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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再哄哄我,就不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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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再哄哄我,就不難過了。

常姞對時桃正在進行的心理調研很感興趣, 她們一邊吃飯一邊談論著關於邊緣老人的這個社會議題,一時之間竟聊得比較投入。

驀然,時桃朝常姞的方向拉近了距離, 並擡手撩起常姞不經意間散落的發絲,當指尖掠到常姞的皮膚時, 常姞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下。

常姞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但當她側身看去時卻沒有在那個方向看到任何身影。

“怎麽了?”時桃看見常姞的動作後如是問道。

“沒事。”常姞回過頭, 覺得或許只是一場虛幻的錯覺。

常姞心神不寧地拿出手機給蘇蒔發了條消息:“姐姐,今晚我可以去找你嗎?今天的情詩想親自念給你聽。”

在同個餐廳另一個角落的蘇蒔看到消息後,她的指尖頓住了, 鏡片下的眼睛看不清神色,過了一會,她輸入文字回道:“可以,待會吃完和我說。”

看到回覆後, 常姞拿著手機的手不禁捏緊了一下,察覺到剛才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應許就是來自蘇蒔。而此時姐姐正在餐廳的另一角看著她。

她會以怎樣的心情看向自己?她會覺得自己被欺騙嗎?又或者她不會有任何她揣測的心情,畢竟自己對於蘇蒔而言其實無足輕重, 不是嗎?

常姞在一片繁雜的思緒裏敲下一行字:“姐姐也在這裏吃飯嗎?”

常姞的眼睛裏結滿了多疑不安的雜草,她知道她的不安來自於她知道蘇蒔不愛她。

她在這蔓延的不安中收到了蘇蒔的回覆——“嗯, 待會門口等我。”

常姞已經吃飽了,她叫來服務員,搶先結了賬。有一種迫切的意願在催促著她, 她想要快點見到姐姐。

“不是說我請客嗎?”時桃看著常姞的動作, 詫異道。

“是我要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外婆的照顧。”常姞笑著拿起了自己的背包,起身說, “那我先走了。”

時桃也跟著起身:“我送你吧,是要回學校嗎?”

“不用了, 我等人。”常姞歉意地搖了一下頭,隨後轉身離去。

時桃緘默地看著常姞離去的身影,溫婉的目光變得深邃,嘴角也隨之上揚。

常姞給蘇蒔留了一條信息:“姐姐,我在門口等你。”常姞在門口站了一會,就等到了蘇蒔。

常姞叫了一聲“姐姐”,下意識地想要去牽蘇蒔的手,卻沒想到蘇蒔不動聲色地挪開了。

常姞只握住了一片浮動的空氣,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落寞地抿了一下唇,心裏似有隕石墜落,砸在她的靈魂內壁上,留下一陣難言的疼痛。這是蘇蒔第一次拒絕和她的親密接觸。

就在常姞暗自神傷地佇立在原地時,蘇蒔轉過身來,拉住了常姞的手。她不發一言地牽著常姞來到停車場裏她車輛停放的位置。

蘇蒔拉開副駕駛位置的車門,看著常姞說:”先上車吧,我們聊聊。”

“好。”常姞坐在昏暗的車座上,聽到蘇蒔問她,

“你是因為什麽事情曠了我的課,還是你覺得我的輔導課對你而言沒有什麽幫助?”

蘇蒔的聲音很是淡漠,常姞翕動唇瓣立即反駁道:“不是的,你的課很有幫助。”

驀然,蘇蒔伸出手摩挲著常姞的臉,問她:“那是因為什麽?”

蘇蒔看著躊躇不語的常姞漠然地說:“常姞,我希望我們之間互相尊重、互相坦蕩,我不希望自己被卷入任何的情感糾紛中了……而且,我們的關系隨時都可以終止。”

車子停在停車場裏,旁邊的車輛正在啟動,車燈透過玻璃窗照進常姞的瞳孔裏。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感覺到淚水在她的眼眶裏浸泡著。

這一刻,她終於直面了她和蘇蒔之間那脆弱的關系,就像一張草稿紙,隨時都撕下來。

而此時,蘇蒔問她,要撕下來嗎?常姞只覺得殘忍。

看著常姞的異樣後,蘇蒔將手挪開,放在方向盤上。她驀然感覺車內的空氣有點悶,又或許是此時的氣氛。

她將車窗往下按了一些,窗外的風飄散進來,蘇蒔感受著風拂過臉頰的冰涼,終於能佯裝輕快一些地開口:“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在姐姐眼中,我是個不坦誠的人嗎?”常姞睜開眼睛,那懸掛的淚水讓她的眼睛變得濕漉漉的,眼睫像沾了露水般在風中輕顫。

這是蘇蒔第一次看到常姞露出這樣的神情,那雙向來溫和又倔強的眼睛此時像月光下暗自流動的湖水,流淌著那麽深的悲傷。

蘇蒔聲音柔和地反駁道:“不是,在我的眼裏,你是一個很坦誠的人。”

常姞將頭仰靠在座椅上,她的眼睛落在眼前的車窗上,像看著一個透明而厚重的陳舊敘事,她緩緩地說起來:

“我今天下午去療養院看我外婆了,她比我記憶中又蒼老了一些。在那裏我遇到了時桃,她最近在做一個療養院老人的心理調研,所以去探望我外婆……後面她問我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飯,我答應了。其實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巧合。自始至終,和我有情感關系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最後,常姞終於將漂浮的目光重新落在蘇蒔身上,她的聲音帶著乞憐:“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輕易和我說解除關系?”即使她深知她們的關系一如秋葉與薄雲,但她也想希求秋葉晚一點掉落,薄雲晚一點散去。

蘇蒔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聞言蜷縮了一下,指尖抵著自己的掌心,淺淺的指甲紮進自己的皮膚裏,她感受著細碎的疼痛,感受著常姞的疼痛,說:“好,我答應你……對不起。”

此時的蘇蒔沒有想到——祈求她不要輕易解除關系的常姞是後來主動離開的那個。而常姞離開的那天,蘇蒔也切身感受到了這種疼痛。

窗外猝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玻璃,常姞眼底的那滴眼淚也跟著一齊落下,說出來的話卻是:“姐姐不需要和我說對不起。”

蘇蒔嘆了一口氣,反思著自己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她側身湊到常姞的面前,吻掉了流經她臉龐的那滴眼淚,沾上一粒鹹鹽般的唇瓣輕啟,問她:“為什麽要流淚?”

常姞眨了一下眼睛,沒有言語。

而當她剛張開唇瓣,還來不及吐露絲毫時,就被蘇蒔吻住。細碎的、冰涼的雨絲從車縫裏飄進了,落在她們的長發上,落在她們的臉龐上,落在她們的吻裏。

這個吻,像一場雨。

直到雨停了,她們的吻也停了,在這一片潮濕中,常姞回答了蘇蒔之前的問題——“因為我難過,想到要離開你,就很難過。”

蘇蒔覺得此時的常姞像一個有缺口的瓷器,身體裏的一部分情感被摔了一下。她再次輕輕地親吻著常姞的唇瓣,哄著她:“那這樣呢?還難過嗎?”

“你再哄哄我,就不難過了。”常姞又恢覆她往日的神采,伸手環抱著蘇蒔的腰身,用軟糯的聲音撒嬌著讓蘇蒔哄她。

蘇蒔擡手落在常姞的後頸上,撫摸了兩下,失笑著附和道:“怎麽哄?要不,你教教我”

“嗯……”常姞思索了一下,面露期待地說,“今天還沒給姐姐念情詩,我念完之後姐姐可以把情詩重覆一遍念給我聽嗎?就當哄我了,好不好啊姐姐?”

“可以。”蘇蒔又忍不住補了一句,“這麽好哄的嗎?”

常姞連點了三下頭,讚同著:“對啊,在你面前,我很好哄的。”哪怕蘇蒔沒有哄她,她也能很快地把自己哄好。

【2021.04.18

今日詩句:

“我們交換的目光正在漲潮,

滔滔不絕,和吐絲的春蠶一樣。

你問我,為何手握整個春天?

姐姐,那是我愛你的形狀。”

任務要求:在十分鐘內,將這句詩句讀給一個人聽。

任務完成獎勵:生命值+5】

接著,常姞說起了今天的情詩。車裏沒有開燈,她和蘇蒔在昏暗的車廂裏晦暗地對視著,目光如月光流淌:“我們交換的目光正在漲潮,滔滔不絕,和吐絲的春蠶一樣。你問我,為何手握整個春天?姐姐,那是我愛你的形狀。”

【任務完成獎勵:生命值+5】

“你說你要念一遍給我聽的,不可以反悔。”常姞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蘇蒔。

“我怎麽感覺,你是想聽我叫你姐姐。”蘇蒔啞然失笑,話雖如此,蘇蒔還是很真誠地覆訴了一遍常姞念給她的情詩。

當聽到蘇蒔對常姞說到那句——“姐姐,那是我愛你的形狀”時,常姞將頭再次埋進蘇蒔的頸間,羞怯地竊笑著。細碎的笑聲凝固著,又融化著。

過了一會,她低聲說:“姐姐,我知道我要畫什麽了,我要畫的春天是被忽視的春天。”

蘇蒔擡手捋著她的長發,聽出她堅定的決定:“那我們回去畫畫好不好?讓我看看你想畫的春天。”

-

自從靈感浮現之後,常姞很快就完成了她的參賽作品,題目為《春日鐘表》,以懸掛的時鐘為主體,鐘表的背景是錦簇的花草走向雕落,再被覆上一層積雪。而分針、秒針、時針是同一個老人的身影,只不過她的身高在這四季中逐漸走向萎縮。

這幅畫的色彩很矛盾,一半綺麗,一邊單調,卻又因為意境而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蘇蒔很喜歡這幅作品。這讓她想起她之前去看過的一個鐘表展。

在展廳行走之時,她看見所有美麗的鐘表都停止了轉動,成為時空封凍的產物,如此緘默地靜坐著。她隔著玻璃窺探它們的身影,從死去的王朝中蹣跚而來,直到步履停止,直到它們喪失了銘記時間、分辨四季的能力。

而鐘表的命運也是人的命運。人類會不斷經歷破碎,不斷經歷修覆,直到徹底停止了擺動。

於是,蘇蒔由衷地稱讚道:“常姞,這是一個藝術品。”是藝術品,而不僅僅是一個作品。

後來,蘇蒔指引常姞進行一些細節上處理和修改,並將這幅《春日鐘表》拿去參加了春天杯的繪畫比賽。

在夾雜著覆雜的期待裏,常姞的四月也在轉動的鐘表中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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