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趙商商主動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江巡接通, 那頭一片斑駁灰影,看著像信號不好時的電視機裏出現了雪花。

“怎麽是黑的?”趙商商問。

“沒開燈。”江巡從陽臺的椅子上站起來, 穿上鞋往屋內走。拉上窗簾以後, 找到遙控板。

燈光驟然盈滿房間,刺得他眼睛瞇了下。

視頻通訊的畫面恢覆清晰,趙商商看見他穿著黑色睡衣的上半身, 手機攝像頭對準的鎖骨平直,橫亙在衣領邊緣,像一脈雪山。

趙商商盯著他看, 耳朵不由地慢慢發燙。

漸漸忘記了給他打視頻的目的是讓他輔導做作業。

“商商, ”江巡同樣坐到了書桌前,把手機靠著厚厚的書脊放穩, 現在他的整張臉都入鏡了,“還有哪科的作業沒寫完, 我看看。”

趙商商拿起桌上的卷子,“數學還有兩道幾何體和一道應用題, 英語還有課文沒背。”

“今天太晚了, 英語課文可以留到明早來背, 明天第二節 才是英語課, 在學校還有時間的。”

“來得及嗎?”

“沒問題的。”

他說來得及, 趙商商忽然也就覺得真的沒問題了, 雖然她現在連通篇流暢地讀下來都比較困難。

卻莫名地安下心來。

“那我們現在來做幾何題。”江巡的書包是空的, 他沒帶試卷回家, “商商,我看一下題。”

“好。”趙商商調整手機位置, 對準試卷。

她在圖上添加過兩條輔助線, 把圖形弄得特別覆雜, 每次覺得快要解出來了,但又卡住了。

“我的輔助線是不是添加錯了?”

“可以先擦掉。”江巡說,“你算出的第一小問是對的,圓臺母線和下面成六十度角。第二問的軸截面跟對角線相互垂直……”

趙商商的試卷被塗塗改改,到處是墨團。

她撕了張便利貼粘在試卷上,慢慢寫新的解題步驟。

江巡講完問她:“懂了嗎?”

“懂了懂了,”趙商商說,“我會了。”

她捏著筆埋頭寫。手機視野很低,江巡從視頻裏看著她握成拳頭的手,小小的,有一點點肉感,睡衣的袖口是粉色的,上面卡著她的發夾。

還有她嘴裏嘀咕著的畫外音,“要是考試的時候也有這待遇就好了。”

“我有段時間經常夢到自己在考場上,試卷上全是不會做的題,我特別特別著急,冷汗都要下來了,東張西望地看周圍,結果你猜後面怎麽了……”

“有個坐在窗邊的同學給我扔小紙條傳答案了。”

她笑嘻嘻地明示:“你說那個人是不是你?”

江巡沒有立即說話,趙商商也不在意,突然聽他問:“男同學還是女同學,9班的嗎?”

居然認真追問起了她的夢境。

“不知道,夢裏看不清臉,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趙商商說。

作業寫完了,電子鬧鐘上顯示著12:20,已經很晚了。趙商商收起試卷和課本,一股腦兒塞進書包裏。

視頻還沒掛斷。

她重新拿起手機,“江巡,該睡覺了。”

江巡看著她說,“晚安。”

“你現在覺得困嗎,能睡著了嗎?”她又問,聲音聽起來困倦,嗓音比平常低,迷迷糊糊的。

江巡說:“有點困了,你睡吧。”

“晚安。”趙商商揉了下眼睛說。

她甩掉拖鞋,掀開被子坐到了床上,手機還舉在手裏。人倒在了枕頭上,打了個哈欠。

視頻掛掉了。

手機屏幕熄滅,映著江巡自己冷淡沒表情的臉。

他推開椅子時發出了較大的一聲動靜,突兀地回響在安靜的房間裏,被從外面經過的古丘成聽見了。

古丘成“咚咚”敲了幾下門。

江巡走過去把門拉開,略長的額發沒過眉峰,幾乎要遮住眼睛,眼下的皮膚透著青白色。

他身材消瘦,卻比古丘成高,夜裏垂著眼睛看人時有種沈沈的陰郁感。

古丘成跟他相處久了,基本可以第一時間從他臉上判斷出情緒。“怎麽了,心情不好啊?”

剛才趙商商也問過江巡同樣的問題。

他被她幾句話哄得開心,視頻掛斷,趙商商從畫面裏消失,江巡再次被送回寂靜無聲的夜晚。

他思緒游離地想,天氣預報說明天多雲轉晴,不知道準不準。

江巡不回答,古丘成也知道他的情緒不太好是因為沈芝書的突然到來,打破了他的生活節奏。

老洋房環境好,地理位置不錯,就是隔音效果一般,遠比不上七芽山的房子。

另外一間臥室裏總有打電話的聲音傳出,可見裏面的人也還沒睡。

江巡的手抓在門框上,目光游移過去,問道:“她住在外婆的房間?”

古丘成點頭。

“她自己挑的。”

房間裏打電話的聲音突然變大,像在發飆吼人。

現在快接近淩晨一點了。

江巡垂著眼睫,冷不丁地說:“孕婦需要充足的睡眠。”

古丘成無奈,“你跟我說沒用啊,你要跟她說。她是我半個老板,頂頭上司,我哪敢對她的生活指手畫腳讓她先別管工作了早點睡覺,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性格,特別暴君,懷孕了也還是個暴君。”

“你是她兒子,只有你說才管用。”

江巡杵在自己房門口,半晌沒動靜,沒有要去勸的意思,只問:“她要在這邊待多久?”

“估計一星期左右,辦完事就回宴市了。”古丘成說。

江巡點了下頭。

關房門之前說:“明天下午學校組織去外面種樹,不用來接我。”

-

第二天,趙商商被鬧鐘吵醒。她頂著雞窩頭刷牙,猛然想起還有英語課文沒背,頓時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坐車上學的路上,她實在犯困,把英語書抱在懷裏,人卻在打盹。

趙熠時看了看她,“你昨晚幾點睡的?”

“十二點多吧。”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趙熠時:“玩手機?”

“寫、作、業。”趙商商咬牙切齒,“不要隨隨便便汙蔑一個學渣,學渣也有尊嚴。”

趙熠時哼笑了一聲。

兩人一路鬥嘴到校門口,趙爸爸都習慣了,“下車註意安全。”

趙商商:“好哦。”

“在學校別搗亂。”

“我高二了,不是小學二年級。”

趙商商到教室特地觀察了一下江巡,他昨天同樣睡得挺晚,果然,今天的精神也不太好。

沒見他怎麽走動,大部分時間趴在課桌上補覺。

“趙商商,”後面的同學點了點趙商商的肩膀,遞過來一個東西,打斷了她讀英語課文的聲音,“江巡給你的。”

是江巡的校園卡。

趙商商回頭看,江巡仍枕著手臂在睡覺,頭都沒擡起來。

月底了,小趙手頭太緊,確實需要接濟。

她不講客氣地把校園卡收下了,繼續背課文。

英語課上,英語老師點了三名同學站起來現場背誦,沒念到趙商商的名字。

似乎她每次做足了準備的時候,都不會被抽中。反倒心存僥幸想要蒙混過關的時候,必定中招。

老倒黴蛋了。

下了課,趙商商拿著江巡的校園卡直奔商店,心情不由變好,想想下午的出行,決定買點零食。

課間的商店門口永遠擁擠,人來人往。

趙商商遇到趙熠時,對方拎著一塑料袋零食,裏面主要是牛奶和水果。

他把東西直接給她。

碰見了也好,懶得再托人往9班送了。

趙商商狐疑:“給我的?”

趙熠時:“你不是沒錢了?”一副施舍的語氣。

趙商商笑瞇瞇地接過來,“謝謝羊羊。”

旁邊兩個男生等著趙熠時,穿得少,還敞著校服外套。

今天出太陽了,趙商商被曬得發熱,把校服拉鏈往下扯,露出裏面的米白衛衣。趙熠時搗亂地拽住衛衣帽子,用力往她頭上一罩。

趙商商脖子被衣領勒住,頭發全亂了。

對面響起沒有惡意的笑聲。

“趙、熠、時!”

等趙商商把帽子揪下來,趙熠時和那幾個男生已經走了。

看在零食的份上,趙商商決定原諒他。

-

植樹活動是下午一點半在學校操場集合,以班級為單位,一起出發。

十二點不到,租賃的公交車陸續開進了學校操場。教學樓的走廊上站滿了學生,打打鬧鬧。

趙商商決定背書包出行,把書清空,只裝水壺和零食,不算重。

她走過去叫江巡。

江巡懶洋洋的,中午沒怎麽吃東西,現在捧著趙商商給的牛奶。牛奶罐用熱水燙過,觸手是溫的。

他一口一口慢慢吞咽,喉結滾了滾。

趙商商岔開腿,反坐在他前桌的椅子上,弓起背趴著,下巴抵在他壘起的書本上。

等他喝完牛奶,她說:“走吧。”

他們大概提前了五六分鐘到集合地點。

這次站隊比較隨意,沒按照男女分隊,也沒按高矮,大家隨便站的。

趙商商和江巡排在末尾。

到了一點半,楊珊準時來清查人數。數來數去,缺了三個。

還得派人去找他們,其他同學只能等。

人員到齊的班級先上車,先出發走了。

9班隊伍裏慢慢開始出現一些埋怨的聲音,大家逐漸變得不太耐煩。

趙商商無聊地扯著兩根書包帶,擰成辮子玩。江巡問她:“其他人不能先坐公交走嗎?”

“要人都到齊才能走吧。”趙商商說。

“他們沒有按照規定的時間來集合。”

趙商商懂江巡的意思,也覺得挺有道理。

但好像一直以來學校的集體生活就是如此。升旗的時候個別同學講小話,連累整個班跑圈。一個同學儀容儀表檢查不過關,扣除班級的操行評分。三個同學沒來,其他人也沒法準時出發。

這些事時常發生。

且跟江巡之前的生活模式全然不同,他來學校才一個多月的時間,有過些微的不適應和抵觸。

老實講,他不太喜歡集體生活。

更不喜歡等人。

沒有意義,浪費時間。

只不過趙商商現在站在他面前說起了冷笑話,天氣晴朗,日光和煦,他覺得留在操場上等一等別人也無所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