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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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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更】

趙商商聯想到自己生病的時候提不起精神,反應總是慢半拍,整個人都顯得笨笨的,有些木訥。

就像她現在覺得坐在小板凳上的江巡有點呆。

跟高冷之花完全不沾邊。

“吃桃子嗎?”趙商商問他。

江巡搖頭。

“脆棗呢?”

搖頭。

“你是不是嗓子疼,不想說話?”

點頭。

“要不我們打字交流?”趙商商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江巡直直地望著她,趙商商瞬間心虛,眼神不自覺地躲避,“我就是隨口一提,如果不方便……”

江巡直接把手機遞了過來,聲音低啞:“麻煩你。”

趙商商剛要退縮的小心思重新冒頭,嘴裏說著“不麻煩”,飛快打開微信掃二維碼添加對方為好友。

她掃了眼江巡的微信頭像,是他養在家裏的那只三花貓。

再掃了眼,發現江巡沒有開通朋友圈。

趙商商不露聲色地熄滅手機屏幕,撕開一顆薄荷糖放嘴裏。

對唱歌不感興趣的程水率先回到小攤,趙商商給江巡介紹:“這是阿水。”

程水扒了扒被風吹得亂飛的短發,沖江巡點點頭。

露天KTV還在繼續,游瑉吼著“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蓋過了草坪上其他聲浪。

趙商商指了指幾米開外,跟江巡說:“那個拿著話筒唱歌的叫游瑉,旁邊穿黃衣服的是他哥哥游礪,他倆是雙胞胎。最右邊的黑衣服是我弟,叫趙熠時。”

趙商商也不知道自己說這麽多,江巡能不能記住。

她單純想把自己的朋友也介紹給他認識。

“我是不是說得太繞了?”

江巡搖了下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趙商商——”游瑉拿著話筒突然朝這邊喊,方圓五百裏內清晰可聞,“到你點的歌了,快過來——”

音箱裏響起了《小燕子》歡快活潑的前奏。

許多陌生游客順著游瑉目視的方向,朝趙商商看過來。

趙商商臉憋得有點紅,沖到游瑉面前仿佛要跟他幹架,搶話筒時騰不出手,只好求助趙熠時:“羊,幫我把歌切了。”

趙熠時:“給你換一首?”

趙商商:“老子今天不唱歌!”

“急眼了?”趙熠時說,“你不對勁。”

趙商商勒著游瑉的脖子往前走,趙熠時和游礪也跟了上去。

“給你們介紹個好兄弟。”趙商商咬牙切齒地威脅游瑉,“都給我熱情點,展現我們青山鋪熱情好客的淳樸民風,知、道、了、嗎?”

游瑉假裝咳嗽不止:“咳咳……你有哪位好兄弟是我不知道的?”

趙熠時福至心靈,立刻會意:“三個小於號?”

趙商商:“都說了是‘八府巡按’的巡!”

“什麽小於號和八府巡按?”游礪一頭霧水。

剛問完,他們都註意到了水果攤前的陌生面孔。趙商商直接給他們介紹:“這是江巡。”

游瑉不知道他來路,擡了下右手,“嗨,兄弟。”

江巡並未搭話。

趙商商幫忙解釋:“他嗓子疼,不方便說話。”

幾人唱歌把喉嚨唱幹了,游礪買了椰子汁,大家一起分了。

趙商商問江巡:“你要嗎?”

見江巡搖頭,游瑉立即搶過來:“給我,我還喝得下。”趙商商揚手一拋,扔給了程水,游瑉改而去搶他哥游礪手裏的。

江巡坐一旁看他們鬧。

出門前喝過的中藥味道殘留在舌尖,喉嚨幹澀,伴隨著刺痛感。

他置身於熱鬧中心,卻又像脫離在人群之外。

“江巡。”趙商商的聲音戳破了包裹在他周圍的隱形泡沫,新鮮空氣瞬間湧入,把他喚回充斥著煙火味的人間。

“你會玩鬥地主嗎?”

江巡搖頭。

游瑉找來一副嶄新的紙牌,拆開塑封,坐在草地上熟練地洗牌。

第一輪游瑉、程水和趙熠時組局。

江巡不會玩,趙商商也沒參加。游礪不喜歡玩牌,從口袋裏摸出一組單詞小卡片,湊在燈泡下記單詞。

另外幾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游瑉罵了句“書呆子”,繼續發牌。

趙商商嗒嗒敲字,把鬥地主的規則發到江巡手機上。

江巡低頭瀏覽完,再加上旁觀了一局,大致懂了。

這輪的輸家是搶了地主的游瑉,必須接受懲罰。贏方程水和趙熠時拿著彩筆在他臉上亂寫亂畫。

游瑉想躲,被他們合夥按在地上。

趙商商湊熱鬧,往游瑉鼻子上添了一筆。

“你等著。”游瑉說。

趙商商擼短袖,“我會怕你?”

有客人光顧小攤,程水起身給人秤黃桃,第二輪由趙商商頂上,她搶到了地主。

一對二,應付游瑉和趙熠時兩個人。

江巡的小板凳挪到了趙商商背後,他能清楚看見趙商商手裏的牌。

趙商商非常信任他人品,完全不設防。

怕江巡沒參與感,出牌的時候甚至給他講解,此時出哪張最好。

趙熠時嗤笑一聲:“就你這水平還想教別人?”

“就我這水平,能讓你叫爸爸。”

趙商商說完之後被狠狠打了臉,地主再次一敗塗地,她輸得有點慘。

游瑉奪過筆要給趙商商臉上畫老虎,單手制住她有點吃力,於是讓趙熠時幫忙,把另一支筆扔給他:“兄弟,趕緊畫。”

趙熠時被出來遛狗的鄭女士喊了一嗓子,他又把筆扔給了閑著沒事幹的江巡,“兄弟,你來。”

江巡接住了筆。

游瑉已經鎖住了趙商商雙手不讓她動,沖江巡使眼色,“快。”

游瑉剛才遭殃被畫了滿臉,現在逮住機會不肯放過趙商商,笑得特別像某個影視劇裏的大反派。

“趙商商,認賭服輸,你是不是輸不起?”

“好吧,輸了就是輸了。”

趙商商變臉簡直不要太快,“小趙從不耍賴。”

她突然之間肯配合了,也不躲了。

在游瑉的催促下,江巡拔開了筆帽。

趙商商盤腿坐在草地上,江巡也只得蹲下。他俯身向前,一低頭湊近,便毫無防備地對上趙商商含笑的眼睛,琉璃珠子般晶瑩漂亮。

長睫扇動兩下,投下淡淡雲翳。

太近了。

江巡手僵在空氣中,一時間竟有些慌,最擅長畫技的人無從下筆。

浸透了墨汁的筆尖緩慢地戳在趙商商額頭上,洇出一個點。

然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游瑉:“就這?”

全太平洋的水都要被江巡放光了。

“我自己來。”游瑉決定靠自己,等他一拿到畫筆,趙商商又不再配合了,到處亂竄。

一個追一個逃。

趙商商撞上回來的趙熠時,“鄭女士叫你幹嘛?”

“老趙出門下棋忘帶鑰匙,現在家裏沒人,他被關在外邊,得找個人回去給他送鑰匙。”

趙熠時看趙商商,“你去?”

趙商商為了躲避游瑉攻擊,接過大門鑰匙往上拋了拋,“行,那我就大發慈悲舍己為人。”

反正騎小電驢回去也快。

等趙商商回家,老趙正在院子裏聽著廣播餵蚊子。

趙商商給他開了門,進屋上個廁所。

“老趙,咱們家的川貝枇杷膏還有嗎?”

“冰箱裏。”老趙調小了廣播聲音。

趙商商拉開冰箱抽屜,找到幾個密封的玻璃小罐,裏面是老趙自己熬的枇杷膏,清涼潤燥,護喉利咽。

“我拿一罐走行嗎?給朋友。”趙商商說。

“行啊,多拿兩罐。”老趙說,“你奶奶怎麽還不回家?”

“她跳舞正開心呢,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你自己早點睡唄。”

趙商商帶上外層的灰綠色紗門,把枇杷膏裝進小電驢的後備箱裏。老趙在屋裏喊:“別玩太晚,註意安全。”

“知道啦。”

草坪上的鬥地主仍在繼續。

江巡席地而坐,右手拿牌,手指瘦而修長,骨節透著淡淡的粉白色,出牌時姿態隨性且熟稔,動作利落,完全看不出是新手。

他是第一個發現趙商商回來的。趙熠時和游瑉都在看牌,程水回直播間消息,游瑉的單詞卡又翻了一張。

蟬鳴如潮水起伏,聲浪陣陣。

江巡出了一張紅桃K。

低垂的視線毫無征兆地上挑,撞上趙商商。

趙商商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沖他笑笑。

貓著腰放輕腳步,鬼鬼祟祟走到游瑉身後,蓄力往游瑉肩上一拍:“嘿!”

游瑉身體大幅度一抖,差點跳起來,手裏的牌全撒。

“趙商商!”

“對不起對不起……”趙商商認錯倒是快。

這一局游瑉的贏面本就不大,牌掉了,他也就趁機逃過一劫,拍拍屁股站起來:“不玩了。”

“你的臉怎麽回事?”趙商商發現游瑉的臉比之前更滿、更花了,臉盤子快要裝不下。

“你來之前我輸了一把,是江巡畫的。”

游瑉越說越氣,“像話嗎?給你塗了個小黑點,給我畫朵大牡丹花。”

趙商商意外於十來分鐘的時間江巡已經跟他們打成一片。

端著游瑉的臉,仔細看看那朵牡丹,“畫得真好看。”

游瑉:“這好看給你,你要不要?”

趙熠時把撲克牌收了,提醒游瑉:“你還有頓燒烤沒請。”

游瑉裝傻充楞:“啥?”

趙商商提醒他:“你自己說的,你唱歌我請客。”

記完單詞的游礪出來作證:“我記得。”

程水:“我也記得,你哥說你卡裏還有三百三。”

“全都欺負我是吧?”

游瑉說什麽都沒用,該請的還得請。

他們太清楚哪個燒烤攤的味道好,一群人浩浩蕩蕩過去,毫不客氣地大把挑串兒。

趙商商牢記古丘成交待的任務,對江巡說:“你不能吃的。”

江巡看著她,點點頭。

大家都吃,他光看著。

怎麽感覺有點可憐?

趙商商問老板要了個幹凈的一次性紙杯,接了杯白開水,等它放涼至常溫。

擰開了密封玻璃罐。

“你將就將就,喝這個吧,也算嘗點味。”

這一晚大家都在炫烤串,江巡坐在他們當中,喝川貝枇杷膏兌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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