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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 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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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第 157 章

◎意在徐州紡織業,改良版紡車與織機◎

跟著下邳的消息一起被送到開陽的, 還有一個嘴硬的傷號陳起。

朱明軍贏得利落且快速,出兵就迅速拿下來了下邳,但那些下邳軍都是曹津的嫡系, 才委以重任守家,這一遭都是抱的必死決心,因此朱明軍打得並不輕松。

陳起身上那傷早在第一時間就被疾醫給處理了, 又是消毒消炎, 又用上了最好的藥,疾醫表示只要好好休養個半年, 便沒什麽大問題了。

這家夥之所以被易禾打包送來,是因為他仗著自己年輕,可著勁造作,全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前一晚才處理了傷口熬了藥囑咐著要好好養,第二天早上醒了,就鬧著去見易禾和段寒松, 連站著都要張石頭扶,偏偏還要喘著氣炫耀。

段寒松也是服了他了, 再三強調本就沒打算跟他去比試,又誇他是平生見過最勇猛的小將, 好說歹說才把他給按回床上躺著。

結果躺到晚上, 他又開始作妖,非說自己每晚都會練戟, 受了傷也不能錯過,惹得易禾額頭青筋直跳, 千方百計按住了他。

次日一早, 問過疾醫, 知道陳起傷勢沒有惡化,易禾便當機立斷把陳起給打包送去了開陽。

分明按月份易禾比陳起還小上倆月,但他著實是不想帶孩子了,尤其是這種受著傷打不得、臉皮厚罵不動的大號熊孩子!

還是送去主公那裏吧,不只是養傷,他這顧頭不顧腚、可勁往前沖的性子也得磨一磨!

陳起被人從馬車上擡下來,對著秦雋露出個超燦爛的笑。

秦雋看見臉色發白,眼睛熠熠發亮的陳起,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是又氣又無語。

他沒好氣擺擺手,“擡進去!”

張石頭跟著人,麻溜把陳起擡進去,陳起懵了,有點呆滯地看著頭頂上的藍天白雲,心裏有些莫名地想,擡進去,不知道為啥聽著怪怪的。

不過……嘿嘿,這次他可是立了大頭功,不知道主公會賞他什麽呢?

他美滋滋地想著,忍不住翻了個身,一不小心拉到傷口疼的五官扭曲了一瞬。

秦雋跟著走進來,正巧看見,於是陳起又一秒忍住疼咧起嘴開始笑。

秦雋:“……”

他低下頭拆開了易禾的隨信,便看邊想,這次朱明軍雖贏了,但著實不像話,必須得想個法子叫陳起這小子長長記性。

易禾這封信寫得極長,首先便是對這次行動的過程給細細描述了一遍,而後便是向秦雋告罪。

雖說得了下邳,軍中無不歡欣的,但是易禾卻陡然意識到自己在這件事裏犯下的錯誤:

他作為監軍,主公授他大權,是信任,是權利,但更是責任。可是他太自負,太過相信自己的謀算,想著陳起跟寇卓是打不起來的,便分明知道陳起夜裏帶兵出城卻坐視而不阻攔。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憑什麽就保證寇卓不出城呢,他又憑什麽自作主張要讓陳起去等上一夜、去吃個虧長教訓呢?寇卓是敵將,怎能將謀算寄托在他身上,陳起和朱明軍是主公的將士,即便是要教訓,又如何輪得到他自作主張?

因為他自大,所以導致陳起帶著朱明軍孤軍奮戰,造成了不必要的傷亡,畢竟,若是有青霄軍一起,朱明軍的傷亡至少可以減去七成。

易禾在走到下邳城下時,看到那片血染的戰場時便想明白了,他有錯,大錯特錯!

陳起違背軍令出兵固然有錯,可他是監軍,是軍師,他分明什麽都知道,卻不以為然而縱容了這事,他的錯更甚!

易禾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去秦雋面前認罰,只是主公當時下令要他戰後接管下邳,他已經犯了錯,不能再辜負主公的信任。

最後易禾連夜寫信給秦雋表明自己的錯誤,而後決定盡快將下邳的事情理一理,又給胥濱傳信讓他先照看著下邳,等胥濱一到,他就回開陽負荊請罪。

秦雋看完了信,倒是沒有再說什麽。

他看向了陳起,易禾的事等他來了再說,但是眼前這個,卻是忍不了一點了。

“阿起的傷口可還痛嗎?”

陳起眼睛唰得亮了,“回主公,一點都不、有一點點痛!就一點點!”

他自以為機靈地大聲回答,既想要主公知道他剛強勇猛不怕疼,但又想讓主公多關心他幾句。

然而秦雋呵呵一笑,“你還知道痛啊!知道痛還敢那麽莽撞?!”

張石頭聽這語氣就覺得不妙,主公肯定是生氣了,他連忙對著陳起一頓擠眉弄眼,偏偏陳起壓根看不懂他眼色,張石頭心裏那個郁悶啊。

陳起也顧不得張石頭眼皮抽筋,他聽著秦雋的話傻眼了,絞盡腦汁想了想,小聲回答:“主公,我可沒有莽撞,戰場上哪有不受傷的,我只是挨一槍,寇卓卻是死了呀!”

秦雋黑著臉看了他一眼,“怎麽,你還覺得自己賺了不成?”

不消張石頭擠眉弄眼了,這語氣,陳起就是個棒槌,這下也聽出來秦雋不是在誇他了。

他下意識有點心虛,但一時間也想不通自己為啥要心虛,於是他為了掩飾這種情緒,極力地挺直了脊背。

“回主公,我也不知道自己賺了沒,但是我把下邳給主公打下來了,我立功了,沒有讓主公失望是不是?”

秦雋看他期待裏混著些微忐忑的模樣,壓住心裏的火氣,努力地、努力地使自己心平氣和地問他,“你想趕在寒松之前打下下邳,就是為了立功嗎?”

陳起很坦率,“是啊!”

“為什麽這麽想立功,我並未如此要求你們。”

陳起:“???”

這次輪到他不理解了,“主公,想立功還要人要求嗎?我們武將,個個都盼著立軍功啊!曲陽練兵的時候我都知道了,主公麾下的兵都各有功勞。”

陳起抿了抿唇,“我們朱明軍,也個個都是好漢,我們也不吃白飯的。”

許屹在北邊打烏桓,趙玄在涼州防著漠南胡人、羌人以及一些西域小國,韓銳的飛羽營時常跟著秦雋四處跑,打仗剿匪沒歇過,韓翼也在打青州,段寒松雖然是後來歸降的,可是正是他一路替秦雋打下彭城、瑯琊、東海三郡。

如此看來,唯獨他陳起和朱明軍,出身是旁人看不起的起義軍,吃的多用的多但是手無寸功。

陳起才十六歲,但已經很有自尊心了,他一想到主公麾下只有他們是吃白食的,就覺得臉上害臊,天天想著快快的立個大功長長臉,也想主公能看到他們的能力,多重用幾分,還想兄弟們得了主公的犒賞能正正經經的安家討媳婦!

秦雋聽明白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最後他嘆道,“你可知道,飛白帶著的玄甲軍從建立之初到現在,都並未真正出戰過,調去青州的只是一部分,且未著重甲;而崇直的靖安軍先前亦是閑了一年多,到去年冬天才開始打烏桓?”

陳起不知道,他有點迷茫,不知道話題怎麽跳到這裏了。

秦雋:“他們先前沒有戰事、手無寸功的時候,我從不曾克扣軍餉,也不曾減削福利,更不曾嫌棄他們吃白飯,而朱明軍來我麾下不過三個月,我又怎麽會嫌棄你們?”

“縱使沒有戰事,又怎麽能說吃白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戰場上刀槍無眼,我不過是供給數年的夥食月俸,有朝一日戰事起,士兵們卻是要以性命相報。”

秦雋語氣認真,“與這一條條年輕的性命相比,我難道還會吝惜這些糧食銀錢嗎?”

陳起的牛脾氣在秦雋面前是倔不起來的,但他心裏忍不住反駁,糧食銀錢可比人命貴多了!

前些年廣陵水患,莊稼顆粒無收,世族趁機圈走了村民們的田地,好多人無田可耕無飯可用,餓死在荒野上,官老爺只用一碗米湯,就能換到一個正壯年的奴隸呢!

他爹和張石頭的爹,就是賣了自個換了湯給他和張石頭喝,後來又因為節省口糧幹活沒力氣,被打死了啊。

官老爺們可不要吃白飯的拖油瓶!

秦雋看陳起低著頭,模樣還算乖覺,語氣也柔和了些,“阿起,是我親自去東海帶回來的,朱明軍,是我親自取的名字,軍服和軍旗也是我盯著設計制作的,我心裏一萬個相信你們的實力,絕不會僅僅因為沒有戰事或者沒有戰功就怪罪你們,也不會因此削減朱明軍的份額,知道嗎?”

陳起眼珠子一轉,“那主公是不是不生氣了啊?主公,我的軍功還算數嗎?”

秦雋心想,難得這小子看出來他生氣了。

但是……先前說那麽多都白說了嗎?

秦雋氣得肝疼,這孩子真是八頭牛的拉不回來,果然還是直接上大棒吧!

“這次朱明軍的軍功我該獎的還是會獎,但是——”

對著陳起那喜悅的眼神,秦雋毫不客氣道,“該罰的也一個都跑不了!等過段時日,我手頭事了,你這傷也養的差不多了,一並清算!”

秦雋說完,叫疾醫過來看著陳起的傷勢,自己則是去忙別的了。

陳起則滿腦子都是主公說要等他傷好之後會有獎賞,至於懲罰?說得肯定不會是他啦!

張石頭見秦雋身影走遠了,才悄悄又跑回來,把大臉湊到風扇冰鑒那裏吹了一會兒,瞇著眼睛舒服得不行。

“老大,你這幾天可得老實養傷了,沒見主公都生氣了,要是再搞事,他肯定要收拾你的!”

“我哪裏搞事了!”

陳起撲騰著要來打張石頭。

張石頭無語地嘆口氣,把頭湊了過去給陳起拍了一巴掌,他是清楚他家老大的,要是不給他打一下,他是不會罷休的。

陳起果然拍了這一下就又躺回去了,他身上有傷,又一路舟車勞頓,身子不免疲憊,這下吹了會兒涼風,便有些困倦了。

迷迷糊糊又想起,“石頭,主公說他不嫌棄我們吃白飯。”

張石頭以為他睡著了呢,沒想到冷不丁來這麽一句,“主公不是不嫌棄,主公是沒覺得我們吃白飯。”

“zzzzzz……”

張石頭:“……”

他也不再說什麽,跟幾個隨行來的心腹小弟各自尋了塊地一躺就開始呼呼大睡。

臨睡前他心裏又念了一句,主公不覺得他們吃白飯,而且可信任他們朱明軍了,過段時日還會發賞賜!

……

秦雋和鐘睦確實是有事情在忙,一時半會還顧及不上陳起和下邳那邊。

因為,兩個月了,他先前讓人研究的新版紡紗機總算是弄出個穩定又高效的了!

徐州不僅是交通便利的商貿中心,也是紡織業大州,這邊的農戶幾乎是家家養蠶種桑麻,而布匹生意在這裏是大頭,種類多品質好,年年都有大量的商人乘船來徐州中轉,同時采買布匹運往各州各郡。

秦雋有心要發展這裏的紡織業。

一來是如今的紡織機效率太低,導致布匹產量低而價高,即便是最便宜的老粗布,也是大部分人都買不起的,不少平民人家往往是扯一塊布做件衣裳能穿上數十年,補丁上再打補丁,穿完還要留給下一代接著穿。

衣食住行,只吃飽而穿不暖如何能行?若要百姓人人有衣穿,如今的布價是必須要降一降的。

二來是,如今徐州的布匹生意大部分還是掌握在本地豪強世族手裏,而百姓和小商戶僅僅是占了非常小的一部分,還要時時受到世族的控制壓迫,各個方面都得聽世族們的指揮。

相當於如何徐州的紡織業掌握在本地世族手中,秦雋怎麽可能放任下去,因此必須要打破現有的徐州紡織格局,起碼這市場上要有官方的一席之地,官方是誰,自然是以秦雋為至高掌權者的徐州官府!

但是徐州世族又不是傻的,定然會百般阻撓不讓秦雋分這一杯羹。

而秦雋要擠進市場,要破壞現有格局,他手裏必須握有一個足以撼動市場的籌碼,秦雋思來想去,只能從布匹產量上入手。

再者,布匹產量低,人力成本高,所以才賣的貴,若是不管不顧降價,那豈不是要賣布的賠死?提高產量,拉低價格,薄利多銷,同樣可以賺錢。

要如何提高產量?秦雋第一反應就是改良紡織機。

秦雋記得後世有更高效的紡織機,比如黃道婆的腳踏式織機,比如西方一次可以紡八根棉紗的珍妮紡紗機,比如以水力代人力的水轉大紡車,還有那種極覆雜需要多人協作的大花樓機。

毫無疑問這些都比現在人們用的紡織機要高效許多,但……秦雋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只是知道有這些東西的存在,至於這東西是個什麽構造,如何制造,他是一點也幫不上忙的。

因此秦雋只能鼓勵下面的工匠去努力研發了。

自打進入徐州以來,他便搜羅了徐州各郡裏許多優秀工匠,由衛瑯時不時看著,聚集在彭城外的一個莊子上搞研發。

對於工匠們,秦雋給出了優厚的待遇,要求僅一個:改良紡織機。

只要能改出更好的機子,只要能有所進步,無論進步大小,皆是有賞,若是改出了產量大增或者更方便、更有特色的織機,更是有一千兩到萬兩不等的賞銀。

重賞在那裏懸著,工匠們又沒了養家糊口的後顧之憂,創造欲和進取心都大大增加。

陸陸續續也賞了不少有所改進的人,秦雋更是絞盡腦汁把自己還能記憶起來的關於珍妮紡紗機、腳踏織布機等的零碎回憶記下來送過去為工匠們提供靈感。

如今已過兩個多月了,總算是出了成果。

衛瑯傳信說,秦雋說的那種水轉大紡車太過抽象,僅一個名字工匠們也難以一下子聯想什麽,因此還在瓶頸期,但是那什麽釘子豎著的八釘紡紗機還算有跡可循,還有那腳踏織機也勉強能想象,這兩個多月的日夜研究,反覆實驗,終於制作出了與秦雋所言差不多的紡車和織機。

衛瑯是知道秦雋的打算的,因此收到消息之後也非常高興,一點也不敢耽誤就把那幾個成功的工匠和他們做出的紡車、織機秘密送來了開陽,讓秦雋看看對不對。

秦雋從陳起這出來就立刻騎馬去新建的沂水莊園,去見那幾個彭城的工匠了。

“參見主公。”

一個身形微胖、笑容和煦的中年人已經在候著了。

此人名羅敘,原是謝氏產業在徐州的一個打理人,秦雋偶然見了,覺得他很是機敏能幹,於財政一道很是有些天分,於是便把他挖來了。

羅敘本人是很感動秦雋對他的賞識,感激於秦雋願意重用他,給他這個機會,但是畢竟是直接挖走了謝氏這邊的一個得力幹將。

謝璟自然沒什麽意見,倒是謝家那個謝瑚忍不住犯嘀咕:他們對主公自然是忠心的,可是家主這就讓人懷疑了,力排眾議站隊也就罷了,主公要什麽家主就給什麽,若不是年紀對不上,還以為主公是家主流落在外的兒子呢!

就此謝瑚曾多次與幾個同族叔侄提起,然而謝荷、謝莘等人卻好似知道了什麽內情,一個個心照不宣的模樣一度讓謝瑚覺得自己被排擠了,直到有一次謝蘇實在看不過眼,才暗示他註意主公與家主的長相,還有主公與清河崔公子的相似之處。

雖然這事不用想就是家族秘聞,甚至可能是醜聞,容不得他們議論,他們也不敢深想其中內情,但是主公這長相,謝氏、崔氏的暧昧態度,當年早逝的先家主夫人,崔、謝兩族變僵的關系,家主即位後消失的先家主……一兩樁是巧合,看不出什麽,三樁、四樁呢?

謝瑚也不是真的笨,只是簡單一想,便再也不敢想也不敢提了,之後待秦雋和手上工作越發用心勤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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