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 第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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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第 203 章
◎童子科的預想，考生們的選擇◎
秦雋握住這小孩的手將人拉了起來。
但小孩剛站起來就有些踉蹌似乎不太能站穩, 秦雋還記得這小家夥應當是腳扭傷了。
他就直接擼了下袖子，跟拎小貓似的把小孩提走了。
小孩倒是非常聽話，一點也不反抗, 只用一雙霧沈沈的眼睛盯著秦雋，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雋走到章原跟前，多一個字都懶得跟他說：“給錢。”
小孩適時地伸出手。
章原心裏暗罵晦氣, 但絲毫不敢耽誤地從荷包裏拿出一枚銅錢放到了小孩手裏。
錢給了, 秦雋便不再看他一眼。
親衛直接提著章原的衣領給他調了個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章原咬了咬牙, 心想這些世家子未免太過霸道，但是他想想，識時務者為俊傑，跟他們爭執完全沒有必要。
再一擡頭，發現不少人都在看這邊，畢竟他這動靜這麽大，其他人又不是瞎子, 都暗戳戳吃瓜呢。
章原一下子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卻不敢對這些看熱鬧的人發難, 低著頭匆匆朝著秦雋幾人的反方向走了。
賀曲文搖搖頭：“竟然欺負一個小孩子。”
自己沒考上惱羞成怒，倒好意思去拖欠小孩子的工錢, 這兩文錢, 估計都不夠這小孩治腳傷的。
繆瓊回憶了一下考試題目，他也是後來反覆咀嚼, 才發現其中有很多題是可以從回答看出考生心性品格的，此人實在稱不上磊落, 或許便是沒考上的原因嗎？
秦雋搖了搖被他夾在腋下的小孩, “這孩子似乎扭傷了腳, 我帶他去看疾醫，二位仁兄，不如就此別過？”
繆瓊連忙道，“孩子療傷要緊，何兄慢走。”
親衛將一邊的馬車牽了過來，秦雋將小孩放上車，自己也坐上了車。
秦雋掀開車簾朝著繆、賀兩人擺擺手，馬車緩緩起步。
繆瓊忽然想到，“還未請教何兄家住何處，下次都不好約見。”
賀曲文就奇了怪了，才見了兩面，繆瓊怎麽就對州牧大人這麽熱絡。
眼下州牧大人走了，賀曲文自然不用拘束，他直接便問出了口。
繆瓊聞言認真地想了想，“看到美好的事物忍不住湊近應當是人之常情，何兄風姿卓絕又談吐不凡，想要與他結交不是很正常嗎？”
賀曲文沒話說了，他自己就是愛交朋友的人，如果他不是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不敢造次，他現在指定比繆瓊熱情得多。
繆瓊在他旁邊遺憾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何兄他既然是何氏子弟，屆時直接去何府遞拜帖不就好了嗎。”
賀曲文：“啊？”
何氏會嚇到的吧？
秦雋帶著小孩回城。
這孩子從上車起就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小臉瘦瘦的還灰頭土臉，看不出五官，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倒是睜得大大的。
“看我做什麽，怎麽，怕我把你帶走賣了？”
小孩搖搖頭，聲音裏還帶著稚氣，“州牧大人。”
秦雋：“？”
秦雋面露驚訝，“見過我？”
小孩點點頭，“上個月萬卷樓剪彩。”
秦雋了然，其實不止這小孩認得他，他也見過這小孩。
萬卷樓開放的這近一個月，看著日日太平和諧，實則是因為情報處一直盯著，暗中處理了不少攪渾水的老鼠屎。
對於第一個拿到萬卷樓號牌的是個小孩這事，自然也順帶報給了秦雋。
萬卷樓四五樓都未開放，燕老喜歡在萬卷樓五樓整理書籍，秦雋有時候去看燕老，便也會順帶在前三層瞧一瞧，這孩子幾乎日日都來，一坐就是一整天，秦雋自然不可能看不到。
那麽問題來了，他去過萬卷樓剪彩，雖然只是露了一面，但是這孩子都能記住，繆瓊是怎麽回事呢，他當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有意接近？
“那位公子眼睛不好，應當認不出來大人。”
秦雋神色一頓，擡手輕輕拍了拍小孩的腦袋，“小家夥，我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不聰明。”
小孩很順從乖巧地被秦雋摸頭，聲音稚嫩語氣卻極為冷靜。
“所以，大人覺得我還是有一點聰明的，是嗎？”
秦雋淺淺笑起來，“那聰明的小家夥，你想要什麽獎勵嗎？”
小孩一秒都不曾猶豫：“我想讀書。”
他原本是四處乞討的孤兒，去年州牧大人辦了撫孤院，他有了容身之地，溫飽不是問題，撫孤院裏還會有人來教導他們技藝，讓他們長大後可以有一技之長不會餓死。
雖然他年紀小，但是已經很有主見，他知道這樣的日子已經很好了，可是還想走到更高更遠，那麽讀書便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他總是纏著來撫孤院工作的叔叔們教他一點字，每天都會偷偷跑去萬卷樓占一個位置去看一些淺顯的書，但是無人教導，那些書對他來說還是太過吃力，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今天終於遇到了一個機會。
州牧大人是這徐州地位最高的人，只要一句話便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今日這樣的機會若是錯過，日後可能再無良機。
就算可能會被州牧大人當作投機取巧的小孩，也總比在撫孤院渾渾噩噩好。
秦雋意外，又不那麽意外。
小孩說完，心裏還是不可避免有些忐忑，然而擡頭卻見州牧大人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微妙。
他忍不住低下頭，大人總是喜歡天真可愛的小孩多一些，他這樣心機深沈的想必是不討喜的。
秦雋接下來的話更是叫他沮喪。
“瑯琊書院第一屆預計招生為六百人，但目前錄取人數只有四百九十三，最多再過三個月，就會開設童子科，同樣是公平選拔，十二歲以下皆可報名。”
也就是即便他今日不說，等過段時間書院設置童子班，他也一樣有機會。
小孩心中有些慌亂無措，腦子裏一團亂麻，不住地去想，如果他可以等待幾個月後的童子班，那他是不是浪費掉了一個好機會，或許他本可以向州牧大人提出別的請求？
但也只是一小會兒，他很快就又使自己鎮定了下來。
童子班只是一個機會，他不過是撫孤院出身的孤兒，現在識得幾個字全靠運氣，和讀的起書的孩子們相比並不占優勢，落榜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州牧大人這樣一諾千金的大人物，如果對方答應讓自己讀書，他就會有一個穩妥的讀書機會。
至於其他的請求……他確實要比其他的孩子更加貪心一些，可是仔細想想除了讀書，他真的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他現在只是一個五歲小孩，其他的物質獎勵，給了他也守不住，所以錯過了又有什麽可惜呢？
秦雋從說完那句話，便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小孩，見他神色慌張、懊惱了一瞬間，很快就鎮定下來，眼神也變得清明。
他心中暗自點了點頭，這孩子不僅聰慧有野心，心性也堅韌，小小年紀就會察言觀色，機會當前時果決而不內耗，好好培養絕對是一個人才。
“君子一諾，五岳為輕，既答應了要獎勵你，那就和我回府吧。”
秦雋將手中折扇放在了檀木小桌之上。
“回府之後，我會請來合適的夫子教導你，無論是經史、數算、書畫、騎射、天文、歷法……學有餘力，皆可選擇，至於那童子科，你若想去，屆時也可以去考。”
小孩眼睛倏地睜大，呼吸都有些急促。
君子一諾，五岳為輕……他的選擇沒有錯！比起充滿不確定的童子科，州牧大人給他的獎勵實在太過豐厚，他夢都不敢做這麽大的！
秦雋敲了敲他的腦門，“人活在世，誰不想過得更好一些呢？只要守好底線和本心，盡可放心大膽往前走。”
小孩楞楞點頭。
“叫什麽名字？”
“……長生。”
秦雋挑了挑眉，這名字，前邊那些個沈迷於尋仙問道的帝王肯定喜歡。
長生被秦雋看著，耳根發紅，這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
他也不是真的很想長生不死，他只是覺得，雖然自己現在一無所有，但是只要活得久，他早晚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
秦雋沒有太在意他的名字，恰逢馬車停下，不知不覺間到州牧府了。
秦雋掀起簾子下車，“下車吧，以後你就先住這邊。”
長生心裏還期盼著或許州牧大人會給他賜名，他還是很想要一個正經的名字的，而且他沒有姓，說不定大人還會將給他賜姓秦呢！
見秦雋直接下車了，他心裏有一點小失落。
正要跟著下車，就看到桌子上的折扇。
“大人，您的扇子。”
“唔？”
秦雋隨意笑笑，“拿去玩吧。”
小孩眼睛一亮，拿起折扇抱在了懷裏，一直到他被親衛抱下馬車送去府裏看疾醫，都不願意放一邊。
坐在椅子上給疾醫看腳踝時，他終於忍不住悄悄展開了扇子。
只見扇子上是水墨繪成的巍峨高山，一眼看過去，浩蕩磅礴之氣撲面而來，其上角題著兩句話，旁邊還有兩個小章。
“會當……一……眾山小。”
府上的郭疾醫正查看他的腳踝，見狀笑著說，“是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唔，繪得是泰山呢，這兩句詩果真絕佳，州牧大人麾下真是人才濟濟！”
“人才濟濟？這詩難道不是大人寫的嗎？”
郭疾醫笑了，他是燕老去年從荊州帶來的，在莊子上幾十年，算是看著秦雋長大的。
“州牧大人自幼聰慧，學什麽都一點就通，唯獨不善詩，這樣的好詩若為大人所作，徐大人要高興的給全府上下發賞錢呢。”
長生連忙又問，“那這兩個印章呢？是州牧大人的章嗎？”
他能認出來，這個小章和墨寶閣牌匾上的印章一樣！
郭疾醫湊過去看了幾眼，“是呢，這是大人的私印。”
雖然因為墨寶閣牌匾的存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大人的私印長這樣子……
“旁邊這個……曜之，是謝家主的小印，早年謝公子善畫、崔公子善書的名聲便廣為流傳，這幅泰山日出圖應該是他為大人繪制。”
然而長生聽著郭疾醫的科普，思緒漸漸跑歪。
他想到了撫孤院會有人隔幾日來教導篆刻和木工，或許他也可以學一學，他也要給自己雕一個小印章。
到時候就印在大人的印章旁邊！
秦雋讓人將小孩安頓好，自己就回去了書房，鐘睦正在等著給他匯報政務。
恰逢秦順那邊遞來消息，他接過卷軸，隨口吩咐道，“去查一個叫做繆瓊的學子，還有我今天帶回來的那個小孩。”
“是。”
秦順走後，秦雋展開情報信封，一目十行掃完，而後遞給了鐘睦。
是益州那邊的消息，毫不意外，曹津正借他的名義在益州招攬蜀中世族。
畢竟曹津放不下這江山，也不願意屈居人下，借力崛起是最好的選擇，至於之後他和秦雋“反目”會不會被人詬病，倒並不重要了。
鐘睦看完將信裝回去放在了桌子上，笑著說，“有曹潤之在前沖鋒陷陣，主公倒是省事了。”
若曹津殺出重圍拿下了益州，日後秦雋要益州，直接去打曹津就行，甚至立場和理由都是現成的。
若是曹津無法突破重圍拿下益州，那麽他能將其他幾州的目光絆住，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鐘睦：“曹潤之麾下幾個幕僚都是蜀中名士，不可能看不出主公的圖謀，但他依舊這般選擇，也是破釜沈舟了。”
秦雋笑了笑，“他是個果斷的人，知曉什麽更加重要。美名遠揚固然好，罵名加身也無妨，歸根結底能決定他未來成敗的是戰場勝負而非一些閑言碎語，而勝負……顯然他很有自信。”
可惜，他這些年花在軍隊上的錢堪稱天文數字，真金白銀堆砌出來的鋼鐵軍團，若開戰，秦雋從不覺得自己會輸。
隨著書院錄取榜單的公布，考生中不少人質疑自己的成績，顯然他們覺得自己應該得到更高的評分。
秦雋麾下的情報處人員混跡於考生中時刻註意著，果真揪出幾個故意煽風點火的有心人，甚至有些還是團夥作案。
經過審問得知，這些人來自揚州和冀州。
雖然秦雋現在和揚州那邊的世族沒有什麽交際，但是揚州世族已經單方面對秦雋抱有敵意。
可他們在揚州作威作福，來了徐州就沒有太大能量了，也只能弄一點小破壞。
冀州那邊自不必說，老演員了，無論秦雋做什麽冀州都要做點小動作，反正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秦雋壓根懶得搭理他們。
而這些煽風點火的人所為雖然讓人不齒，但好歹也是文人，沒有什麽大罪，不至於判什麽重罪。
最後統統送去鄉村農務處服勞役了，識字的人到處都缺呢。
不過對於考生們的質疑，書院方還是做出了回覆的。
放榜第二天，書院那邊就拉了個牌子，甲乙丙丁各評分的試卷都抽了十份貼出來。
考生們再次蜂擁而至，率先去看的就是甲等的試卷，說真的不比不知道，一比當真高下立見。
看看人家那漂亮整潔的卷面，流暢的行文和清晰的結構，還有一些實務題裏別出心裁的破局之法，律法題裏獨特新穎的觀點，算術題有些甚至能列出好幾種解法！
而自己的卷子答得如何，他們自己清楚，若當真還是覺得不服，可以去書院反饋，屆時書院會將該生的卷子找出來，讓大家一起評判改卷是否有所不公。
許多心中不滿的考生看了旁人的試卷，再想想自己是怎麽答的，頓時所有氣都沒了，只剩下服氣。
也有些人仍不服氣，卻沒有底氣敢將試卷拿出來讓人重改。
考生們都安靜下來了。
落榜的考生一部分選擇回鄉，一部分選擇繼續游學，還有部分人是先前實習時能力不錯，被實習單位看中，申請了長期實習。
長期實習包吃包住，薪資不高但只要節儉一些，絕對夠養活自己，之後無論是等實習轉正還是備考明年書院都不錯。
也有一部分人沒有長期實習，但依舊決定留在徐州，畢竟這裏有萬卷樓，其中書籍之齊全，即便是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也會為之心動，而對於寒門子弟來說，這裏是他們獲取書籍最簡單便捷的渠道了，實在是舍不得離開。
對於考上的學子，自然是靜待開學。
放榜之後，四月十五到四月二十五之間算是一個考生的入學籌備時間，學生們可以在這短時間內辦入學手續，需要勤工儉學的也可以這時候報名登記一下，四月二十五就是正式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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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科的預想，考生們的選擇◎
秦雋握住這小孩的手將人拉了起來。
但小孩剛站起來就有些踉蹌似乎不太能站穩, 秦雋還記得這小家夥應當是腳扭傷了。
他就直接擼了下袖子，跟拎小貓似的把小孩提走了。
小孩倒是非常聽話，一點也不反抗, 只用一雙霧沈沈的眼睛盯著秦雋，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雋走到章原跟前，多一個字都懶得跟他說：“給錢。”
小孩適時地伸出手。
章原心裏暗罵晦氣, 但絲毫不敢耽誤地從荷包裏拿出一枚銅錢放到了小孩手裏。
錢給了, 秦雋便不再看他一眼。
親衛直接提著章原的衣領給他調了個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章原咬了咬牙, 心想這些世家子未免太過霸道，但是他想想，識時務者為俊傑，跟他們爭執完全沒有必要。
再一擡頭，發現不少人都在看這邊，畢竟他這動靜這麽大，其他人又不是瞎子, 都暗戳戳吃瓜呢。
章原一下子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卻不敢對這些看熱鬧的人發難, 低著頭匆匆朝著秦雋幾人的反方向走了。
賀曲文搖搖頭：“竟然欺負一個小孩子。”
自己沒考上惱羞成怒，倒好意思去拖欠小孩子的工錢, 這兩文錢, 估計都不夠這小孩治腳傷的。
繆瓊回憶了一下考試題目，他也是後來反覆咀嚼, 才發現其中有很多題是可以從回答看出考生心性品格的，此人實在稱不上磊落, 或許便是沒考上的原因嗎？
秦雋搖了搖被他夾在腋下的小孩, “這孩子似乎扭傷了腳, 我帶他去看疾醫，二位仁兄，不如就此別過？”
繆瓊連忙道，“孩子療傷要緊，何兄慢走。”
親衛將一邊的馬車牽了過來，秦雋將小孩放上車，自己也坐上了車。
秦雋掀開車簾朝著繆、賀兩人擺擺手，馬車緩緩起步。
繆瓊忽然想到，“還未請教何兄家住何處，下次都不好約見。”
賀曲文就奇了怪了，才見了兩面，繆瓊怎麽就對州牧大人這麽熱絡。
眼下州牧大人走了，賀曲文自然不用拘束，他直接便問出了口。
繆瓊聞言認真地想了想，“看到美好的事物忍不住湊近應當是人之常情，何兄風姿卓絕又談吐不凡，想要與他結交不是很正常嗎？”
賀曲文沒話說了，他自己就是愛交朋友的人，如果他不是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不敢造次，他現在指定比繆瓊熱情得多。
繆瓊在他旁邊遺憾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何兄他既然是何氏子弟，屆時直接去何府遞拜帖不就好了嗎。”
賀曲文：“啊？”
何氏會嚇到的吧？
秦雋帶著小孩回城。
這孩子從上車起就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小臉瘦瘦的還灰頭土臉，看不出五官，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倒是睜得大大的。
“看我做什麽，怎麽，怕我把你帶走賣了？”
小孩搖搖頭，聲音裏還帶著稚氣，“州牧大人。”
秦雋：“？”
秦雋面露驚訝，“見過我？”
小孩點點頭，“上個月萬卷樓剪彩。”
秦雋了然，其實不止這小孩認得他，他也見過這小孩。
萬卷樓開放的這近一個月，看著日日太平和諧，實則是因為情報處一直盯著，暗中處理了不少攪渾水的老鼠屎。
對於第一個拿到萬卷樓號牌的是個小孩這事，自然也順帶報給了秦雋。
萬卷樓四五樓都未開放，燕老喜歡在萬卷樓五樓整理書籍，秦雋有時候去看燕老，便也會順帶在前三層瞧一瞧，這孩子幾乎日日都來，一坐就是一整天，秦雋自然不可能看不到。
那麽問題來了，他去過萬卷樓剪彩，雖然只是露了一面，但是這孩子都能記住，繆瓊是怎麽回事呢，他當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有意接近？
“那位公子眼睛不好，應當認不出來大人。”
秦雋神色一頓，擡手輕輕拍了拍小孩的腦袋，“小家夥，我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不聰明。”
小孩很順從乖巧地被秦雋摸頭，聲音稚嫩語氣卻極為冷靜。
“所以，大人覺得我還是有一點聰明的，是嗎？”
秦雋淺淺笑起來，“那聰明的小家夥，你想要什麽獎勵嗎？”
小孩一秒都不曾猶豫：“我想讀書。”
他原本是四處乞討的孤兒，去年州牧大人辦了撫孤院，他有了容身之地，溫飽不是問題，撫孤院裏還會有人來教導他們技藝，讓他們長大後可以有一技之長不會餓死。
雖然他年紀小，但是已經很有主見，他知道這樣的日子已經很好了，可是還想走到更高更遠，那麽讀書便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他總是纏著來撫孤院工作的叔叔們教他一點字，每天都會偷偷跑去萬卷樓占一個位置去看一些淺顯的書，但是無人教導，那些書對他來說還是太過吃力，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今天終於遇到了一個機會。
州牧大人是這徐州地位最高的人，只要一句話便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今日這樣的機會若是錯過，日後可能再無良機。
就算可能會被州牧大人當作投機取巧的小孩，也總比在撫孤院渾渾噩噩好。
秦雋意外，又不那麽意外。
小孩說完，心裏還是不可避免有些忐忑，然而擡頭卻見州牧大人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微妙。
他忍不住低下頭，大人總是喜歡天真可愛的小孩多一些，他這樣心機深沈的想必是不討喜的。
秦雋接下來的話更是叫他沮喪。
“瑯琊書院第一屆預計招生為六百人，但目前錄取人數只有四百九十三，最多再過三個月，就會開設童子科，同樣是公平選拔，十二歲以下皆可報名。”
也就是即便他今日不說，等過段時間書院設置童子班，他也一樣有機會。
小孩心中有些慌亂無措，腦子裏一團亂麻，不住地去想，如果他可以等待幾個月後的童子班，那他是不是浪費掉了一個好機會，或許他本可以向州牧大人提出別的請求？
但也只是一小會兒，他很快就又使自己鎮定了下來。
童子班只是一個機會，他不過是撫孤院出身的孤兒，現在識得幾個字全靠運氣，和讀的起書的孩子們相比並不占優勢，落榜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州牧大人這樣一諾千金的大人物，如果對方答應讓自己讀書，他就會有一個穩妥的讀書機會。
至於其他的請求……他確實要比其他的孩子更加貪心一些，可是仔細想想除了讀書，他真的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他現在只是一個五歲小孩，其他的物質獎勵，給了他也守不住，所以錯過了又有什麽可惜呢？
秦雋從說完那句話，便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小孩，見他神色慌張、懊惱了一瞬間，很快就鎮定下來，眼神也變得清明。
他心中暗自點了點頭，這孩子不僅聰慧有野心，心性也堅韌，小小年紀就會察言觀色，機會當前時果決而不內耗，好好培養絕對是一個人才。
“君子一諾，五岳為輕，既答應了要獎勵你，那就和我回府吧。”
秦雋將手中折扇放在了檀木小桌之上。
“回府之後，我會請來合適的夫子教導你，無論是經史、數算、書畫、騎射、天文、歷法……學有餘力，皆可選擇，至於那童子科，你若想去，屆時也可以去考。”
小孩眼睛倏地睜大，呼吸都有些急促。
君子一諾，五岳為輕……他的選擇沒有錯！比起充滿不確定的童子科，州牧大人給他的獎勵實在太過豐厚，他夢都不敢做這麽大的！
秦雋敲了敲他的腦門，“人活在世，誰不想過得更好一些呢？只要守好底線和本心，盡可放心大膽往前走。”
小孩楞楞點頭。
“叫什麽名字？”
“……長生。”
秦雋挑了挑眉，這名字，前邊那些個沈迷於尋仙問道的帝王肯定喜歡。
長生被秦雋看著，耳根發紅，這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
他也不是真的很想長生不死，他只是覺得，雖然自己現在一無所有，但是只要活得久，他早晚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
秦雋沒有太在意他的名字，恰逢馬車停下，不知不覺間到州牧府了。
秦雋掀起簾子下車，“下車吧，以後你就先住這邊。”
長生心裏還期盼著或許州牧大人會給他賜名，他還是很想要一個正經的名字的，而且他沒有姓，說不定大人還會將給他賜姓秦呢！
見秦雋直接下車了，他心裏有一點小失落。
正要跟著下車，就看到桌子上的折扇。
“大人，您的扇子。”
“唔？”
秦雋隨意笑笑，“拿去玩吧。”
小孩眼睛一亮，拿起折扇抱在了懷裏，一直到他被親衛抱下馬車送去府裏看疾醫，都不願意放一邊。
坐在椅子上給疾醫看腳踝時，他終於忍不住悄悄展開了扇子。
只見扇子上是水墨繪成的巍峨高山，一眼看過去，浩蕩磅礴之氣撲面而來，其上角題著兩句話，旁邊還有兩個小章。
“會當……一……眾山小。”
府上的郭疾醫正查看他的腳踝，見狀笑著說，“是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唔，繪得是泰山呢，這兩句詩果真絕佳，州牧大人麾下真是人才濟濟！”
“人才濟濟？這詩難道不是大人寫的嗎？”
郭疾醫笑了，他是燕老去年從荊州帶來的，在莊子上幾十年，算是看著秦雋長大的。
“州牧大人自幼聰慧，學什麽都一點就通，唯獨不善詩，這樣的好詩若為大人所作，徐大人要高興的給全府上下發賞錢呢。”
長生連忙又問，“那這兩個印章呢？是州牧大人的章嗎？”
他能認出來，這個小章和墨寶閣牌匾上的印章一樣！
郭疾醫湊過去看了幾眼，“是呢，這是大人的私印。”
雖然因為墨寶閣牌匾的存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大人的私印長這樣子……
“旁邊這個……曜之，是謝家主的小印，早年謝公子善畫、崔公子善書的名聲便廣為流傳，這幅泰山日出圖應該是他為大人繪制。”
然而長生聽著郭疾醫的科普，思緒漸漸跑歪。
他想到了撫孤院會有人隔幾日來教導篆刻和木工，或許他也可以學一學，他也要給自己雕一個小印章。
到時候就印在大人的印章旁邊！
秦雋讓人將小孩安頓好，自己就回去了書房，鐘睦正在等著給他匯報政務。
恰逢秦順那邊遞來消息，他接過卷軸，隨口吩咐道，“去查一個叫做繆瓊的學子，還有我今天帶回來的那個小孩。”
“是。”
秦順走後，秦雋展開情報信封，一目十行掃完，而後遞給了鐘睦。
是益州那邊的消息，毫不意外，曹津正借他的名義在益州招攬蜀中世族。
畢竟曹津放不下這江山，也不願意屈居人下，借力崛起是最好的選擇，至於之後他和秦雋“反目”會不會被人詬病，倒並不重要了。
鐘睦看完將信裝回去放在了桌子上，笑著說，“有曹潤之在前沖鋒陷陣，主公倒是省事了。”
若曹津殺出重圍拿下了益州，日後秦雋要益州，直接去打曹津就行，甚至立場和理由都是現成的。
若是曹津無法突破重圍拿下益州，那麽他能將其他幾州的目光絆住，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鐘睦：“曹潤之麾下幾個幕僚都是蜀中名士，不可能看不出主公的圖謀，但他依舊這般選擇，也是破釜沈舟了。”
秦雋笑了笑，“他是個果斷的人，知曉什麽更加重要。美名遠揚固然好，罵名加身也無妨，歸根結底能決定他未來成敗的是戰場勝負而非一些閑言碎語，而勝負……顯然他很有自信。”
可惜，他這些年花在軍隊上的錢堪稱天文數字，真金白銀堆砌出來的鋼鐵軍團，若開戰，秦雋從不覺得自己會輸。
隨著書院錄取榜單的公布，考生中不少人質疑自己的成績，顯然他們覺得自己應該得到更高的評分。
秦雋麾下的情報處人員混跡於考生中時刻註意著，果真揪出幾個故意煽風點火的有心人，甚至有些還是團夥作案。
經過審問得知，這些人來自揚州和冀州。
雖然秦雋現在和揚州那邊的世族沒有什麽交際，但是揚州世族已經單方面對秦雋抱有敵意。
可他們在揚州作威作福，來了徐州就沒有太大能量了，也只能弄一點小破壞。
冀州那邊自不必說，老演員了，無論秦雋做什麽冀州都要做點小動作，反正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秦雋壓根懶得搭理他們。
而這些煽風點火的人所為雖然讓人不齒，但好歹也是文人，沒有什麽大罪，不至於判什麽重罪。
最後統統送去鄉村農務處服勞役了，識字的人到處都缺呢。
不過對於考生們的質疑，書院方還是做出了回覆的。
放榜第二天，書院那邊就拉了個牌子，甲乙丙丁各評分的試卷都抽了十份貼出來。
考生們再次蜂擁而至，率先去看的就是甲等的試卷，說真的不比不知道，一比當真高下立見。
看看人家那漂亮整潔的卷面，流暢的行文和清晰的結構，還有一些實務題裏別出心裁的破局之法，律法題裏獨特新穎的觀點，算術題有些甚至能列出好幾種解法！
而自己的卷子答得如何，他們自己清楚，若當真還是覺得不服，可以去書院反饋，屆時書院會將該生的卷子找出來，讓大家一起評判改卷是否有所不公。
許多心中不滿的考生看了旁人的試卷，再想想自己是怎麽答的，頓時所有氣都沒了，只剩下服氣。
也有些人仍不服氣，卻沒有底氣敢將試卷拿出來讓人重改。
考生們都安靜下來了。
落榜的考生一部分選擇回鄉，一部分選擇繼續游學，還有部分人是先前實習時能力不錯，被實習單位看中，申請了長期實習。
長期實習包吃包住，薪資不高但只要節儉一些，絕對夠養活自己，之後無論是等實習轉正還是備考明年書院都不錯。
也有一部分人沒有長期實習，但依舊決定留在徐州，畢竟這裏有萬卷樓，其中書籍之齊全，即便是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也會為之心動，而對於寒門子弟來說，這裏是他們獲取書籍最簡單便捷的渠道了，實在是舍不得離開。
對於考上的學子，自然是靜待開學。
放榜之後，四月十五到四月二十五之間算是一個考生的入學籌備時間，學生們可以在這短時間內辦入學手續，需要勤工儉學的也可以這時候報名登記一下，四月二十五就是正式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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