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2 ? 第 172 章

關燈
172   第 172 章

◎石碑名錄加長,燕老初入徐州◎

分會長見狀放了一筆大猛料:“幽州、青州、還有徐州的大小世族也都已經捐了書, 其中何、魯、梁、林幾家捐了十卷,其善行刻在碑上,供天下學子瞻仰呢。汝南的謝氏、清河崔氏、弘農衛氏、北海孔氏等不僅捐了書, 更是有族中名士前來書院教學,徐州學子感激不已啊!”

眾人:“…………”

長久的沈默。

他們自然是不希望秦雋辦書院的,也不支持他的藏書閣, 若不是鞭長莫及還真想搞點破壞, 但是……他們自認為不輸於那幾家,現在那幾家捐了書不夠, 還要派人去教書?

到時候豈不顯得他們幾家格外地高傲,格外藏私?

而且,造紙術,他們真的很想要!

雖然按照目前的這個趨勢,秦雋壓根沒有打算私藏造紙之術,不出幾年造紙術就會傳遍大江南北了,而現在這年頭, 世族跟世族之間姻親關系密的能結網,他們就算不捐書, 也可以從捐了書的世族那裏換。

但是……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 他們世族則格外註重臉面, 傷他們的臉面簡直跟割他們肉一樣疼。

若是到時候他們造了紙,也用上了, 但那該死的碑上沒他們的名字,自家的小輩要如何想?

不說那群驕傲的小輩們, 就說他們自己, 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即便拿到了紙又哪裏好意思用?

再可怕一點,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可能要不了多久全天下人都會知道他們鄴城的世族打腫臉充胖子,舍不得捐書還偷別人的造紙術……

想想都要窒息了,簡直是羞憤欲死,恨不得立刻自掛東南枝去死!

在場的眾人都不需要商量就一致排除了這個選擇,那就只有三個選擇了。

一,捐書拿造紙術;二,就頭鐵,不捐書也不造紙,每個月去徐氏商會跟別人搶紙或者低頭找捐書的家族購買;三,放棄紙,繼續用絹帛竹簡木片。

竇三爺一手扶額,怎麽看都只有一個選擇啊。

若是都沒有也就算了,現在別的家族都造紙了用紙了,他們再用絹帛竹簡總感覺擡不起頭,去找人買也有種低人一頭的感覺……

不,他們竇氏絕不可能低人一頭!

如此……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閉眼,“捐,我們也捐!”

竇三爺還特意加了一句,“竇氏捐十卷書!”

想想還是覺得不夠,“你們那什麽去書院教書,這是個什麽章程啊?”

分會長圓滿完成任務,心情也很好,聞言道,“只要學問在山長那邊過關即可。”

“哦,忘了告訴您,瑯琊書院的山長是青生居士燕老。”

……

武陵,此時燕老也陷入了糾結之中。

小徒弟派人來接他去徐州,說是荊州這邊形勢不好了,武陵也不安全,去徐州那邊弟子們也會更放心,至於山長這事,去不去教書隨他心意,只要掛個名就成功了一半。

燕老:“……”

辦書院是好事,他自然是支持的,一把年紀了也就這點虛名,小徒弟要借就借了 。

但問題是,自離開長安回武陵的那日,他就做好了老死在武陵的準備,如今實在是懶得折騰去徐州,更沒有什麽心思去關註江山啊天下啊。

可……一手養大的小弟子要他幫忙,他哪裏說得出拒絕二字?

秦一那小子雞賊地很,把他們在徐州的經歷說得可憐至極,什麽麾下無人可用,公子日日早起晚睡、宵衣旰食,忙著處理公務連飯都顧不上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還要被徐州的世族欺負、打壓,滿腹的委屈都無人訴說!

燕老要是信他就有鬼了,他那小徒弟他還不知道嗎,從小到大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小小年紀攪風攪雨,一人坐擁四州之地,誰能欺負他?

這話說出去就是趙津那小屁孩都不相信!

但話雖如此,秦一絮叨地多了,燕老也還是有點擔心,阿雋再能搞事他也畢竟還年輕,世族那些老油條他或許真的應付不了,若是真吃虧了呢?

再者,他無妻無子,早將阿雋看作自己的孫兒,如今這孩子要及冠了,他自然也想看著他加冠成人。

但按現在天下的形勢,以阿雋的身份去哪裏都會引起軒然大波,幾年內估計是回不了武陵了,等他回來說不準自己這把老骨頭還撐不撐得住。

所以燕老一夜輾轉反側,最後還是動搖了,秦一敏銳察覺出他態度松動,當即打蛇上棍讓人運行李出發,一夥兒人跟土匪似的把燕老院裏的東西一股腦搬走打包裝車,連莊子上燕老用慣的人也都給收拾好行李拉上車了。

燕老:“……”

都到這份上了,不走還能咋地?

但事實證明,他家小徒弟的心思遠不止這點,他不僅要自己這個師父去給他當山長,連他那些隱居在家的老夥計們也不放過。

秦一語氣小心翼翼又可憐,“先生是不知道,這書院也不好開吶,公子是頂著徐州世族的壓力做出的決定,可是如今徐州那邊都不看好公子,覺得公子請不來好的夫子,公子焦頭爛額,連飯都吃不下了,我們這些親衛心裏真是著急啊。”

燕老:“……”

秦一繼續睜眼說瞎話,“我來的時候,徐州那邊還有一群紈絝在蠢蠢欲動想要搞破壞,那些個家主們還在背地裏嘲笑公子不自量力,公子真的很不容易……”

燕老無奈扶額聽他胡扯,一邊隨行的趙津擡起雙手捂住了臉,簡直不忍再聽下去了,雖然他不懂這些大人們的彎彎繞繞,但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秦一話裏的這個小可憐是誰都不可能是主公!

但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燕老抱著一種我不退休大家都不能退休的心情,果斷把幾個老友都給忽悠著帶到了前往徐州的賊船上。

……

八月末,徐氏商行的紙紅遍大江南北,世族子弟趨之若鶩,不少醉心書畫的名家更是對其大為讚嘆。

秦雋的陽謀也沒有世族可以抵擋,瑯琊藏書閣還未竣工,那石碑上擬刻錄的贈書好心人名錄已經多了上百位。

跟紙一並傳遍天下的還有徐州的書院和藏書樓,以及……心系天下學子、德昭日月的秦雋秦大人。

而燕老也到了徐州地界。

他們來徐州走的是水路,故而先到的彭城郡。

船上的老先生們年紀雖然大了,但年輕時君子六藝無一不精,即便是腿上有舊疾的燕老,身子骨也還算硬朗,又是南方人,所以長時間坐船除了略微疲憊,倒也沒有其他不適。

只是終究快二十年不曾離開武陵了,乍一出來瞧見路過的山水人情,眾人心中不免覆雜難言。

二十年了,江山傾覆,諸侯分裂,山水好似沒變,又好似已經變了。

不過這彭城,倒是比他們印象裏還要熱鬧幾分,瞧瞧這碼頭船來船往,城門口人潮如織,看得出是來自各地的游商等,繁華程度可見一斑。

幾個老人便決定進城瞧瞧,也是許多年沒見過這樣的盛況了。

甫一進城,他們就被城裏的熱鬧給驚訝到了。

四街道兩側商鋪林立,路邊小攤販沿街叫賣,布衣百姓和華衣游商穿行於街上,其中還夾雜著不少文人打扮的士子。

燕老等人正要感嘆這一番人間煙火氣,就聽到旁邊幾個游商打扮的人閑談。

“徐氏商會的紙我見了,可真是妙啊,就是量著實少了些,不知有沒有渠道可以多購買一些。”

“沒必要吧,不是說秦大人準備將造紙之術給傳播出來嗎,要不了多久這紙就不那麽稀罕了。”

“這你就想岔了吧,秦大人將造紙之術流出,那時他心善,可這商會也不可能什麽機密都不給自己留,旁人就算是有了造紙之術,也未必能造出那樣好的紙啊。”

“……這倒是有理,但除了商行,還真沒其他渠道購紙了。”

商人們頗為遺憾地嘆著氣,燕老幾人交換了個眼神,饒有興致地繼續聽著。

商人:“其實說起來,這紡織協會也極有意思,這幾天的展覽會上出現了許多新品絲綢絹紗,就連那細麻也弄出不少新花樣,看得人眼花繚亂的,可比以前……那時候好多了!”

“瞧你這含含糊糊的,有什麽不敢說的,以前徐州紡織被幾大家族壟斷,花樣老舊,多年不曾有改良,這也是事實嘛。”

“……你也是真大膽,早先那些世家子可別提多霸道了,若是聽到你這話,便是一樁麻煩事。”

“這不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麽,秦大人紡織協會辦的紅紅火火,那幾家不也是一聲不敢吭嘛,前段時間他們還被清走了那麽多肥田,嘖嘖嘖,這不是也沒鬧起來。”

“秦大人雖年輕,但是也不能小瞧啊……”

燕老:“……”

梅鶴居士:“這就是……你那被世族欺負的小可憐徒弟?”

縱然是過了二十年,他們也知道徐州那幾家的情況,這又是清田又是立紡織協會的,再加上那書院和藏書閣……

幾個老人沈默了,到底是誰在欺負誰?

秦一等人的船後還跟著一條大船,瞧著外表有點破了,但是看得出來這艘船制作工藝精湛,用料也好,可以想象多年前它的氣勢恢弘。

秦一走到這艘大船邊沿著梯子上船,找到了坐在船頭的鄭青雲。

“我們要在彭城這邊停留半日,青雲兄要不要去城裏轉轉?”

鄭青雲回過頭笑道,“青石帶著幾個小的去玩了,我就不了,船上還有這麽多人,我留下照看著也好。”

若是秦雋在,便會認出這正是兩年前他在洛陽城外遇到的鄭氏兄弟中的大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