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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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兩人磨磨蹭蹭, 終於走到了校門口。

手還牽著。

秋風颯颯的涼夜,手卻變得汗津津的。

趙商商的唇色比之前深了, 艷艷的, 像塗了胭脂。

從網球場後的小樹林到學校門口,這一路她幾乎忘了說話,跟夢游似的。等在路邊的霓虹燈裏停下, 她才控告江巡:“初吻沒了。”

江巡眉梢輕揚,“誰不是呢。”

趙商商故作正經地點了下頭,首肯道:“很公平。”

江巡指腹無縫隙地貼合她手背的肌膚, 輕輕地研磨, 瞥見她耳後雪白的肌膚,有被夜色遮掩的紅暈, “是不是不好意思?”

“才沒有。”趙商商極力否認,“我像是會不好意思的那種人嗎, 堂堂青山鋪扛把子。”

“扛把子以後要繼續罩我。”江巡彎了彎唇。

“當然啦,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她嘴硬臉皮薄, 臉上什麽都藏不住, 也頂不住他的目光。三言兩語, 心虛得要命, 小動作也特別多, 沒被牽住的那只手在摩挲衣角。

江巡早就知道了, 扛把子是紙老虎變的, 還特別可愛。

晚上七八點鐘的校門口正是熱鬧的時候, 進進出出,往來不斷的人。

路口紅綠燈變換了好幾輪。

趙商商想起老趙常聽的那一出《十八相送》, 他們現在也差不多, 送來送去人還沒走, 談戀愛叫人牙酸,她被江巡扣著手,突然說:“你說……他們幾個要知道咱們倆談戀愛了,會是什麽反應?”

江巡想了想,嘴裏蹦出兩個詞:“尊重,祝福。”

趙商商有點想象不出那畫面,也沒想好該怎麽跟他們說。

江巡:“他們心裏應該有點數。”

趙商商聽他語氣,莫名被逗笑:“哈哈哈哈。”

她哈完一側頭,瞥見馬路對面有個男生提著黃色編織袋,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

樣子有點像游瑉。

趙商商晃了晃被江巡牽住的手,仰頭跟他說:“我好像出現幻覺了,大晚上看見游瑉了。”

江巡說:“不是幻覺,我也看見了。”

綠燈亮了。

游瑉跟著前面的人群穿過人行道,視線沒挪動過,一直盯著對面那倆。

游瑉面色古怪地走到兩人面前,訕訕地笑,“那啥,天氣挺冷哈,牽牽手暖和。”

我兄弟跟我兄弟之間牽個手怎麽了,又沒親嘴。

結果江巡下一秒就說:“我跟商商在一起了。”

游瑉的臉被風吹麻了,表情淩亂。他早猜測這倆之間不對勁,早晚得談戀愛,現在親眼目睹他們在馬路對面黏黏糊糊牽小手,心情有種說不出的微妙。

相比之下,襯得他像條狗,走在冷風中莫名被人踢了一腳。

他們甜甜蜜蜜,他冷冷戚戚。

游瑉今晚本來就挺慘的。

他爸搞突襲,突然來學校,到寢室樓下才給他打電話,大概想查探他晚上有沒有出去鬼混夜不歸宿。

自從上大學之後,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有所緩和,游爸爸不再那麽堅決地反對游瑉跳舞,然而日久年深,家庭矛盾積累得太多,他們很難變得再親近,相處起來彼此都別扭。

游礪實在跟他爸聊不下去,拎著他帶來的那袋子土特產找借口:“我去分一半給趙商商。”

好借此跟他爸避開,逃離現場。

被迫連夜跑去趙商商學校送土特產,還看到了這一出。

游瑉把編織袋遞給趙商商:“給你的。”

“裏面東西多,你也吃不完,再分點給江巡和程水。”

趙商商:“要你說?”

游瑉:是在下多嘴了。

三人並排坐在花壇上,從編織袋裏拿出紅薯幹嚼。游瑉說:“老實交待吧,什麽時候開始談的?”

“前幾天。”江巡說。

“誰追的誰?”

“我追她。”

“行呀你,看不出來這麽主動,”游瑉已經緩過來了,開始嘴賤,手臂搭上江巡的肩膀,“收了她也算是為民除害。”

趙商商制止他們繼續聊下去,懟游瑉:“你是居委會大媽來搞調查的?”

游瑉:“我好奇打探兩句怎麽了,你們都是我兄弟,我關心兄弟的感情生活。”

趙商商:“別管太寬。”

游瑉想起什麽,把紅薯幹往嘴裏送,拿出手機點了幾下,一邊問:“趙熠時知道這事嗎?”

趙商商僵著臉說:“還沒告訴他。”

游瑉忽然心情挺好,晚上看見他爸突然出現在宿舍樓前的陰影都被驅散了,“我是我們幾個裏面第一個知道的?”

趙商商:“你應該感到非常榮幸。”

游瑉:“商商,你應該告訴趙熠時的,他好歹是你弟。”

趙商商覺得游瑉這副樣子奇奇怪怪的,沒多想,嘴裏的話脫口而出:“憑什麽要特地告訴他,他算老幾?”

她餘光向下,掃過游瑉的手機屏幕,顯示正在通話中,上面備註的名字是“趙熠時”。

“你暗算我?!”趙商商想直接上手掐死游瑉,游瑉邊躲邊喊:“誰讓你管我叫居委會大媽的!”

趙商商:“陰險狡詐無恥之徒!”

江巡在他們的打鬧中拿起手機,放在耳邊,“餵?”

剛才一直保持沈默的趙熠時終於肯吭聲:“你倆在一起了?”

“是。”江巡說。

趙熠時沒什麽好說的,但又莫名感到憋屈。部門聚餐,身邊太吵,有酒杯伸過來,他直接拿啤酒瓶跟人磕了一下,喝完一口,起身走到窗邊,江巡在那頭問他:“意外嗎?”

“不意外,就他媽的心情覆雜,說不上什麽感覺。”

趙熠時頓了兩秒,說:“別欺負她。”

“不會。”

“也是,向來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

正在被趙商商暴揍的游瑉揚手向江巡求救:“兄弟,快把你女朋友抓回去!她瘋了!”

趙商商累了,暫時放過游瑉。

她一看游瑉的手機,通話已結束,氣喘籲籲地蹲在花壇邊,用自己的手機給趙熠時打電話。

第一通,趙熠時給直接掛斷了。

趙商商再撥出去,趙熠時再掛斷。

第三通,對面終於接了。趙商商生氣:“你居然掛我電話!”

趙熠時:“部門聚餐,信號不好。”

趙商商:“你們什麽野生動物管理部門,在深山老林聚餐嗎,還信號不好。”

趙熠時語氣不耐煩:“有話快說,別給我挑事。”

趙商商開始心虛了,於是噓寒問暖:“羊羊,你在學校過得怎麽樣,上京市降溫了嗎,我有點想你。”

趙熠時九月開學去京大念書之後,還沒回過絆江。

他們是雙胞胎,打打鬧鬧一起長大的,雖然從小到大彼此不待見,第一次這麽長時間沒見面,趙商商破天荒還真怪想他的。

趙熠時說:“別,想我幹嘛,我算老幾啊。”

趙商商深呼吸一口,忍氣吞聲,煽情結束,“沒事掛了。”

趙熠時旁邊忽然有女生說話的聲音,趙商商掛電話的動作一頓,八卦地問:“交女朋友了?”

“沒。”

“沒人追你啊?京大的女生是不是都特別優秀看不上你?”

趙熠時嗤笑,“追我我就得跟人談,那我忙得過來嗎?”

“……”

這下趙商商沒猶豫,直接把電話掛了。

十分鐘之前趙商商跟江巡還在想,怎麽跟其他幾人說他們談戀愛的事,現在好了,四個裏面已經有兩個知道了,都是托游瑉的福。

趙商商瞪了游瑉一眼。

游瑉躲在江巡後邊,死皮賴臉的樣子。

江巡和趙商商商量,不如幹脆在群裏發紅包說一下這個事。

“這麽想昭告天下?”趙商商調侃江巡。

他點頭,“早點要個名分。”

“也不是不行。”趙商商點開群界面,做好準備搶紅包,江巡那邊一有動靜,她立馬點擊屏幕。

游瑉比她慢了一步,試圖幹擾她:“讓我先搶讓我先搶。”

江巡陸續發了幾個紅包,趙商商運氣無敵,搶到了三次手氣最佳。她在群裏問:“大家有什麽想說的嗎?”

游瑉剛搶了大幾百塊,屈服於金錢,“尊重愛情。”

游礪也冒出來:“祝福。”

趙商商:“還有呢?”

趙熠時陰陽怪氣:“你還想聽什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趙商商:“……”

趙商商:“得誇我們般配。”

趙熠時:“是不是每人還得給你倆寫八百字結婚祝詞?”

程水:“特別配,天仙配。”

趙商商:“還是阿水會說話。”

江巡見時間不早了,跟游瑉說:“我開車送你回學校。”

游瑉一點兒也不跟他客氣:“你是該送送我。”

“你不僅該送我,還得請客吃飯。”

趙商商說:“差不多得了。”

游瑉:“這就開始護上了?”

趙商商翻了個白眼,“趕緊滾蛋吧。”

-

江巡送游瑉回學校的路上,游瑉接了個電話,他看了看路,跟對方說自己在外面,大概還有幾分鐘就回。

“兄弟,前面路口停,你送我到那裏就行了,學校就在前面,我待會兒自己走回去。”游瑉說。

江巡把著方向盤瞥他一眼,“這麽晚了還有人找你出去?”

“我社長剛好經過,總不能不見吧,”游瑉看時間,“也才十點,夜生活剛剛開始,不是每個大學生都能遵從你那個老年作息的。”

江巡笑笑。

“以前十五中動漫社的社長你記得不,叫肖今依。”

鬼使神差的,游瑉多嘴問了句。

江巡搖頭,他連搭話的興致都沒有,沒接著往下多問半個字,顯然不放在心上。

路邊梧桐樹被路燈照著,葉子隨風亂飛。江巡把車在路口挺穩,游瑉還沒下車就看見共享單車旁的人影,穿著焦糖色的低腰半身裙,配小皮衣外套。

游瑉跳下車,江巡沒多話,直接開始在路口倒車。

肖今依上前跟游瑉來了個特別重的熊抱,視線卻飛向邁巴赫的駕駛座,看著車窗升上去,那張英挺的側臉在蒼茫夜色裏一閃而過。

“別看了,”游瑉的聲音喚回肖今依的註意力,“人剛脫單,社長,你沒戲了。”

“還是跟你那個朋友趙商商?”

“對。”

肖今依點了根煙,頗為感慨:“我第一回 問他要聯系方式,是因為咱們舞蹈比賽得獎了,搞慶功宴。上次重逢,是你們街舞團隊的慶功宴。游瑉,你啥時候弄第三回慶功宴,我看看我還有沒有機會。”

“還是別了,”游瑉想到自己剛在車上多嘴問的那一句,話說出來有點戳她肺管子,“在你這兒是重逢,人家連你名字都記不住。”

“社長,我的姐,”游瑉無奈地說,“你也不是非他不可吧?”

“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

肖今依吐了個煙圈,“我看到他就想要追一追,想跟他玩玩兒。”

“他什麽人沒見過啊,不會跟你玩的,他要想玩就不是現在這樣了。”游瑉直白地說。

“而且他都談戀愛了,我總覺得他倆吧,有個詞叫什麽來著……”游瑉腦子裏回想趙商商和江巡的種種,挺感性地說:“宿命感。”

讓他感覺,江巡好像是專門在等著趙商商出現的。

別的人先出現,入不了他的眼。後出現的人,他更加不會多看。

偏偏只有趙商商,什麽都剛剛好。剛剛好出現,剛剛好合心意,剛剛好喜歡對方。

別人出現了都是配角,排不上號,出場也就演個幾分鐘,只有趙商商是命定女主角。

欲望橫流的社會,什麽都善變,什麽都不堅定,情啊愛啊朝更暮改,脆弱如蜉蝣,偏偏江巡非趙商商不可。

肖今依笑話游瑉:“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當文藝小導演的天賦,要不你策劃給他倆拍個青春唯美文藝片吧。”

游瑉也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酸,撓著頭笑。

“反正你就別在江巡身上浪費時間了。”

肖今依彈了下煙灰,“你也太護著趙商商了,說這麽多無非是怕我撬她墻角。”

“我怕個屁,你又撬不動。”

聽游瑉這麽說,肖今依忽然好奇了:“你跟趙商商,還有當初1班的趙熠時,你們幾個是從小就認識的?”

“感情很好?”

“好什麽好,都是塑料兄弟情。”游瑉說。

肖今依聽他語氣,就知道不差了。

游瑉不由自主說起了他們以前的事:“我從讀小學開始就成績倒數,不愛寫作業,有空沒空偷家長手機看舞蹈視頻。我爸覺得我不服管,我印象特深,五年級的那次暑假,他關了我十三回禁閉,就把我關在雜物間裏。”

“鄉下那種雜物間你知道嗎,什麽舊桌椅板凳鋤頭釘耙,還有家裏囤的糧,全放在裏面,晚上會有老鼠窸窸窣窣啃袋子,我一個人待著還挺怵的。”

“趙商商那時候爬樹特別厲害,現在估計不行,現在變笨了。她那時候跟趙熠時爬到屋頂上,從上面給我扔小零食和手電筒,趴在上面跟我說話,我們仨能嘮半宿。有次還吵起來了,被我爸發現了……”

“我們一起玩的這堆人裏面還有個女孩,叫程水。家裏條件不太好,人又瘦小,剛上初中那會兒被高二的欺負,書包被人給扔池塘裏了。程水不會游泳,就在岸邊站著,拿竹竿勾書包,怎麽也夠不到。”

“趙商商跳進池塘把書包撿上來,隔天花一百多私房錢請跆拳道班的大哥吃了頓肯德基,叫大哥把初二幾個男生給收拾了。”

“程水的游泳也是她教會的,因為程水爸爸瘸腿,沒別的人教程水。”

肖今依聽著這些小故事,覺得蠻有意思,“她這麽好啊?”

游瑉笑:“她小時候就想當女俠。”

-

傍晚,趙商商在宿舍邊吃拉面邊刷手機,又點開了《鴉月》重新看了一遍,女衣女俠已經在朱雀橋邊跟書生告別,獨自抵達了西域,開啟新的副本,卻在鬼市上發現一個跟書生樣貌相似的男子……

劇情卡在這裏,她抓心撓肝地想看後續,甚至想去當面催更!

她給江巡發消息:“嘀嘀。”

江巡:“嘀嘀嘀。”

趙商商:“今天有好好畫畫認真工作嗎?”

江巡:“明天晚上接你吃飯,把銀行卡帶給你。”

趙商商:“???”

趙商商:“不是很懂,我上面哪條消息哪個字提到銀行卡了? ”

江巡:“認真工作是為了賺錢,賺錢當然給你花,所以把銀行卡給你。”

趙商商:跪了,企業級理解。

許景華的選修課《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調到今晚七點半來上了,趙商商待會兒還要出門。她跟江巡聊了會兒,也吃完了面,打算出門了。

“我要出去了。”她說。

“學校晚上有活動?”江巡問。

“去上許老師的課,又要跟著她到處淘寶貝了。”

“偶爾不去也行的,你可以早點回宿舍休息。”

“不行,”趙商商一本正經地說:“我要撿垃圾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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