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宴會 他好像一個闖進上流社會的貧窮小……

關燈
第41章 宴會 他好像一個闖進上流社會的貧窮小……

“今年農民的收成不太好啊, 南邊幹旱,地裏的麥子結了空穗。”

“那是國王應該苦惱的事情,你們教廷每年信徒不都是會獻上大量的金銀嗎?他們想要購買死後進入天堂的入場券就會源源不斷的將金錢送進教會的口袋。”

“說得好像教廷只會收錢一樣, 神國的建設教廷可是出了大力氣的, 三分之一作為建設資金,三分之一用來教廷運作, 另外三分之一嘛……”

說話的那人敲了敲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音,他低聲說:“可都進了亞馬蒂斯家的口袋了。”

巨大的挑空禮堂穹頂上, 金色光芒閃耀, 水晶燈懸掛著, 散發出的光芒折射在用金箔貼成的雕花頂板,迷幻的金色讓這間禮堂給人一種用金子堆砌而成的幻象。

然而事實也所差無幾, 這座古堡的造價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瘋狂的斂財家。”有人銳評。

穿著紅衣帶著紅帽的主教輾轉去往下一個談話地, 留在原地的人們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這個大人說金銀都進了教宗口袋,可是他當上主教之後,為了斂財可是打著神的旗幟舉辦了不少私人募捐會。”

“嗤, 一丘之貉。”

眾人哄聲笑起來, 但沒有一個人敢因此將話題延伸出去。

“教皇今晚會回來慶祝他女兒的生日嗎?”

“你沒註意看嗎?那張邀請函上可是寫著他的名字,如果不是以他的名義邀請,又怎麽會來這麽多大人物呢?聽說就連大名鼎鼎的卡洛斯主教也來了。”

“謔,那這可真是一場不錯的宴會。”這句話聽起來諷刺極了。

籠罩在祝堯頭頂的紅色披肩終於離開,祝堯松了一口氣, 他站直身子, 失去了核心人物,那群在這裏談話的老爺們也都紛紛離開。

眼下只有白色餐桌布上的一應糕點和一盤沾滿紅色果醬的肥美鵝肝,上面用精致的小花點綴。

也許是為了擺盤好看, 鵝肝的數量並不多,祝堯伸出手,準備一整盤端走。

此時出現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上面還有剛愈合的傷痕,幾乎是同時伸向那盤令人垂涎欲滴的鵝肝。

祝堯楞住,擡起頭,一個男人進入視線,淩亂的金色短發下是一張堅硬俊逸的臉龐,只是那張好看的臉上面無表情,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厭世,還莫名有些兇。

男人沒有擡頭,拿著一個夾子頗為嫌棄的夾起一塊鵝肝放進端著的盤子中。

接著他伸手把盤子往祝堯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可以取用。

祝堯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將盤子端走了,可能是看出祝堯的遲疑,對方有些冷淡地開口:“請用吧,餐點本來就是為了給予需要它的人而存在的,在場除了我們哪裏還會有人在意一盤小小的鵝肝呢?”

他沒說錯,環顧四周,談笑風生的人們飽腹感的來源不是食物,而是觥籌交錯間的虛榮。他們穿著華麗的衣服,腰帶緊得裝不下廚師們精心制作的餐食。

菲爾德將鵝肝上粘膩的果醬用餐刀刮去,雖然品質不夠頂級,但這已經是大廳中難得能吃的東西了,那些美麗的小蛋糕們除了好看外沒有任何食用價值,甚至會給他的體脂造成負擔。

但是他看得出來,餐桌另一邊的人似乎也很需要這盤鵝肝,因為對方伸出了兩只手……所以他只夾了一塊。

一束視線從鵝肝上轉移到他的餐盤之上停留了好一會,可等到菲爾德擡頭後,餐桌對面的人卻已經消失了。

他的盤子裏只有一塊鵝肝和幾片火腿,這是後廚裏留下為數不多的食物之一。

“菲爾德殿下怎麽沒有穿上華麗的衣服挽著妹妹的胳膊一同出現在最前方呢?”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

菲爾德轉過身,穿著白色禮服的路德維希端著一杯酒淡淡笑著看向他。

他看向最前方,人群視線的聚焦點,這場宴會的主人公溫莎爾畫著得體的妝容,穿一襲紅色的鑲鉆長裙搭著多德的胳膊出場,哈裏斯夫人佩戴著名貴首飾驕傲的跟在女兒身後,像炫耀自己養出了一朵已經成熟美麗的花朵。

那其實是有些滑稽的場面,大大的裙擺讓溫莎爾一米之內無人能夠靠近,她只能伸著長長的手臂用指尖觸碰多德,防止她因為踩到裙角不慎摔倒在地。

菲爾德隱約記得這條裙子,是一次不太愉快的家庭聚會中溫莎爾向父親索要。但父親始終沒有同意,不僅僅是因為它的造價高昂,裙子上鑲嵌的鉆石都是真鉆,腰帶上的藍色寶石更是從西陸稀有礦產中發現的,還有那條裙子的審美其實並不太適合長相比較溫婉的溫莎爾。

而且設計師可能僅僅只是為了讓它顯得價值不菲,並沒有考慮到那紅色的裙擺和藍色寶石多麽格格不入。

看來最終她還是如願的穿上了這件裙子,菲爾德發現弗吉尼亞對女兒的耐心與寬容還是十分足夠的。

“王子殿下不是更加明白這種感受嗎?同父異母的兄妹怎麽能有多麽真心實意的感情呢。”菲爾德冷淡地說。

他舉起酒杯向路德維希遙遙一敬。

路德維希沒有反駁,淺笑著走過來,跟他並肩站在角落看著燈光聚集處大放光彩的姐弟二人。

“倒是王子殿下怎麽偷偷躲到這裏來了?溫莎爾可是十分期待您的祝福與賀禮呢。”菲爾德將鵝肝塞進嘴裏,咀嚼後,非常壞心情的想,這裏的廚師真是該重新換一批了,居然做的比軍校裏的飯菜還要難吃。

“我送了一頂帽子,但我想她這輩子都不會有把它帶出去的機會。”路德維希說。

“為什麽?”

“因為那頂帽子是用彩羽雞的尾羽裝飾的,但我剛剛得知,您的妹妹最討厭那種雞。”

菲爾德短促的笑了聲:“聽說她小時候被彩羽雞啄爛了耳朵,至今那個耳朵還有傷痕,只能用耳環遮蓋。”

悠揚的音樂再次響起,燈光暗下來,舞會開始了。

許久,菲爾德轉動酒杯,問:“我以為你會去軍校,沒想到去了神學院。”

路德維希低頭,無奈地笑笑:“我父親認為神學與哲學能夠更好統治國家,人們已經不需要一個只會揮舞刀劍的國王了,他們更看重他的其他品質。”

“比如如何藝術的在戰場上用言語勸敵人投降,或者在政治場上用充滿神性光輝的吟唱祈禱著凈化政敵骯臟的內心?”菲爾德嗤笑。

“……你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對手了嗎?”

“你的對手從來都不是我。”菲爾德說,“不要跟溫莎爾和多德學,他們總以為我隨時隨地就要對他們不利,尤其是哈裏斯夫人看我簡直像看待仇人了。”

路德維希看著菲爾德不笑時就異常冰冷的臉龐,低聲笑起來:“因為你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暴君。不敢想象教宗那種儒雅的人會有一個看起來那麽不近人情的兒子。”

“越是儒雅的人咬人越疼,他們就像沼澤地裏的蛇,冷不丁給你一口,你就永遠走不出那片沼澤了。”

“你這會倒更像是讀哲學的人,說的話都帶點詩意。”路德維希深深地看著菲爾德。

“今晚教皇會來臨嗎?”他問。

“當然,誰會錯過自己女兒的成人禮呢?”菲爾德聳肩,吃幹凈盤子裏面最後一片火腿。

***

“兄弟,你怎麽才回來?”

昏暗暧昧的氛圍下,諾爾蹲在桌子下面看著姍姍來遲的祝堯小聲抱怨。

“我看到有一位客人端了一盤火腿,想著用火腿來搭配香檳也是非常有品味的事情,但是我走遍了所有餐桌都沒看到火腿。”

祝堯也蹲下來,將鵝肝遞給諾爾,諾爾手中的糕點已經被他吃光了,甚至打了個響亮的嗝,但這個年齡的男孩吃再多也還是會覺得餓。

“雖然算不上頂級,但是要比一般的鵝肝好吃太多了,估計廚師也想不到真的會有人吃它,教皇家的廚子肯定貪了不少錢。”諾爾點評說。

祝堯也吃了一口,沒覺得它跟普通的鵝肝有什麽區別,其實在小鎮裏,鵝肝反而是人們很少吃的東西,他們通常用冰包裹賣到城裏面。

“你為什麽蹲在這裏?”祝堯透過桌布看到人們舞動的雙腿,各式各樣的鞋子繞來繞去令他眼花繚亂。

諾爾迅速把鵝肝吃掉,又喝光了杯子裏的酒,擦了擦嘴:“為了防止美麗的小姐看到我進食的粗魯樣子。”

祝堯不解的看著站起來像個英勇武士的諾爾,他將領結擺正,因為鉆桌子而混亂的頭發也重新梳整齊。

“現在我要上戰場了,祝福我吧祝堯!如果今天成功的話,一年後你會看到我的孩子滿大街跑。”諾爾自信地笑,挺起胸膛向舞池走去。

他去往的方向有一位落單的小姐,正扇動輕盈的羽毛扇等待英俊的男士邀請她共跳一支舞。

諾爾雄赳赳氣昂昂,他揮別還在不停吃東西的祝堯,無視對方向他瘋狂擺動的手,向著美麗的小姐進發。

祝堯放下手,終於把嘴巴裏 的食物咽了下去,他其實只是想告訴諾爾,他的屁股上不知道沾了誰碰掉在地上的奶油蛋糕,黑色布料上一塊白色痕跡真的很明顯並滑稽。

但此時,諾爾已經和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搭上話了,如果忽略諾爾有時不靠譜的性格,伯爵之子這個名頭其實還是很有看頭的。

他掏出一條手巾將嘴巴擦幹凈,舉著香檳酒沈默地靠在桌邊看向舞池最中央,紅色的裙角飛揚,溫莎爾那張開心笑著的臉龐上是自信與發自內心的驕傲。

祝堯隨著樂隊的音調哼起歌謠,那是一個有些古老的故事,年邁的父親將年輕貌美的女兒送上出島的漁船,女兒臨行時說父親是個懦弱的男人,不顧自己女兒受到的屈辱卑微的討好那些傷害女兒的人。父親流著淚沒說話。但是最後女兒坐在漁船上回頭看的時候,小島被火光籠罩,她突然想起碼頭邊砸爛的船只……

不知道為什麽樂隊們會演奏起這樣悲傷的音樂,這顯然不太適合在歡快的生日宴會上出現,並且過生日的壽星還是個被父親捧在手掌心的女孩。

那不太符合美學的無規則藍寶石在燈光下折射著光芒,刺進祝堯的眼裏。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大家總覺得自己和多德姐弟有些相像,因為他們擁有同一個父親,都流淌著亞馬蒂斯的血脈。

只是不同的是,他們在顯赫的家族裏充滿期待的目光中降生,而他,被一個不那麽尊貴受盡屈辱的女人用盡全力才保護下來。

祝堯恍惚,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兒指的是他的母親?但是弗吉尼亞永遠不可能是那個父親。

祝堯的眼睛被閃爍的光芒刺的落下淚來,打在他不體面的靴子上,上面還有長久磨損的痕跡。

在這場宴會中,大家穿著體面的皮鞋,得體的禮服,就連剛剛見到的那個端著火腿的金發男人,雖然衣服皺巴,但胸口上卻別著金子打造的徽章,鞋子上的扣子也是銀子制成的。

他好像一個闖進上流社會的貧窮小子,即使是每天和他嘻嘻哈哈的諾爾在必要時候都能挺起他作為伯爵之子的驕傲胸膛,他和他的母親卻在約撒爾狼狽逃脫。

母親那個時候是不是也會像他這般自卑,沒有具體的身份和地位只能看著貴族們露出附和的微笑,還要被人利用與嫉恨。

胃裏的食物在此刻翻騰灼燒起來,他聞著滿場蛋糕香氣和各式各樣的香料味拼命壓抑想要嘔吐的喉嚨。

宴會廳側面的門無聲打開,舞動的人群並沒有註意到一個人在昏暗的環境中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站在門邊的侍人向來人深深鞠躬,那人隨意的擺了擺手,聽到廳內的音樂站在原地靜靜聽了許久,接著就邁著步子走向深處。

他熟練的躲避晃動的人群,對這座宴會廳裏的每一處設施都十分了解,甚至還幫忙扶起餐桌上倒塌的燭臺。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只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長袍,但是舉手投足間有著上位者的姿態,那種寬容一切,必要時候不把任何東西放在眼裏的傲然。

他不緊不慢的走向前面,卻繞過了被燈光聚焦的高臺,徑直走向樂隊。

一聲尖利的琴聲劃過,滿場音樂聲戛然而止,過了片刻,又重新響起一首較為歡快的樂曲。

眾人的舞步被打亂,紛紛不滿地向樂隊看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