,弗吉尼亞冷冷瞥他一眼:“有話就說。”

“大人, 是否過於嚴苛了?”

弗吉尼亞頓了下:“你覺得我很殘暴?”

斯蒂夫束手站在教皇身後十分拘謹:“您以前遠比現在平靜, 您曾經說過, 情緒過於外露是大忌。”

弗吉尼亞攤開雙手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看:“我是不是變了很多?”

“您也說過,人都會變的。”斯蒂芬跟隨弗吉尼亞多年, 是他最忠心的下士, 但他怎麽敢直白地說教皇不是。

外面有兩三鳥鳴,弗吉尼亞揮了揮手,仍沒收回命令, 他問道:“今日下午有貴族會議?”

斯蒂芬正色道:“是, 您可要小心啦,聽說大家聯合起來想要彈劾您呢。”

“消息這麽靈通?”

“畢竟我可是馬夫呢,馬夫們之間哪有秘密。”斯蒂芬為教皇披上紅色大氅,拉開馬車門。

馬車緩緩從狹窄道路上駛過,久違的朱利安主教緊張地檢查全身上下是否有不合體的地方, 那件嶄新的主教紅袍連褶皺都不允許存在。

“你覺得我這身可以嗎?我特意讓裁縫繡了暗紋, 這樣既不張揚也彰顯身份。”

他還是有些不滿意,又舉起雙手在頭上擺弄發型:“早知道我在頭上抹些發膠了 ,城南有家發膠加了香料, 那個味道令人流連忘返!”

“那種味道只會讓你像烤爐裏的雞。”馬車角落裏有聲音冷冷道。

“……那還是算了。”朱利安偃旗息鼓。

外面的景色倒退,朱利安主教放下簾子,他如今是教廷內蒸蒸日上的政治人物之一。這得益於他在下城區兢兢業業多年,並有不俗的政績,而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從未站過隊。他自認自己是潔身自好,未曾想過是別人看不上他一個小小下城區沒什麽權力的主教。

“你說,他們為什麽會將邀請函發給我呢?”離目的地越近,朱利安主教越惴惴不安。他看向角落裏窩著的人,又面露不忍道:“我可憐的孩子祝堯,自從你離開我之後看起來過得可真不好。”

是啊,是夠不好的,又是被通緝又是毀容的。不過他倒是沒說那張邀請函其實是他拜托秘書部送給朱利安的,他需要一個混進去的身份,有什麽比不入流主教身邊的嘍啰更不起眼的呢。

祝堯掀開兜帽,無奈地說:“那真是希望日後您爬的更高可以給我留個安身之所。”

他露出來的臉上斑駁一片,細細密密的裂紋讓他像剛從陶爐裏拿出來的燒壞了的瓷器,有幾處外層皮膚剝落,裏面卻不是血肉,而是如同白瓷般透著瑩潤光亮的又一層肌膚,看起來詭異而奇特。

“你這到底是怎麽了?”朱利安主教不忍問道,他有些心疼地想要摸一摸祝堯的臉,被祝堯伸出手制止。

“食物中毒,這不重要。”祝堯搪塞回答。他這一動作,露出的手臂上竟然也是這種密密麻麻的裂紋,隨時要破碎一般。

“你聽好,到了現場會有人接引你坐到角落,不用跟別人攀談,你就當自己是個充數的就行。還有為了你的安全,無論會議中發生什麽都不要大驚小怪,會後盡快離開不要逗留。”

朱利安一口答應:“沒問題沒問題。”

祝堯縮回手,又將兜帽戴好,整個人都縮進保護殼裏。朱利安知道直到如今祝堯的通緝令都沒有收回,見到這個模樣的祝堯他甚至開始厭惡起對方的那個教皇父親,即使他是如此尊貴的人,也不免讓人唾棄他絕非一個好父親。

馬車停下時,朱利安率先下車,他看著祝堯那嚴實的裝扮說:“你這樣是不是有些明顯?”

祝堯擡手露出一節手指示意他向前方看,更多更誇張的裝扮比比皆是。

“這裏許多人並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們習慣了做幕後的那只手,代表各大家族的利益前來參加會議,您手裏的邀請函是唯一證明身份的東西。”

朱利安看了看自己,簡直是狼群裏的紅豬,他低著聲音說:“我以為這只是大家一起聊聊神學,各自發表了什麽文學著作之類的集會,比如教皇的私人茶話會什麽的。”

“恭喜您,最頂尖權力與財富的人都將在今天聚集,是個不錯的熱鬧。”祝堯跟在朱利安身後。

“教宗大人,我們為了您的空頭支票,犧牲了整個工廠,我的家族受到了極大的經濟損失和名譽損失,您知道那些下崗的工人們都聚集在工廠大門前鬧事嗎?”

“是的!而教宗您說的天國與無窮盡的財富我們如今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

偌大的會議室內如集市般熱鬧,人人臉上露出憤懣,他們在控訴,在訴苦,在質疑,只有坐在最前方面對所有人的教皇弗吉尼亞始終面目平靜。

他看著那些臉,手指在椅子上敲了敲,半晌後那些聲音平息,他才微笑說:“各位先生們,我想各位並不需要解釋,到時候我會給諸位看那絢爛的神跡,但是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處理幾只無傷大雅的小老鼠。”

“菲爾德——”他揚手呼喚。

菲爾德從大門外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張薄紙,弗吉尼亞接過來放在桌子上。

人們看著走進來的菲爾德紛紛猜測,看來教皇最中意的孩子還是這一個,不過也確實如此,長子也是最出色的那個。然而距離教皇最近坐席,率先瞄到那張紙的人忽然變了顏色,他嘴唇發白,身下的座椅發出刺耳聲響。

眾人被這聲音驚動,只見弗吉尼亞微笑不變,看向身邊那人:“看清楚了嗎?蘇爾公爵。”

“我……我的名字怎麽會在這紙上?”蘇爾公爵強顏歡笑,屁股慢慢離開座位。

“是啊,為什麽呢?”弗吉尼亞拎起那張紙歪頭看上面,光把紙張照成半透明狀,不少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頓時會議室內亂作一團。這本來以為是找教皇清算的機會,卻成了清算他們的時間。

朱利安看這群魔亂舞的場景,往後靠了靠椅背,對身後的祝堯低聲說:“這算什麽?”

隨著名單的一一宣布,上面的人盡數被帶走,原本群情激憤的眾人被這一變動嚇破了膽子,與其說教皇需要他們,不如說他們仰仗教皇,因為弗吉尼亞才是手握權力的那個,當他想要撕破臉的時候是不用顧及任何人的臉面的。

祝堯悄悄將手搭在朱利安的肩膀上:“好戲要開場了。”

菲爾德關緊大門,他走到會議室最隱蔽的角落裏,朱利安這才發現,這間會議室並非他以為的眼前這般大小,黑色的窗簾布被拉開,露出的不是窗戶,是一具堪稱藝術品的白色陶瓷等身人偶。

所有人起立屏息,朱利安甚至往後退了一步,他看到那人偶的眼皮在顫動。祝堯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做出顯眼動作。

朱利安僵硬回頭,他驚恐的眼睛對上祝堯的眼,黑沈沈的沒有光亮。

那白色的陶瓷般的皮膚和祝堯身上露出來的一般無二。祝堯將手指放在嘴唇邊,於是朱利安噤聲使勁平覆心跳,眼前這一切都讓他感到荒謬。

弗吉尼亞起身走到菲爾德身邊,父子二人面對眾人,相似的臉上表情完全不同。弗吉尼亞得意洋洋,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菲爾德木著臉,仔細看他的眼底甚至有一絲嫌惡。

“這就是我要向你們展示的東西。我們總以神的子民自居,神創造了我們,卻沒有賦予我們神的能力。而如今,神將那寶貴的財富放在大海的彼端,它離我們從遙遠到咫尺之間,我們為什麽不能擁有它?”

弗吉尼亞走到人偶身邊,他敲擊那白瓷般的皮膚道:“這並非脆弱的瓷器,而是金屬,它也並非藝術品,而是人,是我們創造出來的真正的神使,替我們代行神的能力。”

眾人嘩然。

一把鐵錘狠狠砸向神使,那皮膚如鋼鐵般堅硬,連痕跡都不曾留下。神使突然睜開眼,行動自如,那把鐵錘在他的手中扭曲變形。

但沒人註意到,他那雙木訥的眼睛看向人群後方。

“他有著天生的神力,即使是達日爾族也無法撼動他,而這樣的人形兵器,我們有一整個軍隊。我知道你們中還有卡洛斯的耳目,但是諸位真的以為卡洛斯能在這樣的軍隊前獲勝?”弗吉尼亞拉上簾子轉身欣賞目瞪口呆的眾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從迷失之地帶回來的秘金?”有人問。

“是的,所以諸位便知道,那未知的天國是怎樣的寶貴之極,我們怎麽能讓神的東西流落他鄉呢?”

就在弗吉尼亞以煽動性極強的語言又再次從貴客的錢包中獲取大量財富時,朱利安已經坐不住了。他本質上只是一個小小的主教,在平民中待久了並不能理解這些人在想什麽,但是他知道,一旦教皇的設想全部實現,平民將永無出頭之日,所有人都會被黑暗籠罩。為了那些未知的,詭譎的東西,真的值得葬送神國現有的一切嗎?

可是居然沒有一個人對此質疑。

他趁著現場躁動之際問祝堯:“你身上的那些跟簾子後那鬼東西是一樣的?”

“弗吉尼亞沒說錯,那的確是人。只是活生生的人被他們制作成了沒有人類思想的死物,甚至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祝堯想起當初實驗室裏那些人的慘狀聲音晦澀。

朱利安捂住額頭,低喊:“見鬼見鬼!他們違背了神的旨意!”

祝堯無奈一笑:“我為你還能成為一個堅定的教徒感到欣慰。”

“你難道不擔心嗎?你如果也變成那不人不鬼的模樣怎麽辦?我有什麽能夠幫助你的嗎,即使傾盡我的所有。”朱利安難過地問。

“不用了,已經足夠了,你現在離開吧。”祝堯搖搖頭,他將朱利安推向墻邊一處暗門,誰也沒看到那處什麽時候打開了,一張機靈的臉露出來,那是祝堯的前同事,秘書處的貝克萊。

“代我向秘書長問好。謝謝。”祝堯站在原地。貝克萊的眼神非常覆雜,他點點頭,拉著不明所以的朱利安離開,暗門關閉,祝堯呼出一口氣。

相較於熱鬧的前場,這裏寂靜的可怕,祝堯將兜帽拉低,手縮進袖子。他像一具幽靈,靜靜等待捕捉他的人發現。

“諸位,臺上那所謂的神使不過是弗吉尼亞用人制造出來的怪物而已,一個藐視生命的人說出來的話你們也要追捧嗎?在那神使的皮下,是一位可憐的先生,他的父母甚至還在祈禱希望他盡快回家。”

清脆的聲音打斷所有人的動作,人們轉過頭來看著祝堯,質疑,好奇的目光紛至沓來。

一疊紙紛紛揚揚落下,有人伸出手接過,那些也是名單,密密麻麻的,上面甚至詳細寫了每個人的地址。

“受害者名單——弗吉尼亞為了自己的私欲,非法人體實驗,屠戮場就在你們所膜拜的聖殿之下。象征著力量與權力的阿瑞斯之山,終究是嗜殺與血腥的。”

寂靜的湖面被打破,一顆石子激起的浪花不足以撼動湖底的巨獸,只有石子緩慢沈下去。

“為什麽要回來呢?我親愛的兒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弗吉尼亞在他耳邊親昵地吐息。

“當然是因為想念你啊。”祝堯輕輕笑起來,他收回註視其他人的目光。

沒從他言行中發現不甘與失望令弗吉尼亞不太滿意,他隔著兜帽打量他,想要確認他說話是真是假:“其實我早就感受到了你的氣味,那股熟悉的不安分的味道。”

“這些天沒洗澡熏到你真是不好意思。”祝堯聳肩。

弗吉尼亞想要摘掉他的帽子,但是菲爾德已經從另一端擠開人群走來,他看著父親古怪的舉動,和那遮掩全身的人,感到一陣心悸,他快速走到弗吉尼亞面前,攬住祝堯的肩膀。

觸手冰涼,沒有溫度:“真的是你!”

祝堯退開,好像不太能接受得了他的觸碰。菲爾德只能看到一個光潔的下巴,他收回手,背在身後握住。

那些名單被踩在腳下,弗吉尼亞撿起來一張,看了眼輕飄飄說:“你的同情心用錯了地方,如果你撒在街道上會比現在反響大的多。”

“這裏的人早被金錢和權力蒙蔽了眼睛,他們不會知道一塊地能產多少麥子,一斤面能做多少面包,自然也不會在意哪間房子死了一個與他們不相幹的人。”

“父親!”菲爾德隱忍喊道。

弗吉尼亞看了一眼他的大兒子,挑挑眉,雙手擡起,示意他不再說了。他不明白這個一向冷酷的大兒子怎麽就特別待見小兒子。

直到房間裏只剩下三個人,祝堯掀開兜帽,黑色衣袍落下,他龜裂的身體呈現在父子倆面前。

那張原本美麗的臉龐被橫七豎八的裂紋覆蓋,陡然生出破碎綺麗的美感,弗吉尼亞一時間想到了自己藏品中有一個獨特而唯一的瓷瓶,匠人使用最珍貴的陶土,最完美的形狀,用了極大的力氣去燒制它,最終在出窯的時候卻在所有人面前碎裂開來。

所有人都覺得那是一件失敗品,但在弗吉尼亞眼裏,那是獨一無二的真正華麗的珍品。

他的心神頓時激蕩,輕聲問:“你當初不是沒有成功融合秘金嗎?”

“那個實驗是失敗了,但後來被你強加在我身上的失竊聖劍卻找上了我。”祝堯歪頭,他接住身上掉落的一片碎片,“我來為您送上您最需要的東西了。”

菲爾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要觸碰祝堯,又害怕他在自己面前碎掉,他揉動發酸的鼻尖,不想展露太多自己的情緒。他將衣服重新披在祝堯身上,遮擋住他那不堪的身軀。

弗吉尼亞眼裏的那種熾熱同樣也消散了,他和菲爾德同時沈默。

祝堯意識到不對的地方,他後退一步,聲音幹澀:“你們也不能取出聖劍?”

弗吉尼亞上前憐愛地摸了摸祝堯的臉:“惹了解決不了的禍端終於知道來找父親了嗎?”

菲爾德捂住眼睛:“異化現象開始就無法結束,除非死亡,而所有異化後的人生命都非常……短暫,一個月就是極限了,所以實驗室一直在消耗實驗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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