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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所以她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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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所以她們自由。

自由香檳

這是一個只面對女性開放的民宿,因此蘇蒔和常姞來到溫泉時看到都是沒有拘束的女性。

她們慵懶地靠在巖壁上,手舉著香檳,敬彼此,敬這璀璨無比的星空,敬她們生命裏自由而燦爛的時刻。

這個場景差點讓常姞以為自己正處於一個某個異域風情的海灘上,海水相繼奔放地湧來,熱烈的陽光包裹著大地。

這一刻,常姞突然就想起她曾經讀過的吉爾伯特寫的《女孩之城》,讀完之後她記憶最深的是薇薇安和她的女性朋友們坐在屋頂上聊天的場景。

她們在一個又一個夏天裏,坐在紐約城裏有些亮光的屋頂上,她們抽煙、喝劣質酒、在半導體收音機上聽音樂。她們聊著一切關於生命的困擾,聊著只有女性才能理解的一切。

於是,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薇薇安在悶熱的屋頂上明白了一個事實:“當女人們聚在一起,而且沒有男性在場的時候,她們不需要特意成為什麽——她們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因為沒有凝視,所以她們自由。

而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常姞看著在溫泉裏熱烈暢談的女性,她們穿著大膽,自由地展示自己美麗的身軀。溫泉的熱氣彌漫在她們身上,恍若宇宙拉下的帷幕。帷幕不是為了遮掩,而是為了成全。

民宿老板是一個熱情奔放的東北姑娘,身上像住著一個太陽,有著散發不盡的魅力光芒,她拿著一個麥克風呼籲大家一起團建參加游戲:

“為了感謝各位顧客的惠顧,慶祝各位有幸在這裏相遇,我們民宿將於今晚推出一系列活動,游戲多多,獎品豐盛,歡迎大家踴躍參加。”

第一個游戲是在團建活動中經常會看到的游戲——“我有你沒有。”

在場的人隨機組成十個人一組,從第一個開始,說一件自己做過或者有的事情,所有人五次機會,沒做過的就折下一個手指。五個手指都折了之後,就會被淘汰,最後剩下的人獲勝。

常姞、蘇蒔、邊水瓊、明嬈還有其她六個女性分在同一組。但很巧的是,和常姞同畫室的尤珂也在這裏。

尤珂看到蘇蒔和常姞在一起時,一雙眼睛打轉在她們之間,詫異地打著招呼:“蘇老師,常姞,你們一起過來啊!”

“對。”蘇蒔回道。

“我就說……你有那個心態做什麽都會成功的。”尤珂湊在常姞的耳邊輕聲說道。

“沒有成功。”常姞和尤珂上一世是陌路的過客,這一世卻因為一些蝴蝶效應而多了幾分交絡。

“沒事沒事,我相信你有這個心態早晚會成功的。”尤珂擡手拍了拍常姞的肩膀,說完就對上了蘇蒔的眼神,蘇蒔的眼神分明淡淡的,但卻讓尤珂頓時放下了手。

她們圍成一個圓圈,游戲開始,第一個開口的是看起來很陽光開朗的女生,她笑著說:“我有女朋友。”

第一局常姞就默默地折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她側眼看向蘇蒔,姐姐的銀色長發在月光下似踱上了一層光輝,她眉目清淡、面色沒有波瀾地彎下自己的一根手指。

常姞收回了目光,餘光卻看到站在她旁邊的邊水瓊依舊立著五根手指。於是,常姞自動開啟了吃瓜模式,將目光投向了明嬈姐,發現明嬈姐也是豎著五根根手指,而且另一只空出來的手還明目張膽地勾著邊水瓊的指尖。

被猝不及防秀了一臉的常姞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但八卦之心蠢蠢欲動。

第一局就讓一半的人折下了手指,游戲繼續,輪到明嬈時,她明媚地笑著:“我是富二代。”只有蘇蒔在內的三個女生沒有折下手指。

常姞不知道蘇蒔的家庭背景,不過她猜想蘇蒔和明嬈是發小,可能也和家庭背景有一些關系。

接著輪到了邊水瓊,她說:“我是一個原創民謠歌手,會作詞作曲。”

在場的人又默默地折下手指。

常姞突然感覺這個游戲的走向是一場“人身攻擊。”

……

輪到常姞時,她餘光看向蘇蒔說:“在場有我喜歡的人。”

月色昏沈,蘇蒔聽到常姞的話後,也側眼看向她,游戲未停,喧囂未止,她們的目光在空中匯合,交織進同一片風裏。

蘇蒔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對視,流動的時間恍若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她感覺自己的思緒成了一張蛛網,像是無數條絲線在她內心深處打結,令她心亂如麻。

而她的眼前,是常姞投向她時虔誠而明亮的目光,如同世界的獨白。

蘇蒔的內心裏搖晃著一座火山,她低垂著睫毛想起火山晃動時的模樣——那是她母親海草一般淩亂的發絲,死水一般死寂的眼神,更是像洪流一樣歇斯底裏的吶喊。愛會讓人迷失,愛讓人瘋狂,愛也會是群山之上的絕望之巔,給予人的靈魂百般痛苦的折磨。

於是,蘇蒔內心深處那座動搖的火山又恢覆了平靜,不願噴薄,不願回應。

常姞看到蘇蒔回避的目光多少還是有些洩氣,而她也清晰地意識到她們之間那些極盡暧昧的纏綿,她們的擁抱、親吻和撫摸自始至終都沒越過姐姐心中那道名為“理智”的堤壩。

常姞的一句話讓在場的其餘人都彎下了手指,隨後在場的人也看出了她們之間暗流洶湧的情緒。

那個說出“我有女朋友”的女生笑著出聲道:“喜歡?正在追?需要聽一下,我是如何追到我女朋友的嗎?”

常姞很捧場地請教道:“怎麽追?”

“很簡單,只要兩情相悅、雙向奔赴就可以了。”

常姞聽到這句一本正經的回答終究還是曬幹了沈默:“……”

“這是新的廢話文學語錄嗎?”倒是在場的其她人聽完被逗笑了。

其中一位讀哲學博士的女生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開口道:“我可以從哲學的角度給你一些建議,愛情是生物本能與社會建構的混合體,是對自我缺失部分的追尋,我們只是以愛情的名義在她者身上徒勞地尋找自己想要的意義,愛情本身並無內在的、絕對的價值。所以,我的建議是……放棄愛情。”

哲學博士生的話語剛落,在場的人都齊刷刷地看著她:“可是你不是有女朋友嗎?”畢竟之前第一局的時候她並沒有折下手指。

“我有女朋友,我女朋友是我自己,是我體內的另一個人格,我認為我的愛情擁有絕對的、內在的價值。”哲學博士生一臉淡定地回答,全然不顧那些狐疑的眼神,“所以這不一樣。”

常姞也看水仙小說,水仙戀源於古希臘的納西索斯情節。人的自我是具有多面性的,水仙戀者的欲望對象是自身,是一種封閉的欲望循環。

這是常姞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水仙戀者,人類的情感本就是覆雜而豐富的,而她選擇祝福。

游戲玩到這已經有些玩不下去了,索性她們選擇換一個游戲,即兩兩組隊的“南轅北轍”。

游戲規則是:對方手指指一個方向,自己要把頭轉向手指指向相反的方向。輸的懲罰是讓對方為自己塗口紅。

“那就自願組隊,一組一組來吧。”

聽懂規則後,常姞走到蘇蒔旁邊,伸出手拉過蘇蒔垂落在一旁的手:“姐姐,我們一組?”

“嗯,不是說在場有你喜歡的人嗎?難道你還想給別的姐姐塗口紅?”蘇蒔被常姞牽過手,手下的觸感太過柔軟,內心深處那些雜亂的情緒頓時都隱匿起來。

她疑惑地看向和常姞相握的手,有些不解,似在懷疑常姞的手是不是有什麽神奇的魔力,每次一摸常姞的手,她都會感到心情愉悅。

常姞已經習慣了蘇蒔現在會時不時地逗她一下,甜甜地笑著:“不,我只給一個姐姐塗口紅……那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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