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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德文先生的逾矩 一份好工作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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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德文先生的逾矩 一份好工作沒了

“好了,謝謝利坦維你能來看我,只是我有些疲累,想休息一下……”利亞修女的頭向一側沈沈歪去,她每天同病魔爭鬥,這具沈重的身體壓垮了她。

“好的,利亞教母,你睡吧,下次我再來看你。”利坦維輕聲告別。

祝堯關上內室的門與他一同出去。

站在門口,院子裏藍色的床單與祝堯的衣服一同在陽光下曝曬,被風吹起在繩子上飄蕩。

利坦維倚靠在門框上,他的雀斑在陽光下更加明顯。

他說:“祝堯,我要去我媽媽工作的養牛場給奶牛擠奶,一個小時一枚銀幣,你要來嗎?”

一個銀幣的時薪在這個小鎮上算是不錯的報酬,只是祝堯的時間並不能支撐他在養牛場長時間工作,他有兩份工作,還需要在間隙去學習神學,老板不會喜歡他這樣不穩定的擠奶工。

並且給德文先生念書的薪水要高得多,能支撐起他大半的家用,祝堯十分感謝這位先生能提供給他這樣一個工作機會,他非常珍惜,不希望失去。

德文先生是鎮上最富有的人,也是最有善心的富人,利坦維母親工作的養牛場就是他的資產之一。

於是他拒絕了利坦維。

“哦好吧。”利坦維道。

“嗨!哈裏牧師,您的拐杖怎麽沒有帶著,不怕在泥坑裏摔一跤爬不起來嗎?”利坦維突然大聲朝柵欄外面喊。

祝堯轉頭,看見哈裏牧師佝僂著腰路過這裏向教堂走去。

聽見利坦維的聲音,他嫌惡地往這邊掃了一眼,接著看見祝堯,神情又有些瑟縮。

“神會降罪於你的。”他在胸口畫個十字,接著蹣跚著匆匆走遠。

“什麽狗屁神!如果祂能顯靈就在這一刻把我劈死好了。”利坦維一臉不屑,祝堯暗暗讚同地點點頭。

“他就是信神才把腦子弄壞了,無恥卑鄙吝嗇。不過我不是說利亞修女啊!她是個比較愛幻想的女人,有神什麽的——你要知道,這樣的女人一般都很可愛。”利坦維說。

“……”對利坦維的雙標祝堯早就已經習慣,“哈裏已經很老了,讓他晚年過得安穩一點吧。”

“哼哼。”利坦維不反對也不讚同,他問:“不過哈裏牧師為什麽好像很怕你的樣子?”

“哦,當初利亞媽媽病倒之後,還有半個月的薪酬在他那,他不願意支付,說是當作利亞媽媽給教堂帶來晦氣的補償。”

“我覺得很生氣,便拿著割草的刀沖到教堂,在禱告的人面前把刀砍進他的神臺。”祝堯瞇起眼笑笑,他又忽然嘆氣,“不過那筆錢最後還是沒有要回來,用作維修神臺了。”

利坦維瞠目結舌,老牧師最在意面子與名聲,這般不亞於直接在他臉上扇兩巴掌。他一直覺得祝堯是個很溫順的人來著,沒有見到那一幕他感到遺憾。

“他這種老牧師死後一定不會上天堂的。”利坦維惡狠狠地說。

微風拂過草地,綠波蕩漾。利坦維看看天空,向祝堯道:“我要去養牛場幫帕爾女士幹活了,再見祝堯。”

“再見利坦維。”祝堯向他輕輕揮手。

望著利坦維遠去,祝堯走向晾衣繩,摸了摸晾曬的衣服和鞋子,還沒幹,很潮濕。

自從利亞修女病倒後,他只剩下兩套衣服,其中一套在去山上采藥草時摔倒劃破了很長的口子,已經不能穿了,這一套洗得還沒幹。

祝堯嘆口氣,看看自己身上滑稽的白裙子,還有光.裸的腳,最終還是沒選擇穿潮濕的衣服。

他進房間把熬煮好的藥取下,用扇子扇風吹涼,托起利亞修女的上半身,看著她喝完藥後輕聲告別。

他要去德文先生那裏工作。

德文先生是鎮上最富有最善良的人,這是撒格魯小鎮居民公認的,並且他還很和藹與謙恭,這在一個中年男人的身上很難見。

他住在小鎮東邊的山坡上,離開喧鬧的城鎮,沿著石板路就能到他那。

那是一座白色的歐式城堡,有大的誇張的露臺,露臺上爬滿了紅色野薔薇,纏繞著鏤空欄桿,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非常美麗。

門前停著一輛黑色廂式馬車,馬夫正在清洗車廂。祝堯一直想象童話故事裏公主乘坐的馬車一定就是這樣的。

他走到門前,像馬夫打招呼:“嗨先生!”

“哦祝堯,德文老爺已經在等你了。”馬夫說。祝堯笑著點頭準備進去。

“不要叫我老爺,這樣的稱呼讓我感到我已經滿頭白發。”一道聲音從上面傳來。

祝堯停下腳步擡頭看去,德文先生出現在露臺邊上,探出身來看他,手上端著一杯紅酒。

德文先生的外表十分儒雅,合身的黑色西裝讓他整個人顯得立體又端莊,頭發整齊梳在腦後。

他有著看起來就是富人的膚色,白皙又均勻,眼神溫和沒有侵略性,不會讓人不適。

“祝堯,請到露臺來,我已經準備好了。”德文先生舉起另一只手,那是一本聖經,黑色燙金書封,十分金貴。

“好的先生。”祝堯仰起頭微笑回應,接著推開雕花銅門走進去。

給德文先生念聖經是件很輕松的事情,因為德文先生並不像其他富人那樣頤指氣使。

到那個開滿野薔薇的露臺需要穿過德文先生的臥房,祝堯小心翼翼地推開臥房門便看到大大的玻璃門,那扇門通往露臺,德文先生倚靠在欄桿邊上好整以暇地等待他。

旁邊就是大簇大簇薔薇花,祝堯被這一場景險些美到失語。

他走近,看到露臺上已經擺放好兩張手扶椅和一張藤編的小桌子,桌上有一碟精致美味的點心,還有一支高腳杯,裏面盛上適量的紅酒。

“快來,還滿意嗎?”德文先生沖他舉起酒杯。

祝堯走到桌子前,對德文先生微微俯身道謝,由於白色裙子的領口有些大,他的胸口平坦,導致春光乍洩。

德文先生喝了一口紅酒,喉結吞咽,眼神向上飄忽一下,接著他熱情地說:

“不要總是那麽見外,要知道你能給我念聖經是我的榮幸,沒有比你更優秀的誦讀者了,你的發音總是那麽富有感情。”

祝堯臉龐微紅,“謝謝您的誇獎。”

兩人在扶手椅上坐下,祝堯接過那本燙金聖經翻開。

他溫和的聲音響起,在這個微風和熙的午後更加舒緩動聽。

“因我們神憐憫的心腸,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裏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

德文先生閉著眼睛,放松身心地聆聽。

祝堯看到德文先生有些疲憊的臉,放輕了誦讀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約定的章節已經過於大半,他端起一杯紅酒潤了潤喉。

德文先生睜開眼來,看見祝堯吞咽的脖頸。

他突然問:“祝堯,你收到了約撒爾神學院的錄取通知了對嗎?”

“嗯。”祝堯完全不意外他會知曉,德文先生對這個小鎮總是了如指掌的,他放下高腳酒杯,“我需要到約撒爾去為母親治病,聽說那裏的醫療對神職人員免費,而且對神學院的學生也十分優待。”

“啟程時間是否已經定下?”

“一個月後先生。”

德文先生流露出一絲哀傷的神色,“我很遺憾,到時候你就會離開我,我再也不會聽到那麽美麗的聲音了。”

祝堯真誠地笑笑,“我很感謝德文先生您願意將這份輕松的工作交予我,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在學院放假後我可以回來免費為您念書。”

“當然!一位將來可能成為神使的人來為我念書這該是一件多麽榮幸的事情。”

德文先生伸出他那雙養尊處優的手,握住了祝堯放在桌子上的手,這個動作讓祝堯有些驚訝。

這顯然有些逾矩了,德文先生從來沒有做過這麽出格的舉動。他想抽回手,卻被那雙手牢牢禁錮住了。

“德文先生……”

德文先生說:“我親愛的祝堯,從第一次遇見你我就覺得你是個特別的孩子,堅強而美麗。我一直在想如何接近你才會不那麽突兀,後來終於有了經常相處的機會,但是突然得知你要離開,我真的非常難過。”

“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他誠懇地問。

德文先生曾經有過一任妻子,沒有子嗣,後來妻子病逝,他帶著龐大的財富獨自一人來到撒格魯獨居至今。

祝堯還是不明白:“可我是位男性啊先生!”

他雖然有一頭長發,但是身體特征還是很明顯的少年模樣。

難道是這身裙子讓他誤會?早知道他還不如穿那潮濕的衣服,祝堯懊惱地想。

“我對你的愛沒有性別,它也不是阻擋我愛意的理由。”

德文先生繞過桌子對著祝堯單膝下跪,那身昂貴的西裝扯出褶皺。

“祝,如果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的所有財富都是你的,你將是我生命中的唯一。我可以出錢治你母親的病,答應我好嗎?”

祝堯由剛開始的錯愕逐漸平靜下來,他對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富豪沒有那種異樣的感情,對他的深情告白同樣並不感動。

他斷然拒絕:“不,兩個男人之間是沒有愛情的,神會唾棄迷途者,最後的下場將會被架在火堆上焚燒。”

“神會原諒並祝福我們的,沒有什麽能阻止兩個相愛的人,愛情是最偉大的免死牌。”德文先生十分殷切。

“但我們並不相愛,我只是為您工作來獲取應有的報酬,如果您懷著這樣的心思的話,那很抱歉,德文先生,以後我不會再來了,祝您安好。”

祝堯收攏起裙邊,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起身準備離開。

德文先生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這使得祝堯像個兔子一般險些跳起來。

他們離開露臺,在臥房裏拉扯。

德文先生是個有力量的中年男人,而祝堯因為營養不良身體柔弱。

“你真的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德文先生十分失落,他雙手握住祝堯的肩膀,盯著他那雙無情的黑色眼睛。

“您應該找一個年齡家世地位都與您相似的富豪女性,而不是一個貧窮的年幼的男性。”祝堯如今還不到十八歲。

“你是嫌棄我年紀大嗎?”

聽到這話,祝堯看向德文先生,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他斟酌著開口:“只是我們不合適,先生。”

他推開德文向門口走去。

似乎是他的話刺激了那個本來儒雅的先生,德文又追上來糾纏,祝堯一個不察腳絆在旁邊的桌腿上。

頓時摔在一旁的床尾,長裙掀起,露出細白的大腿。

這一幕落在德文先生的眼裏不由得讓他心猿意馬,作為一個寡了多年的鰥夫,他對一直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祝堯抱有的心思早就填滿了內心深處的陰暗,所有的儒雅不過是他偽裝給對方看的幌子。

他俯身上前。

祝堯看著高大的德文先生離自己越來越近,盡力向一旁爬去,裙子在動作間起伏。

好在德文先生沒有禽獸到強迫的地步,祝堯用手用力抓住地上的羊毛地毯,德文先生站在上面頓時一個趔趄,他趁此機會避開了他,抓上門把手用力打開,沿著樓梯飛快地跑了出去。

“嗨祝堯,怎麽慌慌張張的?”馬夫對身影一閃而過的祝堯大聲詢問。

祝堯根本沒有心情回應他的話,抓住礙事的裙子一鼓作氣沖出了這座美麗的吃人的城堡。

德文先生也從房間出來,站在樓梯上,十分頭痛似地捂住眼睛,“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想這個小家夥以後不會再來了。”

祝堯沿著小路一直向前跑,粗糙的砂礫磨痛他的腳他也沒停下。時不時向後看一眼。

待終於跑出能看見城堡的距離,他才慢慢停下腳步。

之前只顧著逃跑沒發現膝蓋磕了好大一片淤青,他揉揉膝蓋,希望不要腫起來。

“我的薪水……”祝堯一只腳翹起,又摸摸有些痛的腳底,心中懊惱與後怕都在,早知道應該在臨走前讓德文老爺把薪水先支付給他的。

以後都不能去德文老爺那了,反正……他也快要離開撒格魯了。

他回到家後心中還是十分煩亂,利亞修女還在沈睡。

他邁著輕巧的步伐走向陳舊的衣櫃,輕輕拉開,從裏面拿出一只生銹的鐵盒子。

裏面只有幾十塊銀幣和一枚魚形玉佩,他忽略那枚玉佩,清點銀幣,只有五十八塊。

而喬伊斯藥店裏的藥便要五銀幣一包。

他將鐵盒放回去,現在貧窮是他最恐懼的東西,失去德文先生的報酬他陷入窘迫的地步。

看來他需要和利坦維一同去養牛場擠奶了。

唉……

現在天色還早,還能去山上采藥材。

祝堯背起放在門後的背簍和鐵鏟,一瘸一拐朝後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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