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 第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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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第 200 章
◎青州農具改革，書院考試落幕◎
相比於徐州的熱鬧, 青州同樣是大有變動。
從去年李雲縱帶領的機關研究隊督造完幽州北部的防禦工事之後，秦雋就將他和錢旻帶領的農研小隊一起調去了青州。
錢旻等人要在青州繼續擴大棉花、芝麻等種子的擴大培育，還要配合青州農業部教導青州百姓種田的一些要領, 以及堆肥、除蟲等事情。
而李雲縱則是需要對當下的農具嘗試做一個改良。
雖然他師父公輸大師的研究更傾向於一些較為巧妙的機關或者殺傷力大的武器，但是李雲縱是農家出身，對於農事還算了解。
他以前課業繁重, 沒有往這邊想過, 但現在秦雋叫他去研究農具，倒是給了他不少啟發。
農研小隊的種子留種、培育顯然是一個長久的過程, 但是李雲縱卻在年末做出了點東西。
一是灌溉用的水車。
前些年天下大旱之時，秦雋曾經帶著工匠們研究出了可以將水從低處汲到高處的筒車，只是他當時做的比較簡易，而且也多在沿江地帶傳播，至於青州、幽州這邊，無人引進，普通老百姓即便是聽說過筒車, 自己也不會做，故而青州使用的還是比較落後的人力灌溉方式。
李雲縱在秦雋研究的筒車基礎之上又做了不少改進。
由竹、木而制成的巨大立輪被橫軸架起, 輪上裝上了一圈小竹筒，轉輪至於溪流之上, 隨水而動, 入水時裝滿水而隨旋轉上升，筒口上斜保證水不會灑出, 旋轉至高處後進而筒口下傾，水便從高處洩入淌水槽, 流入農田。
周而覆始日夜不息, 一夜可以灌溉農田百畝以上。
改良筒車已經於年後這幾個月裏陸陸續續由農研部等人實地考察後配備到了青州各個村鎮。
對於筒車的安裝, 秦雋並未收取村人錢財，於是安裝隊所到之處，周邊的村民們紛紛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捧著水和飯食送給安裝隊，缺什麽少什麽全村老少都爭先恐後幫忙。
工程隊走過多少村子，就收獲了多少百姓們感激的目光。
另一個就是根據秦雋模糊記憶的描述，反反覆覆多次實驗，終於改良出了曲轅犁。
當下百姓們耕地用的都是直轅犁，由犁轅、犁劍、犁床、犁梢等組成，犁轅是直的，回轉困難，使用起來也相對笨重費力。
曲轅犁是將直轅、長轅改為了曲轅、短轅，並且在轅頭不違安裝了可以自由轉動的犁盤，犁架變得更小更輕，便於掉頭轉彎，操作靈活，大大節省了人力畜力。
而且犁鏟更小，上方由斜向的犁壁可以將翻起的土堆到側邊，減少前行的阻力，又增加了犁評和犁建的設計，翻土深度也可以自由調節。
總的來說，相比於直轅犁，李雲縱新研究出來的曲轅犁操作靈活、便於深耕，又節省人力畜力。
甚至不需要官府去大力推廣，凡是耕過地的人只要見過、嘗試過，就會毫不猶豫地將直轅犁換成曲轅犁。
這種對於農業發展意義重大的農具，秦雋自然不會藏私到將東西握在自己手裏，他直接將曲轅犁的制作方法掛到了官府技能培訓所那裏，就和點豆腐、騸豬、風扇等一樣，木匠們只要交點錢就能在那裏學習培訓，之後他們便可以自己制作曲轅犁賺錢。
當然了，資深的木匠不需要學習，自己便可以研究出結構和做法，或者他們有門路，不走官府這邊也行。
但是對於那些想學個技能謀生又沒有門路的人，官府這邊就是給了他們一個路子。
除了傳藝之外，官府這邊也制作了大批的曲轅犁供百姓們購買。
畢竟學藝的木匠們產出有限，而對於官府來說，今年的春耕是絕不能錯過的，無論如何，也要讓百姓們在春耕前用上曲轅犁。
二月底春耕正式開始時，曲轅犁和筒車大顯神威。
百姓們從耕地到灌溉節省了至少三成人力畜力，便有精力種植更多的糧食。
看著剛播種完的田地，想象著秋收時大豐收時豐盈的糧倉和飽滿的錢袋子，老百姓們連夢都是甜的。
……
很快，三月二十日便到了，報名的學子們排隊有序接受檢查進入考場。
考場設置在開陽城西，是秦雋按照後世科舉考試的號房建造的。
每個號房都是三面為墻，一面敞開，內部只設置一條長凳子和一張長桌板，每排七十間號房，兩側則是茅房，共計號房四千間。
考試需要連考三科，考生需要在號房中從午時開始一直考到次日酉時，考場分發蠟燭和草稿紙等，但是餐食需要考生自帶，故而考生們紛紛攜帶了食籃。
而後衛兵們就在一部分考生的籃子中檢查出了小抄。
說到底這是書院招生而不是後世科舉選官，所以夾帶小抄這種事情，秦雋也不至於多苛刻，只是按照提前告知的考場紀律來處理，將這些考生的名字記下來，宣布他們今明兩年都取消報考資格。
雖然沒有過多的處罰，只是看他們被揪出來時無地自容的羞愧表情，大概周圍人的鄙視目光簡直比懲罰還讓他們還難受。
等考生全部入場了，秦雋發現一部分人報了名卻沒有來，約莫有二百多人吧，可能是有別的考量，或者覺得連考一天一夜太辛苦之類的，後悔了吧。
這也沒什麽，相比之下，秦雋還是更加關註現在坐在考場之中的考生們。
他為什麽要讓考生們考明經、明法、明算三科呢？因為這三科是秦雋劃定的書院必修課。
扶持寒門、削弱世家、推行文教、培植親信……這些都是辦瑯琊書院的目的，但是相對於前幾條需要走長遠路子的，培植親信是秦雋當下最為看重且目測達成時效最短的。
說得更直白些，這一屆學生其實是秦雋瞄定的官員預備役。
秦雋不知道這場逐鹿天下的拉鋸戰還要維持多久，但是他已經開始為以後做準備。
一方面，不至於以後打下了地盤無人可用。
另一方面，他麾下有大把人才等著入場，也能給麾下在任的官員們警示。
拿鄰居舉例，一江之隔，柳越和揚州世族局勢的僵化秦雋不可能不知道，都僵成這樣了，柳越還一直忍著，不就是因為揚州官場中世族派系太強勢，占據了太多要緊官位，甚至掣肘軍部，讓柳越投鼠忌器。
畢竟要動世族，就得先收權，但是要收權，就得清洗官場，然後清洗完發現官場無人可用了。
正因如此，揚州世族才敢肆無忌憚地挑釁柳越的底線。
秦雋引以為鑒，但是團體、階級……這種東西是無法徹底消滅的，即便是秦雋麾下看似和諧，但要是往下深掘也能挖出個一二三，所以他一直在明裏暗裏制衡各方，除此之外還要培養更多新鮮血液按需補充。
當然現在還遠不到那時候，但若真到那時候再考慮也就晚了。
所以前幾屆學生做官的可能性很大，秦雋自然要側重往這方面去培養，明經、明法、明算這種和詩賦、書畫等相比就更加優先。
而考慮到寒門學子在教育資源上與世家子弟的落差，這次出題裏，偏向於考察思維能力和靈活應變、人品性格的更多一點。
即便如此，寒門學子依舊不太占優勢。
可是沒辦法了，秦雋能做到的也就是這一步了。
秦雋倒是想從娃娃抓起，直接給治下的孩子們義務教育，但是當下文人中世族子弟占七成，寒門占兩成半，平民出身的則是只有半成，平民和寒門出身的學子想往上走，很少願意放下前程跑去當夫子給孩子們啟蒙，世族子弟那更加不必指望。
說句心酸的，他現在連授官都得尋摸人才，到處都是用人的地方，上哪去湊義務教育需要的師資力量？
想到這，秦雋忍不住嘆了口氣，科教之路，真是道阻且長啊。
只能慢慢來了。
號房中的考生們則有是另一番模樣。
無論以前是什麽身份，此時此景他們面對的號房環境都是平等的，一桌一椅，光禿禿的墻和房頂，條件不大好，只能 說心態也是很重要的實力。
當然了，有倒黴的抽中了茅廁旁邊的號房，那體驗估計不太妙，這倒是沒有辦法的，畢竟總要有人去臭號的。
有一些從小養尊處優的，幾乎是一進來看到環境就黑了臉，甚至都想棄考離開了，但是想想來之前家中長輩們的交代，想想自己大老遠跑過來所做的一系列準備，再想想這段備考的時光裏在開陽結交的友人們……
若是自己因為考場環境不好就退縮，豈不是要被嘲笑？
一番權衡利弊之後也只好忍氣吞聲走進了號房，心裏狠狠譴責了秦雋一百遍，既然敢建書院，怎地考場如此寒酸！
而大多數家中條件並沒有那麽好的，進來之後雖然驚訝了一下，但是倒也不至於說太過不適應，相比於他們讀書的難，在這裏考試一天一夜反而根本不算什麽。
還有些有心人則是觀察起來了號房的墻壁。
繆瓊同樣是好奇地摸了摸墻壁，很平整，看起來像是黃泥一樣的東西，在石磚壘起後塗上又凝固，但是和黃泥相比要結實的多，敲起來是實心的，手也摳不動。
再想想紙和印在招生章程上的字體，繆瓊興趣大增，心想徐州的有趣東西真是多，看來無論如何都得認真答題考上書院了。
待到試卷發下來，考場中又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的發現覆習的都沒考，一下子就垮了臉，有些發現某道題自己前些日子恰好看過，不由得喜上眉梢。
萬卷樓幾天前開放，他們不少考生都是進去看過的，因為要考律法和算數，有不少人以前沒接觸或者沒條件接觸，便只得借著萬卷樓的書臨時惡補一下，至於學會了多少那就看個人了。
不過也有人敏感地發現，這試卷裏除了考硬知識的題，還有很多是一些模棱兩可的。
比如給出一個難題，讓考生答自己能想到的解決方法，或者是給一段文章，讓考生答自己的感想。
還有算數，或許是考慮到有些人基礎比較差，所以試卷上還會給出個例題，甚至稍微講解一下原理。
考生們也不傻，稍一思考便知道這大概是出題人在設法減小教育資源差距的影響，盡力考察考生本人的智力和能力。
不少人心生感嘆，原本心底積壓的郁氣也漸漸消散了，反而升起一股動力，竟有撥雲散霧、豁然開朗之感。
書院煞費苦心為他們考慮，他們若是再考不上，倒是也不必怨天尤人，正視自己的不足，或許也並不難。
家境不好又如何，資源差距又如何，萬卷樓就立在那裏，最貴最難得的書都免費給看，他們只需要找份工賺點生活費，將其餘的時間都拿來學習，明年再考便是！
次日下午從考場之中出來時，考生們都有種恍如隔年之感，外頭的空氣是如此的清新自由！
得益於游學之風盛行以及對君子六藝的重視，當今文人大多是文武雙全。
家世好的從小就有資源習武，家境差可能要幹活，體質都不錯，崔信和沈卻那種病歪歪的才是少數。
所以即使是考試了一天一夜，出來之後考生們大多還精神奕奕，興高采烈地討論著題目和自己的答案看法。有些想法相合的恨不得當場拜個把子，有所分歧的則是辯駁地面紅耳赤。
沿街擺攤的小販們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如今這開陽城可真是熱鬧啊，他們擺個小攤賺的錢都比以前多了。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成績時間了。
這次考試雖是糊名，但是秦雋並不讓人謄抄。一來人太多費時費力，二來書院剛開，這種考試模式算是初面世，連紙都是問世沒多久，勾結改卷老師作弊這種事情還是太遙遠了。
且這個時代讀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家世好的不缺資源，沒有必要為此作弊，家世差的能走到這一步大多心性堅韌，不至於輕易越過底線，即便越了，也沒有那個作弊的人脈。
既然不謄抄，試卷便全都送去了書院那邊批改。
每科三千多份試卷，除卻明算是十人的批閱團，明經和明法都是三十人批閱團，批閱完還要匯總成績，還是比較耗時的。
秦雋定了四月十五公布成績和錄取名單。
至於等成績的這段時間，秦雋尋思著，這麽多等成績的考生，這也不能就讓他們幹等著。
起碼得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否則這些人日日在城中呼朋喚友，蝗蟲過境似的到處湧，影響治安。
還有那些囊中羞澀的，開陽消費不低，等成績這段時間的開銷對他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還不一定能考上，秦雋想想也不能讓他們窮困潦倒吧？
於是秦雋就聯合瑯琊郡各縣城、村鎮大小部門，開始招實習生了。
就如同秦雋所料到的那樣，考試剛過去三天，考生們緩過來之後，心思開始浮動。
家境富裕的人呼朋喚友到處玩，將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之後，心中便有些空虛無聊，開始千方百計搞事情。
而家境不富裕的考生們就陷入了糾結，他們要等成績，但是囊中羞澀已經要支撐不住開陽的消費，這可如何是好？
賀曲文屬於前者，逢宣屬於後者。
逢宣早前因為秦雋生辰獻賦被秦雋召見，秦雋知道他在碼頭打零工攢錢備考之後，還把他調到孔聽那邊領了個差事賺點錢，這份差事解了逢宣的燃眉之急，叫他攢下了一點錢。
但是前些日子書院宣布招生之後，逢宣就從孔聽那裏辭職了，不止是因為他要備考，還因為書院完工，其實沒多少活要幹了，各部門來幫忙的人都回去了，也沒啥逢宣能做的事情了，逢宣不好意思占著位置白領工錢。
可開陽消費高，他需要租房、吃飯，備考的筆墨紙更是無法節儉的花費，只進不出錢袋自然很快就縮水了。
雖然不至於揭不開鍋，但是足夠讓逢宣警醒。
想著想著，逢宣深深地嘆了口氣，可他現在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工作，因為來開陽的窮學生太多，碼頭抗貨的活都不好找了。
莫不是要厚著臉皮去問孔大人是否還需要人手？
不，不行，孔大人是書院工程的負責人，他要是這時候去找對方，難免有搭關系的嫌疑。
逢宣清楚書院對州牧大人的意義，也知道有很多人並不願意書院存在，州牧大人和孔大人都幫了他非常多，他不能讓人在自己身上找到話頭去攻訐書院。
算了，再去碼頭碰碰運氣吧。
次日一早逢宣去碼頭轉了好幾圈，一直到晌午仍然一無所獲，才有些發愁的回城，沒想到剛進城沒多久，就聽到街頭的士子們在討論什麽“官府”、“實習生”、“有工錢”。
他不禁步子一頓，走上前去詢問情況。
“幾位兄臺，冒昧打擾一下，這‘實習生’為何事，可否告知於在下？”
幾個學子看了逢宣一眼，見他一身樸素灰色衣衫，袖口還打著補丁，鞋子都破了，也不賣關子：“是州牧大人今晨發的布告，說是在出成績前的這段時間內，官府要招考生們去實習，就是給官府幫忙做事，包飯，還按天給工錢。”
逢宣聽得意動，這不就和他之前在孔大人麾下幫忙那樣嗎，不過是換個部門罷了，但是和碼頭搬貨比，這絕對是好差事。
一學子道：“兄臺若是有意，不妨去青鵠大街看看布告，報名也是在青鵠大街的衙門登記呢，我看這事宜早不宜遲，好些人都爭著報，你若去晚了，可能就招滿了。”
他們都報完名了，說是今天下午叫他們去領實習錄用表，然後就可以去自己分配的地方實習了。
雖然他們幾個倒還不算很缺錢，但是對大部分人而言，讀書就是為了入仕，如今有可以去官府實習的機會，哪怕是沒有工錢都是爭著去的。
畢竟書院不是誰都能考上的，但若是實習表現好了，說不定可以直接留下，這就算是一步到位了！
秦大人麾下官員待遇老好了，過年的時候甚至發霜糖欸，他們當時拿著錢都買不到！
“多謝幾位兄臺提醒，在下這便去報名了，告辭。”
逢宣神色一凜，很多人爭著報嗎，那他是得趕緊去報名了。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客氣。”
逢宣對著幾人又拱了拱手，腳步匆匆往青鵠大街報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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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農具改革，書院考試落幕◎
相比於徐州的熱鬧, 青州同樣是大有變動。
從去年李雲縱帶領的機關研究隊督造完幽州北部的防禦工事之後，秦雋就將他和錢旻帶領的農研小隊一起調去了青州。
錢旻等人要在青州繼續擴大棉花、芝麻等種子的擴大培育，還要配合青州農業部教導青州百姓種田的一些要領, 以及堆肥、除蟲等事情。
而李雲縱則是需要對當下的農具嘗試做一個改良。
雖然他師父公輸大師的研究更傾向於一些較為巧妙的機關或者殺傷力大的武器，但是李雲縱是農家出身，對於農事還算了解。
他以前課業繁重, 沒有往這邊想過, 但現在秦雋叫他去研究農具，倒是給了他不少啟發。
農研小隊的種子留種、培育顯然是一個長久的過程, 但是李雲縱卻在年末做出了點東西。
一是灌溉用的水車。
前些年天下大旱之時，秦雋曾經帶著工匠們研究出了可以將水從低處汲到高處的筒車，只是他當時做的比較簡易，而且也多在沿江地帶傳播，至於青州、幽州這邊，無人引進，普通老百姓即便是聽說過筒車, 自己也不會做，故而青州使用的還是比較落後的人力灌溉方式。
李雲縱在秦雋研究的筒車基礎之上又做了不少改進。
由竹、木而制成的巨大立輪被橫軸架起, 輪上裝上了一圈小竹筒，轉輪至於溪流之上, 隨水而動, 入水時裝滿水而隨旋轉上升，筒口上斜保證水不會灑出, 旋轉至高處後進而筒口下傾，水便從高處洩入淌水槽, 流入農田。
周而覆始日夜不息, 一夜可以灌溉農田百畝以上。
改良筒車已經於年後這幾個月裏陸陸續續由農研部等人實地考察後配備到了青州各個村鎮。
對於筒車的安裝, 秦雋並未收取村人錢財，於是安裝隊所到之處，周邊的村民們紛紛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捧著水和飯食送給安裝隊，缺什麽少什麽全村老少都爭先恐後幫忙。
工程隊走過多少村子，就收獲了多少百姓們感激的目光。
另一個就是根據秦雋模糊記憶的描述，反反覆覆多次實驗，終於改良出了曲轅犁。
當下百姓們耕地用的都是直轅犁，由犁轅、犁劍、犁床、犁梢等組成，犁轅是直的，回轉困難，使用起來也相對笨重費力。
曲轅犁是將直轅、長轅改為了曲轅、短轅，並且在轅頭不違安裝了可以自由轉動的犁盤，犁架變得更小更輕，便於掉頭轉彎，操作靈活，大大節省了人力畜力。
而且犁鏟更小，上方由斜向的犁壁可以將翻起的土堆到側邊，減少前行的阻力，又增加了犁評和犁建的設計，翻土深度也可以自由調節。
總的來說，相比於直轅犁，李雲縱新研究出來的曲轅犁操作靈活、便於深耕，又節省人力畜力。
甚至不需要官府去大力推廣，凡是耕過地的人只要見過、嘗試過，就會毫不猶豫地將直轅犁換成曲轅犁。
這種對於農業發展意義重大的農具，秦雋自然不會藏私到將東西握在自己手裏，他直接將曲轅犁的制作方法掛到了官府技能培訓所那裏，就和點豆腐、騸豬、風扇等一樣，木匠們只要交點錢就能在那裏學習培訓，之後他們便可以自己制作曲轅犁賺錢。
當然了，資深的木匠不需要學習，自己便可以研究出結構和做法，或者他們有門路，不走官府這邊也行。
但是對於那些想學個技能謀生又沒有門路的人，官府這邊就是給了他們一個路子。
除了傳藝之外，官府這邊也制作了大批的曲轅犁供百姓們購買。
畢竟學藝的木匠們產出有限，而對於官府來說，今年的春耕是絕不能錯過的，無論如何，也要讓百姓們在春耕前用上曲轅犁。
二月底春耕正式開始時，曲轅犁和筒車大顯神威。
百姓們從耕地到灌溉節省了至少三成人力畜力，便有精力種植更多的糧食。
看著剛播種完的田地，想象著秋收時大豐收時豐盈的糧倉和飽滿的錢袋子，老百姓們連夢都是甜的。
……
很快，三月二十日便到了，報名的學子們排隊有序接受檢查進入考場。
考場設置在開陽城西，是秦雋按照後世科舉考試的號房建造的。
每個號房都是三面為墻，一面敞開，內部只設置一條長凳子和一張長桌板，每排七十間號房，兩側則是茅房，共計號房四千間。
考試需要連考三科，考生需要在號房中從午時開始一直考到次日酉時，考場分發蠟燭和草稿紙等，但是餐食需要考生自帶，故而考生們紛紛攜帶了食籃。
而後衛兵們就在一部分考生的籃子中檢查出了小抄。
說到底這是書院招生而不是後世科舉選官，所以夾帶小抄這種事情，秦雋也不至於多苛刻，只是按照提前告知的考場紀律來處理，將這些考生的名字記下來，宣布他們今明兩年都取消報考資格。
雖然沒有過多的處罰，只是看他們被揪出來時無地自容的羞愧表情，大概周圍人的鄙視目光簡直比懲罰還讓他們還難受。
等考生全部入場了，秦雋發現一部分人報了名卻沒有來，約莫有二百多人吧，可能是有別的考量，或者覺得連考一天一夜太辛苦之類的，後悔了吧。
這也沒什麽，相比之下，秦雋還是更加關註現在坐在考場之中的考生們。
他為什麽要讓考生們考明經、明法、明算三科呢？因為這三科是秦雋劃定的書院必修課。
扶持寒門、削弱世家、推行文教、培植親信……這些都是辦瑯琊書院的目的，但是相對於前幾條需要走長遠路子的，培植親信是秦雋當下最為看重且目測達成時效最短的。
說得更直白些，這一屆學生其實是秦雋瞄定的官員預備役。
秦雋不知道這場逐鹿天下的拉鋸戰還要維持多久，但是他已經開始為以後做準備。
一方面，不至於以後打下了地盤無人可用。
另一方面，他麾下有大把人才等著入場，也能給麾下在任的官員們警示。
拿鄰居舉例，一江之隔，柳越和揚州世族局勢的僵化秦雋不可能不知道，都僵成這樣了，柳越還一直忍著，不就是因為揚州官場中世族派系太強勢，占據了太多要緊官位，甚至掣肘軍部，讓柳越投鼠忌器。
畢竟要動世族，就得先收權，但是要收權，就得清洗官場，然後清洗完發現官場無人可用了。
正因如此，揚州世族才敢肆無忌憚地挑釁柳越的底線。
秦雋引以為鑒，但是團體、階級……這種東西是無法徹底消滅的，即便是秦雋麾下看似和諧，但要是往下深掘也能挖出個一二三，所以他一直在明裏暗裏制衡各方，除此之外還要培養更多新鮮血液按需補充。
當然現在還遠不到那時候，但若真到那時候再考慮也就晚了。
所以前幾屆學生做官的可能性很大，秦雋自然要側重往這方面去培養，明經、明法、明算這種和詩賦、書畫等相比就更加優先。
而考慮到寒門學子在教育資源上與世家子弟的落差，這次出題裏，偏向於考察思維能力和靈活應變、人品性格的更多一點。
即便如此，寒門學子依舊不太占優勢。
可是沒辦法了，秦雋能做到的也就是這一步了。
秦雋倒是想從娃娃抓起，直接給治下的孩子們義務教育，但是當下文人中世族子弟占七成，寒門占兩成半，平民出身的則是只有半成，平民和寒門出身的學子想往上走，很少願意放下前程跑去當夫子給孩子們啟蒙，世族子弟那更加不必指望。
說句心酸的，他現在連授官都得尋摸人才，到處都是用人的地方，上哪去湊義務教育需要的師資力量？
想到這，秦雋忍不住嘆了口氣，科教之路，真是道阻且長啊。
只能慢慢來了。
號房中的考生們則有是另一番模樣。
無論以前是什麽身份，此時此景他們面對的號房環境都是平等的，一桌一椅，光禿禿的墻和房頂，條件不大好，只能 說心態也是很重要的實力。
當然了，有倒黴的抽中了茅廁旁邊的號房，那體驗估計不太妙，這倒是沒有辦法的，畢竟總要有人去臭號的。
有一些從小養尊處優的，幾乎是一進來看到環境就黑了臉，甚至都想棄考離開了，但是想想來之前家中長輩們的交代，想想自己大老遠跑過來所做的一系列準備，再想想這段備考的時光裏在開陽結交的友人們……
若是自己因為考場環境不好就退縮，豈不是要被嘲笑？
一番權衡利弊之後也只好忍氣吞聲走進了號房，心裏狠狠譴責了秦雋一百遍，既然敢建書院，怎地考場如此寒酸！
而大多數家中條件並沒有那麽好的，進來之後雖然驚訝了一下，但是倒也不至於說太過不適應，相比於他們讀書的難，在這裏考試一天一夜反而根本不算什麽。
還有些有心人則是觀察起來了號房的墻壁。
繆瓊同樣是好奇地摸了摸墻壁，很平整，看起來像是黃泥一樣的東西，在石磚壘起後塗上又凝固，但是和黃泥相比要結實的多，敲起來是實心的，手也摳不動。
再想想紙和印在招生章程上的字體，繆瓊興趣大增，心想徐州的有趣東西真是多，看來無論如何都得認真答題考上書院了。
待到試卷發下來，考場中又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的發現覆習的都沒考，一下子就垮了臉，有些發現某道題自己前些日子恰好看過，不由得喜上眉梢。
萬卷樓幾天前開放，他們不少考生都是進去看過的，因為要考律法和算數，有不少人以前沒接觸或者沒條件接觸，便只得借著萬卷樓的書臨時惡補一下，至於學會了多少那就看個人了。
不過也有人敏感地發現，這試卷裏除了考硬知識的題，還有很多是一些模棱兩可的。
比如給出一個難題，讓考生答自己能想到的解決方法，或者是給一段文章，讓考生答自己的感想。
還有算數，或許是考慮到有些人基礎比較差，所以試卷上還會給出個例題，甚至稍微講解一下原理。
考生們也不傻，稍一思考便知道這大概是出題人在設法減小教育資源差距的影響，盡力考察考生本人的智力和能力。
不少人心生感嘆，原本心底積壓的郁氣也漸漸消散了，反而升起一股動力，竟有撥雲散霧、豁然開朗之感。
書院煞費苦心為他們考慮，他們若是再考不上，倒是也不必怨天尤人，正視自己的不足，或許也並不難。
家境不好又如何，資源差距又如何，萬卷樓就立在那裏，最貴最難得的書都免費給看，他們只需要找份工賺點生活費，將其餘的時間都拿來學習，明年再考便是！
次日下午從考場之中出來時，考生們都有種恍如隔年之感，外頭的空氣是如此的清新自由！
得益於游學之風盛行以及對君子六藝的重視，當今文人大多是文武雙全。
家世好的從小就有資源習武，家境差可能要幹活，體質都不錯，崔信和沈卻那種病歪歪的才是少數。
所以即使是考試了一天一夜，出來之後考生們大多還精神奕奕，興高采烈地討論著題目和自己的答案看法。有些想法相合的恨不得當場拜個把子，有所分歧的則是辯駁地面紅耳赤。
沿街擺攤的小販們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如今這開陽城可真是熱鬧啊，他們擺個小攤賺的錢都比以前多了。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成績時間了。
這次考試雖是糊名，但是秦雋並不讓人謄抄。一來人太多費時費力，二來書院剛開，這種考試模式算是初面世，連紙都是問世沒多久，勾結改卷老師作弊這種事情還是太遙遠了。
且這個時代讀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家世好的不缺資源，沒有必要為此作弊，家世差的能走到這一步大多心性堅韌，不至於輕易越過底線，即便越了，也沒有那個作弊的人脈。
既然不謄抄，試卷便全都送去了書院那邊批改。
每科三千多份試卷，除卻明算是十人的批閱團，明經和明法都是三十人批閱團，批閱完還要匯總成績，還是比較耗時的。
秦雋定了四月十五公布成績和錄取名單。
至於等成績的這段時間，秦雋尋思著，這麽多等成績的考生，這也不能就讓他們幹等著。
起碼得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否則這些人日日在城中呼朋喚友，蝗蟲過境似的到處湧，影響治安。
還有那些囊中羞澀的，開陽消費不低，等成績這段時間的開銷對他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還不一定能考上，秦雋想想也不能讓他們窮困潦倒吧？
於是秦雋就聯合瑯琊郡各縣城、村鎮大小部門，開始招實習生了。
就如同秦雋所料到的那樣，考試剛過去三天，考生們緩過來之後，心思開始浮動。
家境富裕的人呼朋喚友到處玩，將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之後，心中便有些空虛無聊，開始千方百計搞事情。
而家境不富裕的考生們就陷入了糾結，他們要等成績，但是囊中羞澀已經要支撐不住開陽的消費，這可如何是好？
賀曲文屬於前者，逢宣屬於後者。
逢宣早前因為秦雋生辰獻賦被秦雋召見，秦雋知道他在碼頭打零工攢錢備考之後，還把他調到孔聽那邊領了個差事賺點錢，這份差事解了逢宣的燃眉之急，叫他攢下了一點錢。
但是前些日子書院宣布招生之後，逢宣就從孔聽那裏辭職了，不止是因為他要備考，還因為書院完工，其實沒多少活要幹了，各部門來幫忙的人都回去了，也沒啥逢宣能做的事情了，逢宣不好意思占著位置白領工錢。
可開陽消費高，他需要租房、吃飯，備考的筆墨紙更是無法節儉的花費，只進不出錢袋自然很快就縮水了。
雖然不至於揭不開鍋，但是足夠讓逢宣警醒。
想著想著，逢宣深深地嘆了口氣，可他現在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工作，因為來開陽的窮學生太多，碼頭抗貨的活都不好找了。
莫不是要厚著臉皮去問孔大人是否還需要人手？
不，不行，孔大人是書院工程的負責人，他要是這時候去找對方，難免有搭關系的嫌疑。
逢宣清楚書院對州牧大人的意義，也知道有很多人並不願意書院存在，州牧大人和孔大人都幫了他非常多，他不能讓人在自己身上找到話頭去攻訐書院。
算了，再去碼頭碰碰運氣吧。
次日一早逢宣去碼頭轉了好幾圈，一直到晌午仍然一無所獲，才有些發愁的回城，沒想到剛進城沒多久，就聽到街頭的士子們在討論什麽“官府”、“實習生”、“有工錢”。
他不禁步子一頓，走上前去詢問情況。
“幾位兄臺，冒昧打擾一下，這‘實習生’為何事，可否告知於在下？”
幾個學子看了逢宣一眼，見他一身樸素灰色衣衫，袖口還打著補丁，鞋子都破了，也不賣關子：“是州牧大人今晨發的布告，說是在出成績前的這段時間內，官府要招考生們去實習，就是給官府幫忙做事，包飯，還按天給工錢。”
逢宣聽得意動，這不就和他之前在孔大人麾下幫忙那樣嗎，不過是換個部門罷了，但是和碼頭搬貨比，這絕對是好差事。
一學子道：“兄臺若是有意，不妨去青鵠大街看看布告，報名也是在青鵠大街的衙門登記呢，我看這事宜早不宜遲，好些人都爭著報，你若去晚了，可能就招滿了。”
他們都報完名了，說是今天下午叫他們去領實習錄用表，然後就可以去自己分配的地方實習了。
雖然他們幾個倒還不算很缺錢，但是對大部分人而言，讀書就是為了入仕，如今有可以去官府實習的機會，哪怕是沒有工錢都是爭著去的。
畢竟書院不是誰都能考上的，但若是實習表現好了，說不定可以直接留下，這就算是一步到位了！
秦大人麾下官員待遇老好了，過年的時候甚至發霜糖欸，他們當時拿著錢都買不到！
“多謝幾位兄臺提醒，在下這便去報名了，告辭。”
逢宣神色一凜，很多人爭著報嗎，那他是得趕緊去報名了。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客氣。”
逢宣對著幾人又拱了拱手，腳步匆匆往青鵠大街報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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