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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冬日初雪 怪不得總是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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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冬日初雪 怪不得總是感到寒冷。……

瓦勒莉嘴角蓄著一抹笑, 那笑容坦然又決然,她的眼睛裏倒映出奧古斯特驚懼的目光。

她似乎早就料到這種局面,站得筆直, 接受一切, 在此之前,他聽到她說:“除非你殺死我, 不然我永遠不會站在你那邊。教廷的行兵路線是我洩露的,還有教皇遭遇刺殺也有我的份。”

她說除非你殺了我。

但她知道奧古斯特不會,斯科特夫人會。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知道怎麽選擇最有利於家族。

瓦勒莉略過哥哥去看母親, 那雙年邁的眼睛裏是不高興與厭煩, 她怕她拖累了自己的兒子,這些年來, 她已經習慣失去一個女兒, 不能再失去兒子,瓦勒莉在她眼裏早就不存在了。

奧古斯特是一位軍人,他的反應迅捷, 身體控制堪稱恐怖, 這也是教皇讓他帶兵的原因之一。

他及時松開那把劍,長劍落在兩人之間,但不可避免,瓦勒莉那道傷疤上還是冒出了一絲血珠。

“母親!”奧古斯特回頭大吼,他將頭頂的帽子摔在地上, “你怎麽能這麽做?!”

斯科特夫人眼裏露出又愧疚又狠辣的目光:“你現在有的一切都是教宗大人賦予的, 你不能背叛神和教皇,瓦勒莉這樣只會給我們帶來危險。”

“她是我妹妹,更是您的女兒啊..”奧古斯特受傷極了,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家人之中試圖修補裂縫,然而斯科特夫人這一行為讓一切又重新回到冰點。

瓦勒莉玩味地靠近斯科特夫人:“你到底是在擔心兒子還是擔心你的貴婦生活呢?我聽說您在茶話會上沈迷於展露自己的財富,並且欠下了巨額債務,向她們承諾一定會還,你是害怕這個家一旦落敗,你就徹底在貴婦們面前擡不起頭來了吧。”

“你..你怎麽知道?!”斯科特夫人退後一步驚悚地看向女兒,她感到陌生,這些年來她跟瓦勒莉見面很少,並且互相怨恨,但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女兒居然這麽了解她。

瓦勒莉也不擦血,任由那點血順著脖子流淌下來浸濕胸前白色蕾絲領。

她好整以暇抱著雙臂挑起眉毛說:“奧古斯特太縱容你了,甚至你有幾次惹到麻煩還是我給你擺平的。銷金窟的紅酒好喝嗎?男人們的大腿是不是非常強壯,你豪擲千金的姿態簡直讓男人為你瘋狂。”

斯科特夫人的臉徹底白了,她看向兒子,奧古斯特的嘴唇抿著,在那薄薄的嘴唇之後一定是緊咬著的牙關。

奧古斯特最厭惡那些場所,唾棄放蕩的人,他不排斥母親找男人,但決不允許她濫交。斯科特夫人的臉面徹底沒了。

母女二人劍拔弩張的局面何其可笑與荒唐,奧古斯特臉陰沈沈地,他看向母親:“這是我和瓦勒莉之間的事情,您就不要再參與了,請離開吧。”

斯科特夫人淒然望去,瓦勒莉還在看著她笑,那頭紅色的頭發更讓人生厭。

她轉身頹然離開,忽然在心裏問自己,什麽時候到了這種地步?母女不相見,相見即生厭,斯科特夫人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兒子,奧古斯特已經半跪著伸出手去擦妹妹脖子上的血了。

總是這樣,她嫉妒地想。無論是老斯科特還是小斯科特,他們總是非常喜愛瓦勒莉..

瓦勒莉目送母親離開後將目光收回來,低頭看哥哥,那塊白色巾布上是一絲耀眼的血。

“還記得小時候嗎?”瓦勒莉忽然出聲。

奧古斯特疑惑地擡頭看。

“那時候我們才幾歲,父親從南地帶來一塊非常漂亮的鉆石——”

奧古斯特突然恍惚,他說:“是粉色的..”

“是啊,那顆鉆石又大又美麗,但是只有一顆,我們兩個都很喜歡。”瓦勒莉輕輕笑。

奧古斯特不明白瓦勒莉為什麽要說這個,這件事他甚至已經不記得細節了,只知道他們誰都沒有得到那顆鉆石。

“父親從不偏心,他讓我們倆個自己決定鉆石屬於誰,於是我們決定打賭,誰捉的蝴蝶最多就歸誰。我們兩個拿著網子在花園裏捉蝴蝶,你的網子上面有一根鐵絲崩開來不小心劃到我的臉,血冒出來,當時你急得大哭,害怕我從此以後毀容就嫁不出去了。

你脫下來衣服給我擦血,自己光著身子跪在我身前抽泣說,如果我真的嫁不出去,你就養我一輩子。那顆鉆石你覺得愧疚於是願意讓給我,但是等我們去找那顆鉆石的時候,已經被母親鑲嵌在戒指上帶出去炫耀了。”

“所以我一直在想,你後來固執地送我粉色鉆石是不是因為年少時沒得到的執拗,或者對我的愧疚。”

奧古斯特似乎也想起來了,他低笑著搖頭:“其實我要鉆石只是想親手送到你手裏,因為那時候我什麽都沒有。如果是我親手送給你的,會讓我這個當哥哥的心感到滿足,但是現在想想,真的太幼稚了,哪能因為這個就跟妹妹搶東西。”

瓦勒莉揶揄地笑著,將手掌放在奧古斯特肩膀上輕輕撫動,她嘆氣:“這些年,辛苦你了哥哥。”

奧古斯特的睫毛輕輕顫動,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這些年的時光,從年幼時肩膀扛起一個家庭的重擔到如今,如同奔騰的馬將一幕幕拉到他面前,他從不曾後悔。

“我從不怕辛苦,瓦勒莉,我愛你,我不想你陷入危險。我們可以和母親分開,過自己的生活。”

“你還不明白嗎?我已經決定了。”瓦勒莉收起笑容,目光沈沈。

“如果你是因為父親的死才這樣的話,那我告訴你,真相是奧蘭治國王想要父親死,他掌握的太多了,威脅到了國王,於是國王借助教皇的手殺了他!我不希望你真的變成了仇人手裏的一把刀。”奧古斯特急切地說。

瓦勒莉絲毫不意外,她說:“父親的離去我早就已經釋懷了,是你還陷在其中。”

“所以,你是決定一定要站在王廷那邊了是嗎?”

“不,我從不站在任何一邊,我站在我自己這邊,我想要的世界是一個和平,沒有壓迫與不公的世界,我想要人民平等的站在一起,我想要這個國家不再是現在這樣,而機會來了。”

“奧古斯特,你想要這樣的世界嗎?”瓦勒莉俯身問,她紅色的發落在哥哥肩頭上,兩對極其相似的眉眼對視。

“你靠什麽?”奧古斯特忽然惱怒起來,“靠下城區那些湊不齊幾根槍桿子的下等公民嗎?!你整日跟他們廝混在一起,可是他們根本幫不了你,他們只會將你送上斷頭臺!政治與戰爭不是你們能玩的游戲。”

“嗤,”瓦勒莉不屑地笑了聲,“你總是這樣,常年跟金字塔尖上的人接觸,從裏到外都沾染了他們的腐臭味,一口一個下等。那就等著我們這些不被期待的人將這天地闖出個天翻地覆來吧!奧古斯特,你的妹妹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你當爹一樣看護我了,你該學會尊重我。”

奧古斯特難受極了:“我還不夠尊重你嗎?你要自由我讓你離開家庭你跑到下城區開了個所謂的自由旅館,給一群亂七八糟的人提供住處。你說不想我監控你,我便很少去找你,你還要什麽自由?!”

“我的身邊有無數雙眼睛,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眼睛,奧古斯特,你得學會真正尊重我,我不是你的洋娃娃。”瓦勒莉說。

奧古斯特頹然的垂下頭顱,像戰敗的將軍,他第一次戰敗時都沒這麽無助過。

這時斯科特夫人不知何時出現又突然在樓梯拐角嘲諷似地喊了一聲:“我們養了個白眼狼,何必管她,我們總也管不住——”

“閉嘴!”奧古斯特大吼,他額角在猛烈跳動,他除了數年前父親死的那個夜晚,他再沒有一刻像今天這樣厭恨母親,恨她多年來的袖手旁觀和冷嘲熱諷,恨她總給自己難堪,又有一點點恨瓦勒莉,恨她為什麽不聽話總想跟自己作對。

這一刻他才開始想:瓦勒莉真的長大了?她會不會不再需要我這個哥哥了?

斯科特夫人被那震怒的聲音嚇壞了,她猛地縮了回去。

“我不允許..”最後他說。

他抓住瓦勒莉的手臂,鐵鉗一般緊緊禁錮住她,瓦勒莉掏出她那把鑲嵌了粉鉆的長劍劍柄去擊打奧古斯特的手肘,奧古斯特的胳膊力氣頓時洩下來。

“別攔著我,你知道你攔不住的。”瓦勒莉又及時擋下奧古斯特抓過來的另一只手,大家長奧古斯特簡直氣急敗壞。

奧古斯特知道妹妹有些身手,卻怎麽也想不到她會用在自己身上。他的怒氣積攢到一定程度,已經顧不得粗魯會傷到瓦勒莉了,他手高高擡起,就要劈下去,即使把瓦勒莉困起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放她出去做炮灰。

“嘭——”

瓦勒莉回頭,奧古斯特被轟飛出去,一身狼狽,高高在上的執行官大人陰狠地看向門外。

“瓦勒莉,上來!”

瓊斯騎著馬,收回肩上剛剛襲擊過騎士長的武器,他一臉得意,如果忽略趴在地上憤怒的奧古斯特的話,這一幕簡直像極了男人上門迎娶自己心愛的女人。

瓦勒莉一臉空白站在兩個男人中間,來回看了看,最後撩起裙子大步跨向門外,瓊斯伸出一只手,她借力翻身上了馬,坐在瓊斯身後。

瓊斯握住韁繩被迫往前坐了坐,他無奈地說:“我想讓你坐前面來著。”這樣一搞好似他自己嬌俏依人被擁入懷中一般。

“別廢話,要走快走,你轟了奧古斯特等他回過神來我們倆都沒好果子吃。”瓦勒莉搶過他手中的韁繩駕馬狂奔。

瓊斯無辜地眨眨眼:“我註意著力道呢,奧古斯特大人受得住這小小一炮。”

奧古斯特沈默站起來,胸前衣襟爛了大半,露出被擦傷的胸口,他擡手擦了擦血痕,看了看一溜煙跑的沒影頭也不回的瓦勒莉和那該死的混小子。

兩人居然還同騎一匹馬,親熱的過分。

***

弗吉尼亞手中的煙徐徐向上飄散,車夫兼內侍斯蒂芬拿起一件黑色鬥篷蓋在教皇身上。

“侍衛們已經回來了,他們沒能等到賽罕,冬日的東陸更會吃人,一名侍衛死在歸來的路上。”斯蒂芬說。

弗吉尼亞彈了彈煙灰,不無遺憾地說:“可惜了,賽罕是個好用的人。”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本來也沒把希望壓在他身上,他能把神木帶回來更好,帶不回來我日後會親自帶兵前往。區區東陸,數十年前可以困住我,但數十年後我有什麽可懼怕的?”

“卡洛斯作為和平主義者已經許久不曾邁進過教廷大門了。王廷的作戰隊伍搬進王宮,徹底與教廷撕破臉皮,但約撒爾受貴族們桎梏還勉強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只是南邊已經被王廷徹底占據了。”

“哼,卡洛斯無用之人。那些貴族們會支持我的,因為只有我才能給他們想要的東西,奧蘭治只是個固守財富的小醜。但是只要他們把財富交給我,我就能給他們創造出更大的財富,他們會知道選擇誰的。”弗吉尼亞自負地說。

斯蒂芬點頭,只是他面上神色猶猶豫豫,一副有話欲說不說的姿態。

弗吉尼亞上了馬車後,他才為難地說起來:“教宗,夫人知道了。”

弗吉尼亞一楞:“知道什麽?”

“她的兒子..在約撒爾。”

“是誰說的?!”弗吉尼亞大怒,他猛踹一腳車廂,馬車晃動。

“您當初說將夫人轉到其他地方,從約撒爾派去的侍女不小心說漏了嘴。”斯蒂芬小心翼翼地說。

“她是什麽態度?”

“非常生氣,一直在摔東西,本來便很少吃東西,現在更是要絕食了。”

“把侍女處理了,我不想看到那麽蠢的人。”弗吉尼亞吩咐。

“是。”

“掉頭,去夫人那裏。”

馬車從開闊的大道上轉進狹窄小路,揚起一片灰塵,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裏落下來。

祝堯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那種感受,極致的冷與熱交替著,有什麽東西在吞噬他的神經,那種痛楚從大腦向四肢傳遞。

他開始思考,因為害怕最後失去這項最基本的功能。他想梅芷,想那片沒去過的母親的故鄉,想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智者怎麽辦,普爾曼能照顧好他嗎。最後想賽罕,和那片有些冰冷的湖水,湖水中溫暖的懷抱,那也許是他經歷過的最美好的回憶,雖然有點痛。

不會要抱著這點貧瘠的記憶死去吧?

祝堯迷糊中聽到有人說:“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來了。”

怪不得總是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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