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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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第 167 章
◎世族還難對付嗎？◎
林家主環視一周, 心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一直以來都覺得，他們四家即便是平日裏沒少爭權奪利，可是在對外時立場是相同的, 但現在呢，他被自己相處多年的老兄弟給出賣了，這讓他如何能甘心？
他神色頹喪又不甘地看向了何、魯、梁三人, “我們幾個, 也算是自幼相識，都到了這一步, 也不必再瞞下去了吧？”
究竟是誰？
林家主密切地關註著眼前的所有人。
梁家主壓根沒聽明白他在說些什麽，神色還恍恍惚惚地，震驚於他們還沒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的大業。
魯家主一直沈默，神色平靜毫無波瀾，數十年來，他始終都是這麽個表情，除非直視他的眼睛, 否則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
目光掃到何家主時，林家主的眼神頓住了, 何家主不躲不閃地與他對視，眼神裏帶著無奈和歉疚。
林家主哪裏還看不出來這是怎麽回事, 只是他還是不明白, 何家主這麽做的意義何在。
是，他們這次是被清走不少田, 費了心思去提糧價也沒什麽用，可是只要不把即丘那邊的私兵暴露出來, 秦雋也不能對他們造成更多實質性傷害, 他們從長計議, 未必不能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
要知道秦雋的大本營在幽州那邊，他不會一直留在這裏的，飛羽營應該也會跟著走，到那時他們一番經營，難道還不能成事？
現在何家主把事情捅給秦雋，私養精兵、勾結賊寇……秦雋可以扣的帽子太多了，平亂滅寇、追查賊首……可以借題發揮的地方太多了，隨隨便便找個借口都能順理成章把他們林家當做賊寇給平了，在絕對武力面前，他們所謂世族名望、百年傳承什麽都不管用了，秦雋師出有名，也沒人會指摘他什麽。
但何氏又能收獲什麽？不僅要讓渡出紡織市場的利益，看秦雋現在的態度，他們可能還得付出更多！
秦雋看樣子也並沒有因此給予何氏多少優待。
何家主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了，心裏越發無奈。
“你到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嗎，你所想的那些都是空想，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任何勝算，我不及時勒馬，難道要讓何氏在我的手上沖向絕路、粉身碎骨嗎？”
他也沒想圖秦雋給何氏什麽優待，只要保住何氏他就滿足了。
林家主礙於秦雋和在場的諸多人，問得很隱晦，但是何家主卻沒有遮掩什麽。
“即便我不將這事告訴州牧大人，你以為他就不知道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目光之下，那些所謂的計劃、籌謀……你還不明白嗎，從一開始，我們就是被推著走的啊！”
“你……你說什麽？”
何家主苦笑著看了魯家主一眼，到了這一刻，他依舊是神色平靜，好像是一個局外人。
別說林家主了，就連他這個中途倒戈的人都是到現在才明白。
“我確實向大人稟告了即丘藏兵的事，可我還不至於將那些閑聊、無關的言語也一並覆述。”
老何倒向了秦雋，但只是稟告了藏兵謀反的事，所以……所以那句話，是另一個人說的。
林家主一下子明白了什麽，眼神死死盯住了魯家主，不知想到了什麽，身體都開始顫抖。
那日鐘睦設宴談清田之事，除了舉棋不定的老何，還有誰自始至終一句話沒說？
四個人開小會時，又是誰看似沒有主見，四處和稀泥，實則暗中引導他們討論的走向？
說要對付秦雋的時候，老何曾提出用糧價不行，他卻說行不行都要試試，後來他們有所遲疑時，也是他說老何想太多。
他自己則主動提出可以用紡織廠牽制秦雋，可這麽多天了，從沒聽他說過進度，秦雋的紡織廠照樣辦的熱火朝天，就連今天被抓來的年輕人裏，其餘三家都有人被抓，唯獨沒有他家的。
分明是謹慎保守的性子，可是他說要起兵時卻只是簡單一思考就同意了……
何家主同樣聲音發顫：“你想清楚了嗎，我們哪裏有半分勝算，老魯……魯家主，從始至終都不站在我們這邊啊！”
梁家主也明白了，一邊瑟瑟發抖的小紈絝們也明白了，甚至秦雋身邊的年輕人們也都露出了驚愕的眼神。
同為徐州四大世族之一，魯家主的所作所為都那麽地順理成章，又有誰會想到他居然一開始就倒戈了？
迎著一屋子人的震驚目光，魯家主笑了笑，“很奇怪嗎？青州本家效忠於主公，我自然也是如此。”
眾人慢慢回憶起來，是啊，何、林、梁、魯是徐州頂尖的四大家族，但前三家都是祖籍徐州的本地家族，唯獨魯氏是百年前青州魯氏搬來的一支分支。
這麽多年來眾人沒見這兩家有什麽密切聯系，漸漸以為他們是關系不好，可是現在看來，他們不僅關系密切，甚至開陽魯氏依舊奉青州那邊為本家。
而青州魯氏……青州現在是秦雋的地盤沒錯。
林家主不能理解，“你們就算百年前是本家，可是這都多少年了……”
“我們來開陽，不過是百年前烏桓犯邊一直打到了青州，先祖為躲戰亂才令族人分開，並不是有所不和。再者，即便過去再多年，人也不能忘了宗族。”
如今青州魯氏這一代的家主，輩分上是他的堂弟呢。
魯家主：“楊封潛逃東萊郡，毀我魯氏祖地宗祠，主公打下青州後，派人幫忙重建魯氏祖地，又尋來了匠人為我們修覆宗祠，投桃報李，魯氏自然唯主公馬首是瞻。”
他看了眼如遭雷擊的林家主，補充了一句，“早在幾天前，主公就已經讓陳將軍暗中調朱明軍回開陽，防止有人狗急跳墻，飛羽營亦在開陽為中心往四周排查，要不了幾天就能到即丘，即便我不說，你那私兵又能藏多久？”
飛羽營曾經在幽州、渤海、徐州等多地剿匪，兩年來端掉的大小匪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對於排查山匪、賊寇等有豐富的經驗，何況是五千人這樣大的群體，藏得再深，他們總要吃飯、補給的。
而朱明軍是秦雋麾下當之無愧的第一利刃，從主將到小兵，甚至火頭軍骨子裏都帶著股狠勁，打起來只攻不守，出鞘便是血雨腥風。
若是朱明軍在開陽，不提別的，林家主敢對上他們嗎？
林家主呆住，被打擊地神色恍惚，彼時身在局中尚且能沾沾自喜，然而如今再看方才覺悟，原來他已然一敗塗地。
就像是老何說得那樣，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必輸的結局，甚至於他們自以為的反抗、籌謀都在對方預料之中，甚至是由對方一手促成。
他們侵占民田的數量很多，但是只有他們激烈反對、拒不配合，秦雋才能有機會動武，割走其中最肥的那一部分，所以鐘睦對他們態度毫不客氣，魯家主在旁煽風點火，讓他們徹底放棄主動交田。
而糧價……多年來徐州七成米糧被世族收購，官府的常平倉形同虛設，秦雋不可能忍著這樣一個大雷不管，所以由魯家主暗中引導他們對糧價下手，秦雋則提前備糧完美應對這次“糧食危機”。
一來借此由頭處理掉他們一部分人，打破現有秩序，讓官府重新拿回糧食主動權；二來將他和老梁的目光集中在糧食上，以免在其他地方做什麽打亂秦雋計劃；三來還能借此次事件推動輿論，拉回百姓對官府的信任。
一箭三雕。
而秦雋也確實是重視那紡織廠的，所以紡織廠的事由魯家主主動把這事包攬了過去，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做，還能避免其他幾家對紡織廠動手。
計劃之外的也就是那幾個不成器的小輩了，可也是還沒靠近就被抓了。
就連他自以為是秘密武器的即丘私兵，秦雋居然都有所防備。
林家主張了張嘴，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甚至都分不清那些事是他本來就想做的，那些事是被牽著做的了。
最終他走出坐席，撩起袍子跪了下來。
這個動作看得在場的小輩們目瞪口呆。
以林氏在徐州的地位名望，林家主多少年不曾跪過誰，即便是從前的瑯琊王，林家主也不過是虛虛作揖，連腰都不曾彎的。
如今卻……他們悄悄地擡起頭瞄了眼主座上的人。其實很多話他們聽得都是雲裏霧裏，只知道主座上這位州牧大人布了一個大局，坑得他們四大世族一敗塗地。
而現在林家主下跪的動作讓他們對現在都狀況有了更清晰的、更真實的認知，讓他們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家族，似乎從此刻起便不再如以往那樣不可一世。
攻守勢異，現在他們要去看這位州牧的眼色了。
而林家主，跪下後又擡頭的那一刻，他居然有些不敢直視秦雋了，分明他的年紀是對方三倍有餘，分明他今日之前從沒把對方當回事。
他低下頭，“州牧大人請說吧，如何才能放林氏一條生路。”
平日裏他總是將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戴上高高的儒冠，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而如今低頭，眾人才看到他的頭發顏色已經已經斑白，臉上也再沒了那高傲的神情。
林三郎心裏一酸，跟著跪在了父親身後。
他吸了吸鼻子，腦子難得地靈光了一回，“秦大人，您將這些事在此攤開說，而不是直接對林氏動手，應當就已經做好了打算，請您直說吧，只要放過林氏，您的條件，我……我爹他都會答應的。”
梁家主也垂著頭走了出來，跟著林家主一起跪在了一邊。
他不像林家主那樣能想到那麽多從而對秦雋感到驚懼，但是他清楚，林家主做的那些事他梁氏都有參與。
現在魯氏一開始就是臥底，何氏中途倒戈也算是戴罪立功，老林跪下服軟了，他要是再犟，梁氏就會是四大家裏唯一一個輸家，會是徐州世族裏那只殺雞儆猴的雞。
秦雋目光清淡淡地看著幾人，他並沒有看這些人互撕、決裂的愛好，但是他需要他們這樣，現在目的達到了，他也不再賣關子。
“都想好了是吧？”
林家主：“只要大人願意放過林氏，林氏願配合大人一切行為。”
“梁氏也是如此。”
“很好。”
秦雋滿意頷首，“我的要求也不高，三件事。”
四個家主都朝他看過去。
林、梁兩家自不必說，何氏雖然是半路倒戈，但是他們的倒戈並沒有立下實際的功勞，秦雋的吩咐他們不可能不聽，魯氏則是早有預料，自然是全面配合。
秦雋：“其一，配合羅敘建立徐州紡織發展協會，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成果。”
至於時間緊不緊的，拉個協會而已，又不是要平地起高樓，四大世族人才輩出，難道這點都做不到嗎？
這事秦雋先前就提過，幾人都不意外，便齊齊接下了任務。
“其二，我要重立常平倉，再加設轉運倉、官倉和義倉，此事交由元良和瑾宏去辦，你四家從旁協助，十月之前，我要看到成果。”
林、何幾人已經猜到秦雋約莫是要重建常平倉了，但是後面那什麽轉運倉之類的，聞所未聞啊。
還沒有來得及問，秦雋就跳到了下一步。
算了，反正他們只是從旁協助，倒是問鐘睦就是了。
“其三……”
然而秦雋說著，忽然又止住了話語。
他笑了一下，“其三，五日之後諸位來州牧府，細聊。”
秦雋目的達成，也就沒有興趣再多留。
他起身走向門口，步子輕快，謝莘等人自然是也跟著，然而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又停下，看向廳內。
被他目光掃過的那些個紈絝們頓時像被提溜住後脖頸的貓，睜著眼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秦雋輕笑，“這幾個小郎君麽，倒也是有點意思的，跟我一塊回州牧府吧。”
“啊？”
紈絝們險些給秦雋跪下，今天過後秦雋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與大魔王無異，他們哪裏敢跟秦雋回去啊！
但是秦雋都發話了，他們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有一個算一個被帶上了去州牧府的馬車。
何三遠遠看了眼滿臉不安的何二，湊到秦雋面前小聲問：“主公帶他們回去莫非是另有打算？”
“是啊。”秦雋笑容變得有些惡劣，“孩子愛作妖，一般都是太閑了，幾位家主接下 來要為我辦事，投桃報李，我就幫著管管孩子吧。”
何三自動轉換文字，主公要給這些人找些活幹，四舍五入就是他們要在主公麾下幹活！
於是等秦雋上車之後，他沒有立即跟上去，而是繞到了後面找到了忐忑不安的自家二哥，神色難掩欣慰。
“能在主公手底下幹活，二哥你也算是因禍得福，哎，多虧了主公大度，二哥你可要好好做事，不要辜負了主公的信任。”
何二：“？？？”
另一頭是王氏兄弟也在說小話。
王家兄弟都是下定論決心要追隨秦雋的，但是即便如此，回想起剛剛的事情，還是心裏一陣後怕。
王難小聲說，“天哪，主公真的，我都不敢想象林家主方才有多絕望。”
努力了那麽久，卻沒想到結局早就已經註定，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布局全都是對方蓄意設計而來，而自己的隊友，一個從頭到尾都是臥底，一個中途突然投敵，唯一一個堅定陣線的是個沒啥主意，純純吆喝聲大的。
到最後林家主都不敢看主公了，這次的失敗估計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王易也有些默然，“我連蔔卦都蔔不出來這次的局。”
“都說了蔔卦無法增長智慧。”
王難有些嫌棄地說，而後又有些慶幸，“還好我們早早跟隨主公了。”
……
秦雋帶著人呼呼拉拉走了，很快待客廳裏又只餘下四位家主。
梁家主實在受不了這沈默的氛圍，忍不住怒道，“現在你們滿意了！”
他有些暴躁地來回走了幾圈，越想越生氣，“你們不會不清楚紡織協會意味著什麽吧？被清走那麽多肥田莊園，我就不相信你們不心疼，現在又要放棄紡織商會的利益，我們……我們以後要如何自處？”
紡織協會一旦立起來，許多小商號小作坊都要加入，從前刻意被世族立起來的屏障被秦雋撤掉，小商戶也可以以此為橋梁接觸到許多以前不能接觸到的大商人。
而商人皆逐利，選擇空間放大之後，即便是四大家族也無法保證其他商人一定會繼續專註與他們合作，那麽小商戶就勢必會刮分走他們家族的生意，積少成多，對他們來說損失會越來越多。
時間久了他們世族難以繼續保持現有優勢，地位也會逐漸下降，再不會有如今的榮光————
梁家主想著想著，忽然表情一片空白。
是啊，世家地位下降，再無今日榮光，這不就是秦雋要的東西嗎？
其餘三人都靜靜地看著他，一副他終於想明白的模樣。
何家主嘆息道，“當著……他的面，還有那麽多小輩們在場，你當我為什麽要說那麽多，為什麽將那些不能見光的謀劃說出來？從那句‘豬玀……’，我就明白了。”
何家主是那夜林家主提出想要起兵的時候，沈思了一夜，被自己三兒子說動了才倒戈向秦雋的，但是直到他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秦雋在他們之中居然還有一個內應。
而秦雋有那麽多法子可以將即丘私兵的事攤開，這些事他也可以繼續瞞下去，可他偏偏要透露出四人中有內鬼的事，還偏偏要說一句何家主並未提過的密談，為何？
再思及他要立紡織協會的事，何家主那一刻心都涼徹底了。
“他是要徹底將世族壓下去，立紡織協會分薄世族的利益還遠遠不夠，重立常平倉奪回糧食命脈也不夠，他那句話便是在點我，要我把這些事徹底抖開，要我們四家再也不能互相信任，此後四分五裂，再難聯合。”
世族壟斷市場積累大量財富，世族緊握糧食命脈壓制官府，世族之間同氣連枝不好對付。
那就打破壟斷分走利益削弱世族勢力，奪回糧食命脈增強官府公信力，然後，設計破壞世族聯盟，要他們互相懷疑、心有芥蒂，再也無法真心實意聯合。
如此，世族還難對付嗎？
世族還敢跟秦雋作對嗎，還敢趁秦雋不在徐州搞事嗎？
何家主想明白了，但是無力反抗，他都背叛世族了，現在才是真的除了跟著秦雋沒其他選擇，只能按著秦雋的吩咐，一條路黑到底。
他眼神裏不自覺染上懼意，“我只能把這些都說出來，我們要爭、要吵、要鬥、要對彼此失望，我們才能繼續坐在這徐州四大世族的位置上。”
而不是全家老小埋骨荒野。
秦雋顯然非常成功。
因為他們四人如今雖然依舊在一起說話，但是他們都清楚一切都變了。
他們會永遠記得何家在緊要關頭倒戈，也會將魯家永遠打上秦雋的標簽，林氏……以後還不知道被削成什麽樣，以後他們也會下意識地想起林氏曾試圖反叛，從而避免與之沾上關系。
他們再也不能真正地聯合在一起。
梁家主有些頹喪地坐下，“可是我……”
他真的不甘心啊。
沒人理他。
林家主都被打擊地不想說話了，至於梁家主，二十個他也玩不過秦雋一個，不甘心又如何？
魯家主皺眉，“主公只是清走了我們一部分田地，餘下的田地也足以維持整個家族生計，何況還有諸多產業和從前的人脈，你們有什麽不甘心？”
梁家主生氣道，“這如何能比？”
是能維持生計，甚至可以保證衣食無憂，但是家族裏許多旁支族人就很難繼續從前那種奢靡的生活了，一時間定然接受不了。
魯家主平靜道，“從前的奢靡作風本就不妥，時間久了滋生蠹蟲，家族早晚要毀於此，配合主公，維持家族清貴體面，百世流芳，不好嗎？”
從前整個徐州世族都是這樣的奢靡作風，他們魯氏漸漸地很難一直保持清醒，家裏年輕人也總向往外界的浮華而忘記家訓，現在總算能肅清風氣了。
梁家主楞住，何家主啞然，林家主……耷拉著臉看不出反應。
何家主看得出來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回想起來，魯家子弟確實生活要清儉許多，與清河崔氏一樣崇尚富足而不奢靡，用的東西都是頂好的，但是只按需添置，而不會花錢大手大腳亂揮霍一通，即便是嫡系的子弟，身邊也只有個書童，沒有什麽成群美婢。
甚至今天這群被逮的小紈絝裏沒有魯家的，回想起來可能也是因為魯氏子嗣比其他家少，家教則要嚴格許多，本來就不產出什麽紈絝，而且這一代魯家主也只有魯愷一個兒子，正在秦雋麾下做事。
“你說的對，世家還是要清貴。”
何家主嘆了口氣，林家主曾問他倒戈秦雋得到了什麽，表面上看好像是沒有什麽好處，但是更深層的，他家老三得到了秦雋的重用，日後若秦雋成了大業，他兒子少不得要加官進爵。
連王易那個年輕人都明白，目光要長遠，一時的得失、利益根本不算什麽，要的是家族長久綿延。
何氏只要能順利割去這些年滋生的肥肉蠹蟲和陳年腐朽，有老三照拂著，走上清流文人世家的路子，還怕不能長長久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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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族還難對付嗎？◎
林家主環視一周, 心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一直以來都覺得，他們四家即便是平日裏沒少爭權奪利，可是在對外時立場是相同的, 但現在呢，他被自己相處多年的老兄弟給出賣了，這讓他如何能甘心？
他神色頹喪又不甘地看向了何、魯、梁三人, “我們幾個, 也算是自幼相識，都到了這一步, 也不必再瞞下去了吧？”
究竟是誰？
林家主密切地關註著眼前的所有人。
梁家主壓根沒聽明白他在說些什麽，神色還恍恍惚惚地，震驚於他們還沒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的大業。
魯家主一直沈默，神色平靜毫無波瀾，數十年來，他始終都是這麽個表情，除非直視他的眼睛, 否則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
目光掃到何家主時，林家主的眼神頓住了, 何家主不躲不閃地與他對視，眼神裏帶著無奈和歉疚。
林家主哪裏還看不出來這是怎麽回事, 只是他還是不明白, 何家主這麽做的意義何在。
是，他們這次是被清走不少田, 費了心思去提糧價也沒什麽用，可是只要不把即丘那邊的私兵暴露出來, 秦雋也不能對他們造成更多實質性傷害, 他們從長計議, 未必不能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
要知道秦雋的大本營在幽州那邊，他不會一直留在這裏的，飛羽營應該也會跟著走，到那時他們一番經營，難道還不能成事？
現在何家主把事情捅給秦雋，私養精兵、勾結賊寇……秦雋可以扣的帽子太多了，平亂滅寇、追查賊首……可以借題發揮的地方太多了，隨隨便便找個借口都能順理成章把他們林家當做賊寇給平了，在絕對武力面前，他們所謂世族名望、百年傳承什麽都不管用了，秦雋師出有名，也沒人會指摘他什麽。
但何氏又能收獲什麽？不僅要讓渡出紡織市場的利益，看秦雋現在的態度，他們可能還得付出更多！
秦雋看樣子也並沒有因此給予何氏多少優待。
何家主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了，心裏越發無奈。
“你到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嗎，你所想的那些都是空想，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任何勝算，我不及時勒馬，難道要讓何氏在我的手上沖向絕路、粉身碎骨嗎？”
他也沒想圖秦雋給何氏什麽優待，只要保住何氏他就滿足了。
林家主礙於秦雋和在場的諸多人，問得很隱晦，但是何家主卻沒有遮掩什麽。
“即便我不將這事告訴州牧大人，你以為他就不知道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目光之下，那些所謂的計劃、籌謀……你還不明白嗎，從一開始，我們就是被推著走的啊！”
“你……你說什麽？”
何家主苦笑著看了魯家主一眼，到了這一刻，他依舊是神色平靜，好像是一個局外人。
別說林家主了，就連他這個中途倒戈的人都是到現在才明白。
“我確實向大人稟告了即丘藏兵的事，可我還不至於將那些閑聊、無關的言語也一並覆述。”
老何倒向了秦雋，但只是稟告了藏兵謀反的事，所以……所以那句話，是另一個人說的。
林家主一下子明白了什麽，眼神死死盯住了魯家主，不知想到了什麽，身體都開始顫抖。
那日鐘睦設宴談清田之事，除了舉棋不定的老何，還有誰自始至終一句話沒說？
四個人開小會時，又是誰看似沒有主見，四處和稀泥，實則暗中引導他們討論的走向？
說要對付秦雋的時候，老何曾提出用糧價不行，他卻說行不行都要試試，後來他們有所遲疑時，也是他說老何想太多。
他自己則主動提出可以用紡織廠牽制秦雋，可這麽多天了，從沒聽他說過進度，秦雋的紡織廠照樣辦的熱火朝天，就連今天被抓來的年輕人裏，其餘三家都有人被抓，唯獨沒有他家的。
分明是謹慎保守的性子，可是他說要起兵時卻只是簡單一思考就同意了……
何家主同樣聲音發顫：“你想清楚了嗎，我們哪裏有半分勝算，老魯……魯家主，從始至終都不站在我們這邊啊！”
梁家主也明白了，一邊瑟瑟發抖的小紈絝們也明白了，甚至秦雋身邊的年輕人們也都露出了驚愕的眼神。
同為徐州四大世族之一，魯家主的所作所為都那麽地順理成章，又有誰會想到他居然一開始就倒戈了？
迎著一屋子人的震驚目光，魯家主笑了笑，“很奇怪嗎？青州本家效忠於主公，我自然也是如此。”
眾人慢慢回憶起來，是啊，何、林、梁、魯是徐州頂尖的四大家族，但前三家都是祖籍徐州的本地家族，唯獨魯氏是百年前青州魯氏搬來的一支分支。
這麽多年來眾人沒見這兩家有什麽密切聯系，漸漸以為他們是關系不好，可是現在看來，他們不僅關系密切，甚至開陽魯氏依舊奉青州那邊為本家。
而青州魯氏……青州現在是秦雋的地盤沒錯。
林家主不能理解，“你們就算百年前是本家，可是這都多少年了……”
“我們來開陽，不過是百年前烏桓犯邊一直打到了青州，先祖為躲戰亂才令族人分開，並不是有所不和。再者，即便過去再多年，人也不能忘了宗族。”
如今青州魯氏這一代的家主，輩分上是他的堂弟呢。
魯家主：“楊封潛逃東萊郡，毀我魯氏祖地宗祠，主公打下青州後，派人幫忙重建魯氏祖地，又尋來了匠人為我們修覆宗祠，投桃報李，魯氏自然唯主公馬首是瞻。”
他看了眼如遭雷擊的林家主，補充了一句，“早在幾天前，主公就已經讓陳將軍暗中調朱明軍回開陽，防止有人狗急跳墻，飛羽營亦在開陽為中心往四周排查，要不了幾天就能到即丘，即便我不說，你那私兵又能藏多久？”
飛羽營曾經在幽州、渤海、徐州等多地剿匪，兩年來端掉的大小匪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對於排查山匪、賊寇等有豐富的經驗，何況是五千人這樣大的群體，藏得再深，他們總要吃飯、補給的。
而朱明軍是秦雋麾下當之無愧的第一利刃，從主將到小兵，甚至火頭軍骨子裏都帶著股狠勁，打起來只攻不守，出鞘便是血雨腥風。
若是朱明軍在開陽，不提別的，林家主敢對上他們嗎？
林家主呆住，被打擊地神色恍惚，彼時身在局中尚且能沾沾自喜，然而如今再看方才覺悟，原來他已然一敗塗地。
就像是老何說得那樣，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必輸的結局，甚至於他們自以為的反抗、籌謀都在對方預料之中，甚至是由對方一手促成。
他們侵占民田的數量很多，但是只有他們激烈反對、拒不配合，秦雋才能有機會動武，割走其中最肥的那一部分，所以鐘睦對他們態度毫不客氣，魯家主在旁煽風點火，讓他們徹底放棄主動交田。
而糧價……多年來徐州七成米糧被世族收購，官府的常平倉形同虛設，秦雋不可能忍著這樣一個大雷不管，所以由魯家主暗中引導他們對糧價下手，秦雋則提前備糧完美應對這次“糧食危機”。
一來借此由頭處理掉他們一部分人，打破現有秩序，讓官府重新拿回糧食主動權；二來將他和老梁的目光集中在糧食上，以免在其他地方做什麽打亂秦雋計劃；三來還能借此次事件推動輿論，拉回百姓對官府的信任。
一箭三雕。
而秦雋也確實是重視那紡織廠的，所以紡織廠的事由魯家主主動把這事包攬了過去，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做，還能避免其他幾家對紡織廠動手。
計劃之外的也就是那幾個不成器的小輩了，可也是還沒靠近就被抓了。
就連他自以為是秘密武器的即丘私兵，秦雋居然都有所防備。
林家主張了張嘴，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甚至都分不清那些事是他本來就想做的，那些事是被牽著做的了。
最終他走出坐席，撩起袍子跪了下來。
這個動作看得在場的小輩們目瞪口呆。
以林氏在徐州的地位名望，林家主多少年不曾跪過誰，即便是從前的瑯琊王，林家主也不過是虛虛作揖，連腰都不曾彎的。
如今卻……他們悄悄地擡起頭瞄了眼主座上的人。其實很多話他們聽得都是雲裏霧裏，只知道主座上這位州牧大人布了一個大局，坑得他們四大世族一敗塗地。
而現在林家主下跪的動作讓他們對現在都狀況有了更清晰的、更真實的認知，讓他們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家族，似乎從此刻起便不再如以往那樣不可一世。
攻守勢異，現在他們要去看這位州牧的眼色了。
而林家主，跪下後又擡頭的那一刻，他居然有些不敢直視秦雋了，分明他的年紀是對方三倍有餘，分明他今日之前從沒把對方當回事。
他低下頭，“州牧大人請說吧，如何才能放林氏一條生路。”
平日裏他總是將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戴上高高的儒冠，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而如今低頭，眾人才看到他的頭發顏色已經已經斑白，臉上也再沒了那高傲的神情。
林三郎心裏一酸，跟著跪在了父親身後。
他吸了吸鼻子，腦子難得地靈光了一回，“秦大人，您將這些事在此攤開說，而不是直接對林氏動手，應當就已經做好了打算，請您直說吧，只要放過林氏，您的條件，我……我爹他都會答應的。”
梁家主也垂著頭走了出來，跟著林家主一起跪在了一邊。
他不像林家主那樣能想到那麽多從而對秦雋感到驚懼，但是他清楚，林家主做的那些事他梁氏都有參與。
現在魯氏一開始就是臥底，何氏中途倒戈也算是戴罪立功，老林跪下服軟了，他要是再犟，梁氏就會是四大家裏唯一一個輸家，會是徐州世族裏那只殺雞儆猴的雞。
秦雋目光清淡淡地看著幾人，他並沒有看這些人互撕、決裂的愛好，但是他需要他們這樣，現在目的達到了，他也不再賣關子。
“都想好了是吧？”
林家主：“只要大人願意放過林氏，林氏願配合大人一切行為。”
“梁氏也是如此。”
“很好。”
秦雋滿意頷首，“我的要求也不高，三件事。”
四個家主都朝他看過去。
林、梁兩家自不必說，何氏雖然是半路倒戈，但是他們的倒戈並沒有立下實際的功勞，秦雋的吩咐他們不可能不聽，魯氏則是早有預料，自然是全面配合。
秦雋：“其一，配合羅敘建立徐州紡織發展協會，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成果。”
至於時間緊不緊的，拉個協會而已，又不是要平地起高樓，四大世族人才輩出，難道這點都做不到嗎？
這事秦雋先前就提過，幾人都不意外，便齊齊接下了任務。
“其二，我要重立常平倉，再加設轉運倉、官倉和義倉，此事交由元良和瑾宏去辦，你四家從旁協助，十月之前，我要看到成果。”
林、何幾人已經猜到秦雋約莫是要重建常平倉了，但是後面那什麽轉運倉之類的，聞所未聞啊。
還沒有來得及問，秦雋就跳到了下一步。
算了，反正他們只是從旁協助，倒是問鐘睦就是了。
“其三……”
然而秦雋說著，忽然又止住了話語。
他笑了一下，“其三，五日之後諸位來州牧府，細聊。”
秦雋目的達成，也就沒有興趣再多留。
他起身走向門口，步子輕快，謝莘等人自然是也跟著，然而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又停下，看向廳內。
被他目光掃過的那些個紈絝們頓時像被提溜住後脖頸的貓，睜著眼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秦雋輕笑，“這幾個小郎君麽，倒也是有點意思的，跟我一塊回州牧府吧。”
“啊？”
紈絝們險些給秦雋跪下，今天過後秦雋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與大魔王無異，他們哪裏敢跟秦雋回去啊！
但是秦雋都發話了，他們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有一個算一個被帶上了去州牧府的馬車。
何三遠遠看了眼滿臉不安的何二，湊到秦雋面前小聲問：“主公帶他們回去莫非是另有打算？”
“是啊。”秦雋笑容變得有些惡劣，“孩子愛作妖，一般都是太閑了，幾位家主接下 來要為我辦事，投桃報李，我就幫著管管孩子吧。”
何三自動轉換文字，主公要給這些人找些活幹，四舍五入就是他們要在主公麾下幹活！
於是等秦雋上車之後，他沒有立即跟上去，而是繞到了後面找到了忐忑不安的自家二哥，神色難掩欣慰。
“能在主公手底下幹活，二哥你也算是因禍得福，哎，多虧了主公大度，二哥你可要好好做事，不要辜負了主公的信任。”
何二：“？？？”
另一頭是王氏兄弟也在說小話。
王家兄弟都是下定論決心要追隨秦雋的，但是即便如此，回想起剛剛的事情，還是心裏一陣後怕。
王難小聲說，“天哪，主公真的，我都不敢想象林家主方才有多絕望。”
努力了那麽久，卻沒想到結局早就已經註定，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布局全都是對方蓄意設計而來，而自己的隊友，一個從頭到尾都是臥底，一個中途突然投敵，唯一一個堅定陣線的是個沒啥主意，純純吆喝聲大的。
到最後林家主都不敢看主公了，這次的失敗估計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王易也有些默然，“我連蔔卦都蔔不出來這次的局。”
“都說了蔔卦無法增長智慧。”
王難有些嫌棄地說，而後又有些慶幸，“還好我們早早跟隨主公了。”
……
秦雋帶著人呼呼拉拉走了，很快待客廳裏又只餘下四位家主。
梁家主實在受不了這沈默的氛圍，忍不住怒道，“現在你們滿意了！”
他有些暴躁地來回走了幾圈，越想越生氣，“你們不會不清楚紡織協會意味著什麽吧？被清走那麽多肥田莊園，我就不相信你們不心疼，現在又要放棄紡織商會的利益，我們……我們以後要如何自處？”
紡織協會一旦立起來，許多小商號小作坊都要加入，從前刻意被世族立起來的屏障被秦雋撤掉，小商戶也可以以此為橋梁接觸到許多以前不能接觸到的大商人。
而商人皆逐利，選擇空間放大之後，即便是四大家族也無法保證其他商人一定會繼續專註與他們合作，那麽小商戶就勢必會刮分走他們家族的生意，積少成多，對他們來說損失會越來越多。
時間久了他們世族難以繼續保持現有優勢，地位也會逐漸下降，再不會有如今的榮光————
梁家主想著想著，忽然表情一片空白。
是啊，世家地位下降，再無今日榮光，這不就是秦雋要的東西嗎？
其餘三人都靜靜地看著他，一副他終於想明白的模樣。
何家主嘆息道，“當著……他的面，還有那麽多小輩們在場，你當我為什麽要說那麽多，為什麽將那些不能見光的謀劃說出來？從那句‘豬玀……’，我就明白了。”
何家主是那夜林家主提出想要起兵的時候，沈思了一夜，被自己三兒子說動了才倒戈向秦雋的，但是直到他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秦雋在他們之中居然還有一個內應。
而秦雋有那麽多法子可以將即丘私兵的事攤開，這些事他也可以繼續瞞下去，可他偏偏要透露出四人中有內鬼的事，還偏偏要說一句何家主並未提過的密談，為何？
再思及他要立紡織協會的事，何家主那一刻心都涼徹底了。
“他是要徹底將世族壓下去，立紡織協會分薄世族的利益還遠遠不夠，重立常平倉奪回糧食命脈也不夠，他那句話便是在點我，要我把這些事徹底抖開，要我們四家再也不能互相信任，此後四分五裂，再難聯合。”
世族壟斷市場積累大量財富，世族緊握糧食命脈壓制官府，世族之間同氣連枝不好對付。
那就打破壟斷分走利益削弱世族勢力，奪回糧食命脈增強官府公信力，然後，設計破壞世族聯盟，要他們互相懷疑、心有芥蒂，再也無法真心實意聯合。
如此，世族還難對付嗎？
世族還敢跟秦雋作對嗎，還敢趁秦雋不在徐州搞事嗎？
何家主想明白了，但是無力反抗，他都背叛世族了，現在才是真的除了跟著秦雋沒其他選擇，只能按著秦雋的吩咐，一條路黑到底。
他眼神裏不自覺染上懼意，“我只能把這些都說出來，我們要爭、要吵、要鬥、要對彼此失望，我們才能繼續坐在這徐州四大世族的位置上。”
而不是全家老小埋骨荒野。
秦雋顯然非常成功。
因為他們四人如今雖然依舊在一起說話，但是他們都清楚一切都變了。
他們會永遠記得何家在緊要關頭倒戈，也會將魯家永遠打上秦雋的標簽，林氏……以後還不知道被削成什麽樣，以後他們也會下意識地想起林氏曾試圖反叛，從而避免與之沾上關系。
他們再也不能真正地聯合在一起。
梁家主有些頹喪地坐下，“可是我……”
他真的不甘心啊。
沒人理他。
林家主都被打擊地不想說話了，至於梁家主，二十個他也玩不過秦雋一個，不甘心又如何？
魯家主皺眉，“主公只是清走了我們一部分田地，餘下的田地也足以維持整個家族生計，何況還有諸多產業和從前的人脈，你們有什麽不甘心？”
梁家主生氣道，“這如何能比？”
是能維持生計，甚至可以保證衣食無憂，但是家族裏許多旁支族人就很難繼續從前那種奢靡的生活了，一時間定然接受不了。
魯家主平靜道，“從前的奢靡作風本就不妥，時間久了滋生蠹蟲，家族早晚要毀於此，配合主公，維持家族清貴體面，百世流芳，不好嗎？”
從前整個徐州世族都是這樣的奢靡作風，他們魯氏漸漸地很難一直保持清醒，家裏年輕人也總向往外界的浮華而忘記家訓，現在總算能肅清風氣了。
梁家主楞住，何家主啞然，林家主……耷拉著臉看不出反應。
何家主看得出來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回想起來，魯家子弟確實生活要清儉許多，與清河崔氏一樣崇尚富足而不奢靡，用的東西都是頂好的，但是只按需添置，而不會花錢大手大腳亂揮霍一通，即便是嫡系的子弟，身邊也只有個書童，沒有什麽成群美婢。
甚至今天這群被逮的小紈絝裏沒有魯家的，回想起來可能也是因為魯氏子嗣比其他家少，家教則要嚴格許多，本來就不產出什麽紈絝，而且這一代魯家主也只有魯愷一個兒子，正在秦雋麾下做事。
“你說的對，世家還是要清貴。”
何家主嘆了口氣，林家主曾問他倒戈秦雋得到了什麽，表面上看好像是沒有什麽好處，但是更深層的，他家老三得到了秦雋的重用，日後若秦雋成了大業，他兒子少不得要加官進爵。
連王易那個年輕人都明白，目光要長遠，一時的得失、利益根本不算什麽，要的是家族長久綿延。
何氏只要能順利割去這些年滋生的肥肉蠹蟲和陳年腐朽，有老三照拂著，走上清流文人世家的路子，還怕不能長長久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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