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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蘇蒔,你不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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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蘇蒔,你不要這樣。

隔天, 她們的旅程是登頂雪山,並在雪山上策劃一個獨特的主題活動。

“今日的雪山是屬於你們的畫板,你們的任務是在雪山之上完成一個活動展覽, 主題不限,時間限時一周。一周之後會有游客前來參觀並進行評分。評分分數將決定你們下一趟旅程的旅游資金有多少。”

節目組說完規則之後, 她們就開始討論起來。

路灩率先問出:“那我們要設計一個什麽主題的展覽?”

“突然想到米亞·科托寫的一句詩——如果你看向我, 我會溫柔地消融, 像火山中的雪。”陳春綠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接著將畫紙展現給大家看,“或許我們不用辦固定主題的觀點式展覽會, 而是辦一個開放式主題的展覽,將問題留給游客,問題就是——愛會像雪一樣消融嗎?”

“愛會像雪一樣消融嗎?很應景的一個主題。我喜歡這個主題。”蘇蒔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確定了一個大概的主題之後,她們決定先坐冰川索道上去雪山上面看一看, 尋找一下關於展覽的靈感。

常姞來到坐索道的地方時就有些頭暈,臉上也結上一層雪的蒼白。她走到索道的纜車前,看到蘇蒔和時桃旁邊都各留了一個位置。

常姞楞了一下, 避開了蘇蒔看向自己的目光,垂眸坐在了時桃旁邊。

“你是不是有些高反?”時桃看到常姞的臉色有些蒼白, 遞了一個氧氣瓶給她,“要不要吸一下氧?”

“謝謝,應該是高反, 有些頭痛。”常姞接了過來, 剛吸了幾口氧氣,就看到蘇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常姞覺得這道目光很覆雜, 像雜糅各種沒有言述的情緒。

這道目光也讓常姞跟著難受起來。但是,她又在心裏自嘲地笑了, “可是,被拒絕的明明是我啊,姐姐。”

纜車漸漸上升了,常姞側眼看向窗外,玻璃窗外是被雪裹住的松木,是飄渺的雲層推搡著前進,是皚皚的雪光閃爍。

常姞的目光融入這一場未消融的雪裏,只覺得世界是一片皎潔。

常姞也寫過一首關於雪山的情詩,她擡頭眺望著隱入雲層之上的雪山之巔,她想:可惜她今天沒辦法在雪山之上給蘇蒔分享這句情詩。

纜車穿過漂泊的雲層,她們離太陽的距離又近了一點,日光透過玻璃窗落進常姞的眼睛裏,似落進一片瀲灩的湖面。

她和對面的蘇蒔距離不過一米,常姞卻在心裏無聲地念出那首她寫的關於雪山的情詩——

“雪山上紛飛的雪,

落成一張捕夢網,

俘獲我身體裏銹掉的長風。

姐姐啊,你是一輪冬日的太陽,

曬化一枚被凍住的靈魂。”

至少有雪山正在聆聽她的情詩。至少有雪山在聆聽她的愛意。

因為高反頭痛的緣故,常姞出了纜車時腳步踉蹌了一下,旁邊的時桃扶穩了她,“你不舒服的話,我先扶你去休息一會?”

“好,謝謝。”常姞的疼痛和乏力進一步蔓延開來,她沒有逞強,於是任憑時桃扶著她去服務廳裏坐著休息。

站在她們身後的蘇蒔暗自掐緊了自己的手。

她終究明白為什麽常姞會說:“愛一個人會帶來期待,也會帶來痛苦。”

而此時的她看著時桃扶著常姞離去的背影,咀嚼著這種因愛而生的痛苦。

目睹了這一切的路灩看見蘇蒔的眼底變成了被水浸泡的油畫,暈開一層混沌的霧,不禁問道:“你們這是冷戰了?”

“不是……但是,也差不多。”蘇蒔有些懊惱,也有些喪氣,她總是不受控制地將常姞從自己身邊推開,但她並不想如此。

“為什麽?常姞可不像是會輕易生你氣的人。”路灩本身就是演員,她看得出常姞對蘇蒔的情感很真誠也很透明。

“因為我……”蘇蒔的目光追隨到病懨懨的常姞身上,她擔心常姞的身體狀況打算先去找節目組拿藥,便止了話頭,“晚上和你說吧,她高反頭痛,我去找節目組拿藥。”

蘇蒔拿著藥坐到了常姞旁邊,將手中的水瓶和藥丸遞給她:“是不是頭很痛?我和節目組拿了藥,你先吃點藥吧?”

常姞昏昏沈沈地聽到蘇蒔的聲音,這才側過頭看向她伸過來的手,掌心上是幾顆藥丸。常姞楞了一會,才伸出手在蘇蒔的掌心上拿起藥丸,再接過蘇蒔遞過來的水瓶咽下去。

驀然,微涼的手指落在她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按摩著。

常姞擡起眼睛看向蘇蒔,纖長的睫毛在浮沈的冷空氣中無聲顫動著,末了,她嘆了一口氣,說:“蘇蒔,你不用這樣,也不要這樣……我自己休息一會就好了。”

蘇蒔給常姞按摩的動作頓住了,她緩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喉嚨似卡著生銹的簧片,艱澀地吐出:“嗯,那你休息一下,我去和她們討論主題活動。”

蘇蒔站起身,看著病懨懨的常姞有些不忍,她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蓋著常姞身上。

似是預料到常姞會說什麽話,她先一步說:“不要拒絕我……如果非得拒絕我,那也等你身體好起來,再來拒絕我。”

常姞聽著蘇蒔離去的腳步聲,垂眸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毛呢大衣,大衣下的手暗自蜷縮著。

她也不想這樣。但如果她不這樣的話,她和蘇蒔就會回到從前那段像在走鋼繩一樣的關系,虛無縹緲,動蕩不安。

而且她已經告訴蘇蒔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此時的她無力再以虛弱疼痛的軀體去揣摩蘇蒔的用意。

她將蘇蒔的大衣往上面提了一些,困頓地闔上了眼睛。

常姞在一片昏沈中感受到有一只手探上自己的額頭,帶著她熟悉的溫度,隨後把她身上的大衣裹緊了一些,再將她抱了起來。

“蘇蒔。”常姞呢喃著。

蘇蒔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將她抱緊了一些,安撫她說:“嗯,你發燒了,我帶你去看醫生。”

常姞再次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輸液,血管裏輸送的藥水,正在無聲無息地將她的生命浸泡。

她看到蘇蒔的手再次覆上自己的額頭,松了一口氣,“退燒了,你感覺怎麽樣?”

“好很多了。”

常姞說這句話時感受到蘇蒔的手在自己的臉上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但又出於某種克制,立即收回了手。

不知為何。常姞驀然想起了以前某一次她和蘇蒔一起去逛街時,她一時興起買了一個黃油小熊的手工捏捏。

於是,那天晚上蘇蒔在辦公時,常姞就坐在她旁邊一邊陪她,一步玩著手裏的那個捏捏。

蘇蒔辦完公後默默地看著她捏了半天,眼神裏帶著不解:“有那麽好捏嗎?”

“那你捏一下?”常姞的眼底冒起期待的泡泡,將手中的黃油小熊捏捏遞給了蘇蒔。

蘇蒔沒有接,而是將手落在常姞的臉上,輕輕地揉捏起來。常姞的皮膚光滑而柔軟,細膩的觸感在蘇蒔的手指下綻放著,讓她忍不住捏了許久。

末了,她帶著戲謔的笑意對面紅耳赤的常姞說:“確實很好捏。”

……

吊瓶裏的藥水還在繼續流進常姞的身體裏,她們也在這種流動中沈默著,連目光都在回避著。

時過境遷,如今的她們卻將不經意的觸碰視為沈默的克制。

當天晚上,蘇蒔敲響路灩的房門。

路灩看見蘇蒔臉上毫不掩蓋的失落與痛苦,楞了幾秒問道:“你這副神情是追愛失敗了?還是追愛失敗了?”

蘇蒔喪氣地坐在沙發上,常姞落寞的目光如影隨形,讓她的痛苦又加重幾分。

“我無法對她袒露愛意,即使我清晰地知道我的答案。但當她問我的時候我就像得了失語癥,讓我竭盡全力都沒辦法說出口。”

路灩沈默了一會,她知道蘇蒔因為以前的一些遭遇而形成了心理創傷,這讓她很難走進一段親密關系裏。

但與此同時,路灩又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這說明蘇蒔願意為了常姞去嘗試著跨過心裏的那道障礙。

路灩在自己的行李箱裏拿出了一只卡通人物小愛玩偶。

“沒事,身為不是親妹妹卻勝似親妹妹的我,會努力地為你的愛情保駕護航。”

路灩將這只小愛玩偶拎到蘇蒔面前,對她說,“首先,我來幫你對這個字脫敏。這只玩偶的名字叫小愛,來……跟我念,小愛。”

蘇蒔那只小愛玩偶對視了幾秒,看到它的眼睛像兩個黑色的溜溜球,眩暈般看向自己。

蘇蒔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對路灩說:“你的粉絲知道你這麽幼稚嗎?”

“幼稚,但好用。”路灩將小愛玩偶擺在桌子上,往她面前一推,“不信你試試?”

蘇蒔強調道:“我是認真的。”

路灩揚裏一下眉,篤定地說:“我也是認真的。”

她們像一盤僵持著的棋局,誰也不肯繼續放下自己的棋子。

但蘇蒔知道路灩也是出於好意,妥協著問她:“怎麽試?”

路灩將手中的小愛玩偶塞給蘇蒔:“你把這只玩偶想象成常姞,從現在開始,這只玩偶就是常姞。”

“你每天睡前都和它說一句,小愛,我愛你。久而久之,你就會形成肌肉記憶。久而久之,相信你就能克服愛的失語癥。”

於是,蘇蒔低頭看著手中的這個玩偶,並腦補了一下臉像襪子形狀,眼睛像兩個黑色的溜溜球,頭上戴著麥當勞顏色的帽子,身上穿著小紅帽雷同的紅裙子的……常姞。

蘇蒔感覺有些好笑,但又忍不住無奈扶額,她對路灩說:“你能不能再靠譜一點?”

話雖如此,蘇蒔還是不動聲色地將這只小愛玩偶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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