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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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翌日, 義診隊的隊伍在下午五點抵達杉沅。

大巴車停在塵土飛揚的空地上,熱浪翻湧, 太陽高高掛在山頭。

以前趙商商從不暈車, 今天後半程山路十八彎,再加上路況非常顛簸,車上後排有幾個同學嘔吐的動靜時不時傳來, 引得她胃裏一陣翻騰。

成朵給了她兩片姜,含在舌頭底下壓一壓。

下了車,趙商商靠著行李箱慢慢緩過來, 跟著大部隊往前走。

唯一的一條水泥路主幹道百孔千瘡, 隨處可見被重車壓出的凹陷裂痕。兩側有紅磚裸露在外的低矮樓房,有的掛著“住宿”“超市”“飯店”等簡單招牌。不遠處的廢棄工廠裏支起高高的黑色煙囪, 空氣中像籠著一層驅不散的灰塵。

杉沅十幾年前因煤礦資源而富饒過,後來過度開采地下被掏空, 工廠倒閉,年輕人紛紛外出務工, 導致這裏經濟發展滯後, 越來越窮, 沒有生機。

以杉沅為中心, 底下有東南西北四個鄉, 這次他們是要下鄉義診。

領隊老師們出於安全和其他因素考慮, 還是決定帶著學生們住縣城的賓館, 不住村裏, 早上租車出去,晚上再回。

趙商商和成朵分在三樓的雙人間裏, 具有年代感的紫紅流蘇窗簾把房間映得色調沈悶, 室內的床與櫃子都刷了棕紅油漆, 斑駁掉色。

成朵什麽也不管,第一件事是打開空調,檢查壞沒壞。

接下來都是高溫天氣,直逼40℃。

趙商商洗了個冷水臉,拿出自帶的枕巾鋪在枕頭上,倒頭閉眼休息。睡得迷糊時,成朵問她:“還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答:“好多了。”

這一覺並不踏實,趙商商半夢半醒間掙紮著在“相親相愛一家人”裏發了條短消息報平安,隨後江巡的電話就到了。

“餵,阿巡。”

她說話帶著淺淺的鼻音,江巡立即聽出來,“在睡覺?”

“嗯。”趙商商坐起來看時間,發現成朵沒在,被暮色縈繞的陌生房間裏只有她一個,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撒嬌:“我暈車了,差點要吐。”

明明知道說出來他會擔心,偏要他擔心。

出發前江巡給買了創可貼、雲南白藥噴霧和預防中暑的藥,還往她行李箱裏塞了兩盒健胃消食片。

百密一疏,唯獨沒考慮到這個。

“怪我。”

趙商商感覺自己有點欺負人了,躺被子上,摸了摸鼻尖,“怎麽能怪你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暈車,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已經好了,剛才逗你呢,你別擔心啦。”

自己招惹的,還得自己安慰。

“給我看看你住的地方。”江巡說。

電話切換成視頻,趙商商舉著手機鏡頭轉了一圈,房間太小,一眼望到底。

“還行,有二十四小時熱水和空調,聽王曉格說他們去年寒假直接住在鄉下,條件比我們現在差多了,我們這批算運氣好的。”

她說著又把手機舉向窗外,外面天黑了,幾盞路燈照見半空密密匝匝的電線,落錯的屋脊和起伏的群山模糊不清,馬路上沒什麽車和人。

江巡抱著胡蘿蔔抱枕側躺,三花跳到沙發靠背上,尾巴蕩下來,掃了掃手機。

他嫌棄地拂開貓尾,拿手機換了個姿勢,眼睛還盯著屏幕:“看完了,再看看你。”

趙商商轉換鏡頭,懟臉拍,故意靠特別近,一只笑眼占滿屏幕,對著他眨呀眨。

“看見我美麗的大眼睛了嗎?”

“太近了,看不清,”江巡說,“稍微遠一點。”

趙商商拉得特別遠,臉根本沒在鏡頭裏了。

“近一點。”江巡又說。

“你怎麽這麽難伺候啊?”她倒打一耙。趴在床上,翹起腿在空氣中亂蹬。

這次終於安分了,讓江巡看見完整的她。

她指了指他睡衣領口的位置,“這兒是不是有貓毛?”

視線再往上,是突起的喉結和青色血管。

“阿巡。”

江巡攆走三花,歪了歪頭看她,聽見她說:“衣領往上提一提。”

江巡笑,勁瘦的手指抓著領口,不往上提,反而往下拉。他晚上戴了副銀框眼睛,鏡片上映出藍色的光,藏在底下的眼睛含笑凝視著她。

趙商商立即捂住臉,手指間撐開一條縫,跟他隔空對視。

什麽也不說,暧昧滋生。

趙商商的臉無端熱起來,空調溫度明明很低。她認出他身後的背景是在老洋房裏,問:“最近好熱,你不回青山鋪避暑嗎?”

“你不在,回去也沒什麽意思,只是換個地方住。”江巡說。

趙商商揪著被套,臉上一直掛著開心的笑,“你好會說。”

江巡表示:“大實話。”

又聊了會兒,他問:“能適應嗎?”

趙商商點頭:“能。”

“就是剛剛睡得不太踏實,醒了很懵,腦袋昏昏沈沈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跟你聊完之後就好啦,你比藥管用。”

“你也挺會說的。”江巡誇她。

“彼此彼此。”趙商商笑。

中途成朵來了電話,她在外面吃晚飯,問趙商商醒了沒,要不要帶東西。

趙商商結束了跟江巡的視頻,沒多久,成朵就拎著打包的餛飩回來了,“快點吃,老師說八點開會。”

會上宣布了分組情況和明天的各種安排,趙商商他們組去的是北鄉,從杉沅縣城到北鄉村部大概有七十多分鐘的車程,早上6:50集合,7:00準時出發,遲到的同學自己搭車去。

趙商商和成朵每人定了五個鬧鐘。

夜裏躺床上誰都睡不著,樓下傳來細微動靜,隔音效果差,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聽不真切。

成朵扯著趙商商聊天,聊明星八卦和最近熱播的電視劇,不知聊到哪個時間點,終於兩人都困了。

第二天鬧鐘還沒響,趙商商竟然提前醒了,她聽見電線上嘰嘰喳喳的鳥叫,外面天光大亮。

趙商商把成朵叫起來,兩人洗漱完去早餐攤子上買包子。

大巴車七點準時出發,到了北鄉村部設置義診點。領隊老師已經提前跟這邊的村幹部溝通過了,村裏人也提前知道了義診隊要來的消息,許多老人早早地來等著。

老師們坐診,學生組織老人們排隊,幫忙測量血壓,隊裏有幾個針灸推拿專業的大三學長格外受歡迎。

下午要組織一場講座,給村裏的留守老人和兒童科普一些基礎醫學知識。雙方溝通上存在一定的障礙,老人們說的是晦澀難懂的方言,有的事要反反覆覆問,反反覆覆說。

各種零碎的活兒也多,加上天氣熱,人多擁擠,屋子裏的吊扇起不了多少作用。

前三天都是這麽過的,早出晚歸,傍晚被大巴車拉回縣城賓館的路上幾乎沒人說話,大家都累到虛脫。

好在晚上大部分時間自由,老師一般會到點開個小會議,總結當天情況,分配明天任務,除此之外就是提醒他們在外要註意安全,外出最好結伴同行。

成朵夜裏被蚊子咬醒,非常抓狂地在空中揮舞雙臂,徒手抓蚊子,可惡的是怎麽也抓不到。

趙商商在陌生環境裏睡不安穩,一點動靜就醒。

她啞著聲音問:“怎麽了?”

“有蚊子。”成朵說。

“我行李箱裏有驅蚊噴霧,還有止癢的藥膏,你自己去翻吧。”趙商商說,她懶得下床了。

成朵只好開燈,趙商商被光線刺得用手背蓋住了眼睛,倒回枕頭上。

成朵拿驅蚊噴霧在趙商商露出來的手臂上也噴了幾下,“好了,你睡吧,這香味竟然還挺好聞的,明天你把鏈接發我。”

“江巡買的。”

“都是他準備的啊?”

“嗯。”

“絕了,他也太細心周到了,我真的酸。”成朵扯被子蓋上,嘀咕:“我前男友要是有他十分之一,我都不至於提分手。”

趙商商這會兒反而不怎麽困了,她按亮手機屏幕,時間管理APP上有條倒計時的提醒彈出來——

“距離寶貝阿巡、小趙同學、小羊崽子的二十大壽僅剩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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