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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 第 2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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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第 258 章

◎正文完結·登基◎

從烈日炎炎的夏季走到碩果累累的秋季, 不知不覺秦雋已經在長安未央宮居住了幾個月。

六月到九月這三個月時間,秦雋忙著安頓南方的荊、揚、交、益四州,中間很是廢了一些心神。

如今各方穩定下來, 秦雋便將自己散落各州的心腹們喚來長安,召開大會確定新朝若幹事宜。

此時此刻的未央宮前殿,秦雋坐在龍椅上, 聽著下頭臣子們嚷嚷著爭吵, 身子忍不住往後靠,甚至有點想躺下。

這可不是他懶, 他相信任何一個人正襟危坐了整整一個上午,都會挺不直腰的。

而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兩天。

國號、年號、定都、冕服、禮儀、貨幣、度量衡、律法、稅賦、土地、戶籍、登基大典、祭祀儀式、分封功臣、官制改革、開科取士、編纂史書、兵權集中、邊防部署、懷柔周邊、權力傳承、宗室管理……任何一件拿出來都是新朝建立不得不考慮的大事。

即使大家並不指望著能幾日就將這些定下來,但是這些問題總歸是要商量的,因此若是在某件事上一時吵不出結果,眾人就會默契地轉換戰場,換下一個話題接著撕。

他們在外面是風流儒雅的名士、是襄扶明主的賢臣、是百姓敬仰的一方父母官,但是現在他們爭吵之激烈程度堪比人聲鼎沸的菜市場。

他們一開始還會拉著秦雋, 非要秦雋評評誰有理,現在吵上頭了倒是把秦雋這個主公丟到了九霄雲外。

甚至秦雋為了維持現場紀律不得不挑了些力大無腦的護衛盯著, 就怕這些罵人兇悍武德亦充沛的文臣們打起來。

秦雋有些想嘆氣,難怪怎麽勸他師父都不肯來參加這朝會。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龍椅下方坐在小板凳上旁觀學習的秦修同樣目光呆滯地看著下面唇槍舌戰、怒目而視的重臣們, 他幼小的心靈裏湧上一個莫名的想法。

義父叫他過來……就是學習先生們吵架的嗎?

原來當皇帝就是要看下屬們吵架, 秦修覺得這有一點點無聊,相比之下他還是更願意去看書或者去坊間玩。

“嗡——”

忽而一聲沈悶、渾厚的鐘聲響起, 這便是午時到了,秦雋總算來了精神。

“咳咳。”

大部分人猛然想起他們家主公還在上頭, 連忙止住了爭吵, 各自整理衣衫, 神色變得矜持又沈穩。

小部分人吵得忘乎所以,被同僚們死命拽了好多下,這才反應過來,也都各自站好。

秦雋:“……”

秦雋假裝沒看見,神色嚴肅道,“已近午時,大家都歇息歇息,用了午膳再談吧,人是鐵,飯是鋼,看長生這孩子都餓得受不了了。”

“?”

秦修懵了一下,他吃了早膳過來的,他不餓啊。

但是……

小孩張了張嘴,神色乖巧:“我、我是餓了。”

能跟著秦雋一路走來,又有資格站在這殿上參與國家大事磋商的,沒幾個人是傻的,秦修餓不餓不重要,重要的是秦雋說他餓了,那麽這場朝會就必須暫停。

於是群臣們紛紛讚同,表示午後再接著討論。

新鮮出爐沒多久的幾個起居郎運筆如飛,將朝會中諸人言行記錄下來,聽到秦雋的話,神情肅穆寫下:

“朝會過午,群臣各持議,爭而未果,上曰:‘日已午,孺子饑不能忍,諸卿且暫憩,食訖覆議。’眾臣稱善。”

最終爭了五日,秦雋拍板終止了這沒完沒了的爭吵。

“國號,秦。”

他們提出的什麽宣、胤、楚、虞、雍、燕……雖然是各有各的理由,但總感覺差點意思。

這實在是沒什麽好爭的,反正他姓秦,就直接定國號為秦唄。

“年號……”

秦雋看了下大臣們擬定交出來的幾個年號,元初、始節、永觀、熙元……其實都挺不錯的,但意思大差不差。

於是秦雋便拍板,“按師父的建議,天啟。”

“都城仍定長安,冕服就選謝曜之前幾天呈上來的第三版,登基、祭祀禮儀程序相關按裴雲煥昨天送來的那一版來。”

至於登基大典的時間,秦雋猶豫了一下下。

登基這種大事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前置準備工作是少不了的。

秦雋便問一邊的王易,“欽天監這邊可有推出近半年裏合適的吉日?”

“十一月初四、來年元月初一、二月初六、二月十七、三月二十,都是合適的吉日。”

王易早推算了千八百遍了,“不過要說最合適,那自然就是這元月初一。”

秦雋心道,開年第一天,那確實聽著就不一樣。

“那日子就定元月初一。”

秦雋開口了,下面人自然也就不爭了,畢竟再爭也不是他們當皇帝。

等今日朝會散去,秦雋便讓人搬了張軟榻坐在花窗邊,斜靠著品茶吃糕。

秦修湊過來,用自己跟著杜老太醫學的技法給秦雋按摩。

他人雖然小,但是勤於學武,按摩起來完全不會有軟綿綿無力感,秦雋看他一番孝心,便給他這個展示的機會。

秦修一邊按摩一邊問道:“孩兒不明白,義父似乎早就做了決定,為何要讓先生們吵上五日才說出來呢?”

秦雋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慢條斯理地解釋,“如今這開國的關鍵階段,許多制度都需要敲定,這些制度或許會從根本上影響到他們的利益,我現在用這些繁文縟節的相關事宜耗一耗他們的精力,也省得到時候吵得我頭痛。”

秦修:“額……”

居然是這樣。

秦雋悠悠道,“雖然該吵的還是少不了,但此番先磨一磨他們的心氣,到時候鎮壓更容易些。”

鎮壓?

秦修目光驚愕,然後順著秦雋的話去思考,漸漸便也明白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純理想主義者世上無幾,先生們也食五谷雜糧,每日兢兢業業工作,所求自然是功名利祿。

從前是為了一統天下,努力做事沒有心思去圖謀太多,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這些外患,那麽想要在新制度實施時,為自己爭取一些好處,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過義父的決定基本無人可以更改,即便是有從龍之功的心腹大臣也很難改變事情的本質,那就只能在邊角之處挖一些好處。

那麽自己的同僚少拿一些,自己就能多拿一些。

如此自然要爭吵。

“可是義父也說他們爭吵是為了切身利益之處,如今討論的這些……”

像這國號啊年號啊,還有一些禮儀程序等應該影響不到他們太多利益吧?

“我還在上面坐著呢,朝臣們如何敢親如一家?便是關系極好,也得裝出些矛盾,何況他們大多數人,本來就有些矛盾。這類事宜與他們雖然沒什麽利益相關,但卻能借機壓一壓對頭的氣焰。”

秦雋笑了笑:“他們啊,從前即使互相之間有一些齟齬,但是辦事時還是得齊頭並進,一切以大局著想。”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現在天下已定,沒有其他敵人的威脅,從前的同仇敵愾便自然轉化為互相之間的對立,若是再嚴重些,這些對立便會漸漸發展為黨爭傾軋。”

只不過秦雋壓著,還是走不到這一步的。

秦修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齟齬?先生們不是好友嗎?孩兒觀他們之間相處融洽……”

“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好朋友,性格不合、家族宿怨、利益糾紛……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只是他們都是成年人了,作為通讀《禮記》的讀書人,做事總要顧及自身體面。”

“以及最主要的,有我壓著,他們不敢鬧起來。”

秦雋耐心解釋,“先前在徐州,魯家跟其他幾家結下大梁子,如今魯家跟何家的小子都在我麾下做事,見了面不也是言笑晏晏?”

“你跟文心素來針鋒相對,在我面前難道還不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

兩個小毛孩都能做面子活,他的下屬們難道做不到嗎?

秦修:“!!!”

“義父,我我我……”

秦修結巴了一會兒,選擇低頭實話實說:“都瞞不過義父,但是,我們只是……鬧著玩,並沒有真的互相敵視。”

沒想到義父連這都知道,若是義父嫌他幼稚怎麽辦?

秦雋擺擺手,並不對此事發表評價。

小孩子之間的摩擦,他還沒有閑到連這都管。

……

登基大典等一幹事務在籌備之中,禮儀性問題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真正牽涉甚廣的,涉及軍權、科舉、民生、財政的大事。

這些事情秦雋心裏其實有些眉目,一般來說他打定的主意,朝臣們是不太敢阻攔的。

因為……秦雋的朝堂與前朝時有不小區別。

首先就是過分年輕化。

如果按照俗語說的,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那麽秦雋的朝堂便是有史以來最不牢靠的朝堂了,因為滿朝上下估計找不出幾個嘴上有毛的。

大臣們的年齡普遍集中於二十到四十之間,而且秦雋這個頂頭上司……曾親口說過不喜歡蓄須。此消息傳開之後,在宮城內走,都看不見多少蓄須的人了。

畢竟在朝為官,細節很重要!

這朝堂年輕化了,朝臣思想便更加開放活躍,於是一些在老一輩人看來倒反天罡需要撞柱勸諫的事情,在他們看來甚至沒有什麽勸的必要。

其次就是他們爭了鬧了也沒用。

說個讓人心酸的,滿朝上下真正有能力對秦雋進行勸諫的,只有徐靖、賈誠、沈卻、鐘睦等一些跟了秦雋很久、比較得重用的心腹老人。

其他的朝臣,要麽是秦雋後期從民間提拔挖掘的,對秦雋有八百米厚的濾鏡和強烈的崇敬,要麽就是一些世族出身的優秀年輕子弟,對秦雋畏懼多於崇敬。

他們哪敢勸諫啊,最多給個建議。

但是即便如此,這些事務還是拖沓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因為事情本身的覆雜性。

比如說官吏制度上,秦雋不打算延續前朝三公九卿制,而是決定改為三省六部制。

靈感則來源於前世理科生記憶裏那稀薄的歷史知識。

後世似乎還有其他的體系,奈何他記不清了,三省六部制他就覺得挺好的,於是果斷采取拿來主義。

而這三省六部制度,也就是設置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三省,尚書省下又設吏、戶、禮、兵、刑、工六部。

分割相權,強化皇權,官吏職責分工更加明確,減少冗官。

對此,朝臣們雖然覺得耳目一新,但畢竟是前所未有的改革,需要探討的事情太多了。

秦雋只是拿出一個框架,可這框架裏的每一處細節都需要仔細商定、填補,每一步流程都需要仔細探討,不能疏忽敷衍。

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敲定下來的東西,於是光是官吏制度這一項章程,就討論了有一個月。

此後秦雋和群臣們重覆著引出議題、爭論探討、秦雋敲定主意的重覆過程之中,不知不覺就忙到了過年,秦雋要登基了。

秦雋:“……”

加班到半夜,然後洗了個澡剛躺下就被從床上被挖起來。

接下來他需要再沐浴焚香,然後拾掇齊整去參加登基大典。

看著窗外一片暗沈的天色,秦雋心想,早知道直接不睡了。

不過畢竟是人生一次的大事,又是不可多得的體驗,說不激動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秦雋迅速調整了心態,被宮人們一頓倒騰,穿著華貴覆雜的冕服,前往天壇舉行登基大典。

出了未央宮之後,秦雋坐在禦輦之上,掀開織錦簾幕往外看,長安城正籠罩於熹微的晨光中,路上行人稀少,一彎皎月掛在遠處天邊。

身披銀色甲胄的親兵們將天壇守得水洩不通,銀甲上折射出的寒光冷冽如星河倒懸,手中的兵刃上似乎還帶著腥熱的血氣。

天壇上,太常寺的官員們已經率眾焚香祭告,文武官員著朝服按品階分列於兩側,神色肅穆。

黑金繡麒麟祥雲織錦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三十六面青銅編鐘齊鳴,鐘聲低沈渾厚穿透宮闕、響徹雲霄。

秦雋穿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登上白玉階。

曦光之下,冕服上金銀線織就的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紋樣隨著步伐明滅閃耀,腰間長劍與繁覆佩環相擊,聲音清越微冷,朱纓黃玉垂於耳畔,五色玉珠落於眼前,遮不住寒星冷玉似的眼眸。

天壇上一行青煙裊裊直上九霄,秦雋執圭獨上,百官於階下列隊如雲,新鮮出爐的禮部尚書裴璨捧著即位詔書,禮官捧傳國玉璽過頂。

秦雋執起青銅爵,看下方文武百官、三軍將士跪地臣服,再擡眼,瞧見紅日初升,其道大光,青霄白雲,山河遠長。

他面上露出一個笑容,九年,終登至尊之位。

烈酒如飛瀑頃落,以饗皇天後土。

“我,秦雋,承天命、順民心,蕩平亂世,今登大位,昭告天地——自今日始,革故鼎新,改元‘天啟’,立國號‘秦’!”

禮官朗聲宣頌:“朕膺天命,昭告萬方……賴天地之靈,將士之力,廓清寰宇,混一九州,今天命攸歸,人心所向,即皇帝位,定國號曰‘秦’,建元‘天啟’……大赦天下,修養黎元,天下黔首,各安生業。革故鼎新,與民更始!布告遐邇,鹹使聞知!欽此——!”

文武百官、三軍將士,皆跪伏於地。

山呼萬歲,聲震九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詔書傳出,長安一百零八坊鐘鼓次第應和,曉光下百姓們歡喜地呼喝著走出家門,於街上叩拜。

人們的眼裏是激動與喜悅,為那終結的亂世,更為了新朝的曙光。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之後就是番外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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