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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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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從淳古回來的那個暑假, 趙家人最大的感覺是家裏的小趙同學突然開竅了,讀書用功了不少。雖然不至於到懸梁刺股的地步, 但跟之前比起來, 簡直換了個人。

被她貼在墻上的“絆江中醫藥大學”照片,是從網上打印下來的,旁邊畫了“小人奮筆疾書”的簡筆畫。

她委托江巡寫扇面。

寫什麽好呢, 兩人思索良久。

趙商商托腮琢磨,想到先前在網上火過一陣的那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中二且熱血。

“就這句吧。”她說。

江巡給她寫好, 蓋了自己的私章。

趙商商特別喜歡, 覺得擁有了學霸賜予的力量,有事沒事扇一扇。做題做累了, 滿心煩躁,一擡頭, 看見扇面上屬於他的字跡,又多了些前進的力量。

在趙商商發奮苦讀的日子裏, 趙熠時約著江巡去把駕照考了。

趙商商聽網課背各種氣候類型分布規律, 他倆在旁邊刷科目一題庫。

趙商商背哲學觀, 他倆上坡起步倒車入庫。

趙商商做詩詞鑒賞, 他倆科三上路。

葉春琳送他倆去駕校報名前, 問過趙商商要不要同他們一起。趙商商不太想, 她沒把握一次性通過, 也不喜歡開車。

把握方向, 判斷車距,留心路況, 對她來說都費勁。

“開車多累啊。”

“我只想坐副駕駛玩手機, 聽廣播, 看路邊一閃而過的老太太跳廣場舞。”

葉春琳笑,不勉強她,等她以後參加工作了如果有需要再考也不遲。

“希望你一直有副駕駛可坐。”葉春琳說。

“羊羊的副駕駛空著,肯定會載我的吧?”趙商商推推趙熠時,“你應該不會這麽快有女朋友,誰受得了你的狗脾氣啊。”

趙熠時冷笑,“我寧願載頭豬。”

趙商商回頭問江巡,同他商量:“那我坐你的副駕駛?”

江巡:“歡迎。”

她真假參半地試探:“那我預定了。”

“好。”他一口答應。

趙商商不跟他們同去考駕照的另一原因是,七八月實在太曬。

尤其那陣子少雨,太陽當頭照,室外近四十度的高溫,宛如架在火上的蒸籠。進入駕校場地,連風都是酷熱凝滯的。

趙商商問江巡有沒有防曬霜,顯然江巡沒有。

“我正好要買防曬,給你帶一瓶,你喜歡乳液質地的還是噴霧?”

江巡不懂也不挑,仍由她安排:“都可以。”

“我兩種都下單,買回來你都試試,留下更喜歡的,另一個給羊。”趙商商邊說邊做功課,看美妝博主推薦的男款防曬測評。

江巡笑:“你就這麽對他?”

趙商商表示:“給他買,已經算仁至義盡。”

“等等,”她湊到他跟前,換了個坐姿,白皙的小腿肚上拓出涼席的條狀印記,壓得泛紅,眼睛在盯他的臉:“我要看看你是什麽皮。”

江巡沒聽懂,“什麽皮?”

“有幹皮油皮之類的區分,不同的膚質買不同的防曬。”她說著,端詳自然光下他的臉,帶了私心,去掀他額前的碎發,手指緊張得微微麻痹。

偏他無比溫順配合,彎腰前傾,頸側的青色血管如細長溪流沒入衣領。低垂的眼睫下,皮質白而細膩,如無暇的冷玉。

趙商商下結論:“讓人嫉妒的冷白皮。”

她撤回了手,再狀似無意替他將頭發撥一撥,恢覆原狀。

如同做了一回賊,輕薄小郎君。

“你估計曬不黑,曬黑了捂半個月也就白回來了,但你皮膚看著有點薄,容易被曬傷,還是要戴帽子塗防曬,不要怕麻煩。”

“好。”

“脖子和後頸也要塗。”

“知道了。”

江巡是聽話的學生。

趙商商用滾燙的指尖隔空指了指,“你這裏有顆很小的痣。”

在右眼尾的下方,顴骨的位置。

“你也有,在左邊。”江巡似乎也認真地看過她,所以在第一時間,幾乎沒有猶豫地說出口。

“差不多是對稱的位置。”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連天生的小巧合也帶有某種命運般的暗喻,讓人為此雀躍不已。

趙商商回屋打了兩個滾。

兩天後快遞到家,江巡留下防曬霜,趙熠時得了瓶防曬噴霧,他一開始不樂意用,說往臉上噴東西娘們唧唧。

趙商商說正好,還給我,立馬退貨退款,回血二百五。

“這麽貴?”

趙熠時起初不信趙商商會動用自己的小金庫給他買這麽貴的好東西,以為撐死二十五,還全國包郵,送一堆小贈品。

結果一看她手機上的訂單,實際價格快四百。

“不準退,我要用。”趙熠時把防曬噴霧搶回來。

他不知道,因為江巡選噴霧的幾率有一半,所以趙商商兩樣都挑得慎重,選了相對而言比較貴的、口碑好的。

得虧趙熠時不知道真相,知道得氣死,得半夜把人拎起來倒掛在陽臺,大半宿才能解氣的那種。

花了四十多天,江巡和趙熠時的駕照到手,趙商商各科的寒假作業超額完成,加上了不少網課。

開學報到當天,是趙熠時開的車。

葉春琳的奧迪A5偏女款車型,外形挺漂亮,空間緊湊車身短,倒是適合新手。

但趙熠時開車完全不像個新手,追求速度與激情,趙商商讓他開慢點兒,小命要緊。

好在有驚無險地到了十五中校門口。

如果開學這天稱得上驚險,往後的日子大概算乏味。

高三仿佛被按了加速鍵,日子飛快地被推著往前。

相比於高一高二,活動減少大半,體育課縮水,自習課被占滿。

趙商商聽游瑉說,連他去社團的時間都減少了,幾乎等同於半退狀態。游礪借住在物理老師家,周末有假也不回。程水的最新游戲視頻發布斷在開學前一天,趙熠時在忙競賽。

唯獨《鴉月》,反倒開始穩定更新時間,半月更一次。

趙商商當然非常期待看到更新,但每當這個時候都忍不住想去揪著江巡的衣領問一問,同是高三牲,我水深火熱,你怎麽就能這麽游刃有餘與眾不同呢。

江巡發現趙商商看自己的眼神突然之間充滿怨念。

“怎麽了商商?”他問。

“沒事。”趙商商微笑,雙手朝他豎起大拇指,“你真厲害,畫得真好。”

“什麽?”

“我要繼續加油。”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聊了幾句,趙商商繼續埋頭寫題,江巡在旁邊改作文。

他們是從上周開始做同桌的。

班上分了學習小組,一對一,或者一對多組合,成績好的帶稍微落後點的。楊珊為此重新安排了座位,她聽見江巡說要跟趙商商一組時,竟絲毫不覺得驚訝了。

按楊珊的意思,以江巡的能力可以一對多,多輔導幾位同學完全不成問題。

被江巡婉拒,理由是時間不夠。

平常如果有同學拿著練習冊去問題目,他也會給人解答,平平淡淡的語氣沒有不耐煩,簡略講解,叫人一旦沒聽懂,難以頂著壓力開口再問第二遍。

趙商商實在是個例外。

時間進入十月之後,發生了件事,攪動了大家死水無瀾的生活,濺起無數水花。

學校來了一批美國交換生。

這件事本來跟高三9班沒關系,交換生去的是高二各班,不過其中有個交換生Fay,是美籍華人,往上數三代,跟楊珊家沾親帶故,算遠房親戚。

她的父母格外相信楊珊,於是Fay來了楊珊帶的9班,借住在楊珊的教師公寓裏。

Fay自祖父母輩舉家搬遷到LA,這是第一次來中國,但她中文說得不錯。

她還有個中文名字叫沈雲緋。

沈雲緋母親是美國人,然而她五官遺傳自父親比較多,是典型的東方人長相。圓臉大眼,雙唇比較豐滿,有嘟嘟的肉感,比較有特點,嘴邊是她自己最滿意的部位。

她熱衷化妝,塗粉色口紅,穿得也甜,像塊白桃蛋糕。

喜歡管人叫honey,darling,sweet heart。

寶貝,親愛的,甜心,在9班教室裏滿天飛。

沈雲緋來的第一天,找的第一個人是趙商商。

當時詹雨情帶她參觀教學樓,告訴她廁所和開水房的位置,她摟著詹雨情問:“honey,誰是趙商商?”

課間趙商商正趴在桌上補覺,被一陣香風喚醒,擡頭見沈雲緋對她笑得可愛:“商商,有人拜托我給你帶了禮物。”

她從包裏拿出牛皮紙信封,趙商商摸不著頭腦,擡手接過來,沈甸甸的。

“張旦讓我給你的。”沈雲緋又說。

趙商商許久沒聽過張旦的名字,猛然被人提起,記憶裏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覺得遙遠。

“你跟張旦認識嗎?”她問沈雲緋。

“現在他們家跟我們家是鄰居,他知道我來做交換生,特意讓我帶給你的。”

沈雲緋還想要跟趙商商聊更多關於張旦的事,跟她交朋友,旁邊來了人,她們的話茬一時止住。

江巡出去一趟回來,見座位被人占據,站邊上等。

沈雲緋擡頭看見他,驚訝地問:“請問你找我嗎?”

江巡從校服口袋裏掏出熱牛奶遞給趙商商,眼睫低垂,往自己桌上瞟了眼,“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沈雲緋立即捂著裙子站起來,她忘了張旦交待的事,看著江巡直白地讚美:“你真好看。”

江巡模樣有些困倦懶散,看著像快要睡著,視線落在趙商商手裏的信封上。

沈雲緋的聲音,和上課鈴聲,仿佛一同被自動過濾掉了。

楊珊夾著教案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口。

江巡問趙商商:“不打開看看嗎?”

趙商商還沒說話,由於信封沒封口,裏面的東西輕易滑出來,散在桌面上,是一堆照片,各種各樣的風景照,張旦似乎想要把自己在異國他鄉看到的另一個世界送給她。

最後一張是親手畫的黃昏,雲霞漫天。

有種美術生特有的浪漫。

江巡看了看照片,枕著一側手臂,眼睛在看趙商商,情緒很淡地勾唇笑了:“真招人惦記。”

趙商商有點窘,反擊:“比不上你。”沈雲緋看他第一眼就誇他好看,趙商商不由想起自己在七芽山跟他的遇見,意外地一次邂逅就讓人惦記心癢,還想要有第二面、第三次面。

講臺上,楊珊開始上課:“大家把昨晚做的試卷先拿出來,有幾道題比較經典,做錯的同學也多,我來講一下……”

江巡抽出試卷,人又趴下了。

“你看上去好困。”趙商商一邊在桌肚裏翻找卷子,留心他的狀態,問:“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點。”他說,“可能感冒了。”

最近氣溫忽高忽低,今天又降溫了。

趙商商頓時沒心思再管那堆照片,草草收起,把地理試卷拍桌上,小聲對江巡說:“下課了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江巡無聲笑了。

下課了,兩人去醫務室。

校醫給江巡測量了體溫,沒發燒。趙商商囑咐他:“多喝熱水。”

江巡拿著校醫開的999走在她身邊,“你有時候好像渣男。”

趙商商:“?”

我冤死了。

她想想還挺搞笑,嘴裏否認著“沒有吧”,走到教室門外,聽見大片笑聲和沈雲緋甜蜜蜜的“honey”“darling”。

頓時覺得沈雲緋看上去比她渣一萬倍。

沈雲緋的性格大方討喜,誇人張口就來,來這邊做交換生沒半點不習慣。

由沈雲緋開始,9班女生堆裏帶起一股熱潮,“寶貝兒”張口就來。趙商商嫌肉麻,最早開始聽淘寶客服說聲“親親”都別扭。

偏偏這幾天圍繞著她的都是:

“商商寶貝,有沒有剪刀,借我用用?”

“darling,你該交作業了。”

……

班上男生刻意模仿她們,特別矯揉造作地手牽手:“親愛的,一起去上廁所嗎?”

聽取嘔聲一片。

科任老師們在辦公室討論9班的怪現象,覺得學生們快被枯燥生活逼瘋了,現下多個樂子也好。

趙商商這兩天被洗腦得有點嚴重,耳朵麻木了,聽得她免疫,也就沒多大感覺了。

她下課去開水房,順帶拿走了江巡的杯子,給他沖了杯999。

勺子在白開水裏攪了攪,讓沈底的棕褐色顆粒徹底融化。

今天江巡值日,剛擦完黑板回座位,趙商商想都沒想,開口叫他:“honey。”

江巡楞了楞,看她。

趙商商自己也楞了楞,眼皮突突地跳,強裝鎮定,一臉若無其事地把杯子擱在他課桌上,“快點喝了。”

“你說什麽?”江巡問。

“快點喝了。”她重覆。

江巡:“上一句。”

這下趙商商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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