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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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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第 169 章

◎珍藏孤本與造紙之術◎

秦雋叫他們來當然不可能就單純恐嚇幾句, 自然也是有事情要做的。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看另一張桌子。

幾人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其實他們進院的時候就看到了桌子上似乎擺著什麽東西, 只是那時他們註意力都在秦雋身上,也不敢四處亂瞟。

現在他們定睛一看,居然瞧見那桌子上正擺著厚厚的幾摞……紙?

紙張純凈潔白而沒有雜色, 在正午的日光下竟然白的反光。

大周也不是沒有紙的, 這東西前朝就已經有人尋摸著制造出來了,但造出來的紙軟爛發黃, 故而沒什麽人在意,現在這白燦燦的也是紙?

鐘睦見狀微微一笑,何止是他們呢,就連他看到了這紙也十分驚訝。

秦雋道,“經過多番試驗,反覆改進材料,降低成本, 我麾下匠人終於造出了這樣質優而成本低的紙,用於書寫是再好不過, 日後無論是印書還是其他都極為合適。”

他說完,又重新提起了那根毛筆, 隨手拿了張紙攤在桌上, 飽蘸濃墨揮毫就是一個氣勢磅礴的“秦”字。

鐘睦見狀讚道,“主公這手字寫的越發好了。”

秦雋眉眼間漾起笑意, 言語裏也帶了幾分得意,“那可不, 我現在這字啊, 我師父見了也保管要說好。”

其實是以前在絹帛或者竹簡上寫都不如紙的手感好, 好紙質地棉韌,潤墨性強,落筆後深淺紋理可見,白紙黑字瞧著便美極了。

何家主眼熱地看著那張紙,瞧著墨跡幹了,便迫不及待地說,“大人,可否讓我瞧瞧這紙。”

“可。”

何家主拿起來那張寫了“秦”字的紙,反覆看了看,心裏漸漸湧上些不可思議。

手裏的白紙相當厚實有質感,觸之光潔如玉。

他忍不住開始想,假如在這紙上寫字作畫會是什麽感覺,再看時,瞧著紙上的字都有些礙眼了,哼,這字也就那樣嘛,若是他寫,定然更有韻味。

其餘幾個人也都眼神一動,跟著湊過去看那張紙,連林家主都忍不住摸了摸,心裏很是喜愛,畢竟他們世家自詡尊貴風流,誰還不是個風雅之士了?

何家主心思活絡起來,若只是不許他們插手辦書院的事,那天直接提一嘴就是了,何須等到今天,還有這紙,秦雋其實也沒有必要特意告訴他們,現在既然讓他們過來,還拿出來這樣好的紙,就說明秦雋肯定有一些其他的打算。

他忍不住問,“大人,您取出這樣好的紙,又叫我們過來,是否……”

“不錯。”

自己手握事情主動權的時候,秦雋是不愛賣關子的。

“叫你們來,確實是有事要知會你們。這造紙之術,你們就不想要嗎?”

此言一出,莫說四個家主了,便是鐘睦也忍不住呼吸一窒。

四個家主是喜的,他們清楚秦雋雖然有時候說話噎人,但是正事上是極少開玩笑的,也就是說,秦雋居然要將這造紙之術透給他們?

沒有人比世族更清楚紙的重要性,因為和竹簡與絹帛比起來,紙張的書寫就方便太多了,他們還以為最多是賣紙給他們,沒想到是直接給造紙術!

這一瞬間連林家主看著秦雋的眼神都開了發亮了,先前那什麽心機深沈一肚子壞水的評價都被洗去,這年輕人真是大方啊。

鐘睦則是驚訝,造紙之艱難他是知道的。

主公去年就讓人在研究改良造紙術的事,只是幽州那邊優秀的匠人不多,但造紙的摸索過程其實是很覆雜且耗時的,匠人研究了不少時間可惜進展不多,甚至於工匠本身都不太能想象紙還可以是秦雋描述的那樣潔白幹凈。

來了開陽之後,秦雋三月份外出瞧見那漫山遍野的竹林,便暗中叫人又建了工坊研究竹紙,而即便有主公的大力支持,這造紙術也是改進了上百次,造出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紙,最後實驗出來的現在何家主手上的紙。

如今秦雋居然說可以把造紙術給他們?!

鐘睦心裏很是不解,但是秦雋既然已經當眾說出此事,他有再多疑問也只能壓下去了。

秦雋道,“不只是你們四家,還有這徐州的其他世族,以及青州、幽州乃至其他州的家族,都可以從我這裏換取造紙之術.”

何家主迫不及待道,“大人想要什麽?”

何家主當然不會妄想這是無償給予,但若說他原本還擔心秦雋會提出讓他們感到為難的條件,那麽現在,秦雋既然提出大家都可以換,這就說明條件並不會很嚴苛。

果然,秦雋開口道:“你們各家只需出一珍藏孤本捐予書院,造紙之術自然雙手奉上,而且此後書院藏書閣建起,藏書閣下會立一碑刻錄各家對學子們的善意與期盼。”

若說藏書之豐富,縱使皇室藏書閣也未必有世家之底蘊深厚,只是這些書往往被世族藏於家中,從不外傳,寒門學子想要拜讀是難上加難。

秦雋這邊其實不擔心辦書院需要的書,一來是他當時在洛陽讓人搬空了洛陽宮藏書閣;二來是他有汝南謝氏這個頂級世族可以用,他那便宜哥哥就差把謝氏打包送過來了,何況是家中藏書。

而且如今他還拉上了孔氏,孔氏崇尚節儉,戒奢戒惰,不如各大世族富貴,但是在世族中地位卻是獨特,家中的藏書自然也不會少的。

但即使如此,時光流轉、幾經戰火,誰也說不準有多少珍貴書籍孤本散落在歷史塵埃裏,就好比兩年前皇帝東逃,帶上了許多金銀卻拋下了長安藏書閣裏珍藏的書卷,等秦雋去的時候,藏書樓已經被胡人付之一炬。

縱然他後來將洛陽的書拉了回來,可是依然無從想象長安藏書樓裏的損失有多大。

這些世家底蘊深厚,家中都藏有不少失落的孤本,若是能弄來一些,書院的學子就有福了。

而且,也不只是為了孤本珍籍。

何家主微微垂下頭思索,秦雋要的確實不多,只要出一本珍藏孤本即可,他們家中藏書頗多,倒不至於出不起。

只是表面上看是送出一本書,實際上一旦送了,就相當於是向外界表明了一種態度:辦這個書院,他們家族是知曉且支持的。

要知道秦雋辦這樣一所書院,那是要得罪天下世族的,崔氏那樣的名望尚且只能暗搓搓招一點寒門學子,你秦雋卻要不管不顧大肆招寒門學子入仕,置世族於何地?

甚至於若不是他們現在被秦雋的手段震懾,身家姓名在他手,那他們徐州世族絕對是第一時間要跳出來指責秦雋的。

但是現在他們若是捐了這書,那就相當於是一種隱形站臺,表示了他們是支持秦雋辦此書院的,等他們的名字被記在了那什麽藏書閣的石碑上,更是解釋不清了。

你都送書了,名字都刻碑上了,還說是不支持書院嗎?

其餘世族便是心有不滿也只能忍了,因為他們管不著秦雋,也阻止不了秦雋建書院,只能進行輿論上的譴責和人才上的轄制。

那麽問題來了,秦雋都建書院培植親信了,他還會怕什麽人才轄制嗎,而徐州世族都已經把名字刻在石碑上揚名,還拿到了造紙之法,喝了第一口湯,他們還在這裏做無謂的鬥爭,豈不是十分沒有必要?

何家主明白,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中原其他世家也明白,但是明白歸明白,凡事總要有人先開頭。

就好比是當日宴席上,王氏率先向秦雋投誠表示願意配合清田地,其餘小家族自知兩頭都得罪不起,有了王氏開頭,便蜂擁而去交地躺平了。

如今他們徐州世族若是捐了書接過了造紙術,又要成為這天下世族裏的那個“王氏”,為其他家做一個開頭。

但是何家主不捐嗎?

他哪裏敢不捐,哪裏能不捐,他不僅要捐這書,他還得上趕著捐。

反正都是阻止不了的,那不如去喝第一口湯,趕上新風口多占點便宜。

何家主心中一定,清了清嗓子便要表表忠心,但是有一道聲音比他更快。

林家主聲音蒼老了許多,但是說話倒是快了:“林氏願意捐出家中珍藏古籍十卷,皆為前朝時便已流失的孤本,供天下學子共同研習。”

何家主:“???”

搶話就算了,連捐幾冊你都要卷?

他連忙跟著說,“何氏亦是如此,願捐出十卷珍藏,只是不知是否與林兄有重合部分,還望大人見諒。”

秦雋:“無妨,心意到了即可,總不能十卷都重合。”

嘴慢的魯家主和反應慢的梁家主也跟著表態,也紛紛表示要捐十卷書。

秦雋自然極為滿意,各自送了他們一刀紙讓他們提回去了。

幾人走後,鐘睦原本有些疑慮,現在倒是又不那麽疑惑了。

“主公給出造紙術,是想要拉徐州世族下水。”

畢竟即便這幾個家族現在看著是很老實不敢惹什麽事,可實際上世族底蘊深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若是不死心想給書院找事,那還是有點棘手的,如今能讓他們表明立場,那這造紙術給出去的也不那麽虧了。

秦雋笑道,“這倒也不是,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自己握著造紙術,有些東西做出來就是為了便利大眾的,而我……自認為麾下還是有幾門賺錢的手段,不獨缺一個紙。”

紙和細鹽一樣,他打一開始就沒打算捏在自己手裏,他既然要扶持寒門學子乃至普通平民百姓讀書,造紙之法自然是傳播越廣越好。

對徐州世族的要求,不過是做個添頭罷了。

鐘睦心情有些覆雜,沒想到秦雋居然是這樣想的。

一時間忍不住想著若自己年少求學時遇上主公這樣的人、這樣的好事也不至於顛沛流離吃盡苦頭,但想著想著,轉而又覺得現在這樣跟隨在主公身邊,親眼瞧著他走得更高更遠,共同實現心中的理想抱負,也很好。

旁邊坐著始終沈默的年輕人看 向秦雋,“能遇到主公,是這些寒門學子的幸運。”

秦雋搖頭笑笑,“我只是搭起一個平臺,具體的授課還是需要看夫子的,這事還需孔氏多費心。”

若要辦書院,書固然是重要的,可是教書的夫子才是書院的根本支撐,若是青睞的夫子不行,那還談何招生教學。

這事秦雋跟孔氏聯系過,費了一番功夫說動了孔氏裏幾個當世有名的大儒,他們願意過來教學,其後秦雋打算將他師父拉來當山長,還有師父的那些好友們,也都想辦法忽悠來。

清河那邊崔老也是個把月了才偶爾會開一個講會之類的,他師父跟崔老齊名,就算過來只是掛個名,書院的排面絕對足了。

荊州那邊越發亂了,眼看著戎喻似乎志在武陵,就算現在打不起來,也終究是不太平了,秦雋無論如何不能再讓師父待在那裏了。

好在楊寬已經死了,他兒子都是群不成器的,現在荊州算是回幽做主,回幽同樣是師父的弟子,應該不會阻止師父離開。

秦雋沒有多說,轉身向屋裏走去,“走吧,書院這事可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簡單辦成的,其中細則還需反覆商量一下。”

“青州那邊文宣可以應對,晚點讓人把希誠叫回來幫忙,他在崔氏耳濡目染,應該有經驗。”

反正崔信平日裏愛偷懶,賈誠又是個卷王,細算來他也幫不了賈誠太多忙,不如把人叫回來幹點實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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