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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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第 155 章
◎曹家家眷暗中出城，陳起提前出兵下邳◎
下邳。
曹府左側巷子口的大梨樹下, 寇卓靠在樹上，斜斜看著曹府門口的石獅子，神色躊躇。
主公失蹤已有多日, 雖然有傳聞說他正流亡於益州一帶，然而都沒有確切的消息。
徐州其餘四郡接連陷落，寇卓一人守著下邳孤立無援, 幾個月來沒睡過一天好覺。
老大人和嫂夫人都仿佛失了主心骨, 驚慌不已，兩個孩子卻還年幼, 寇卓隔幾日就上門說些好話安撫著，可是……說再多的吉祥話也只是粉飾太平，總有一日會露出潛藏的、大家心照不宣的真相。
再想想探子的消息，曲陽有異動。
寇卓甚至覺得，他或許等不了太久，因為估計要不了多久，秦雋就會大舉攻城。
屆時他能守住下邳嗎？他能守下邳多久呢？主公不回, 他守著下邳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沈默著聽樹上的鳥叫聲嘰嘰喳喳，心中有些無力。
“寇將軍。”
耳邊傳來了小孩子的聲音, 聲音還有些稚嫩。
寇卓擡頭，看到曹府墻腳下的幾塊石頭從內被挪開, 這竟然是一個狗洞。
一個小孩就從洞裏鉆了出來, 臉頰灰撲撲的，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正看著寇卓。
寇卓楞了楞, “……小公子，你怎麽從這裏鉆出來了？”
可不就是曹津年方六歲的幼子曹翊。
他兩步上前將小孩抱了出來, 放在梨樹下的大石頭上, 又看了那狗洞幾眼, 發現這洞挖的很有水準，那堆疊著遮掩的石頭也很是隱蔽。
顯然這小孩已經是熟客，不知道從這裏進進出出多少次了。
如今下邳戰事將起，要是這小孩出來遇到什麽事……寇卓簡直不敢細想，一想他就覺得自己要窒息。
“小公子，你偷偷出來玩，嫂夫人可知道？如今下邳也不太平，若是你遇到什麽危險，我……”
若是長公子寇卓還能放心些，長公子畢竟年紀大些，又習武數年了，可是小公子，他才六歲！
寇卓是武將，身材高大像座小山似的，眉骨處還帶著道早年戰場上留的疤，臉色嚴肅起來時，壓迫感很強。
但曹翊顯然是不怕的，也並不回答寇卓的問題。
他人小，說話時慢慢的，語氣卻意外的很是平靜。
“寇將軍，城裏的人都在說，阿爹已經死了，幽州的秦大人要打過來了，是真的嗎？”
寇卓：“……”
曹翊：“不必騙我，我早就不是五歲小孩了。”
寇卓：“……”
寇卓一把將他抱起夾在胳膊下，大步邁開往曹府走。
“今夜我便將阿頎送來，他會看著你，小公子，你以後要是想出去玩，就叫上家中仆婢或者衛兵一起，莫要偷偷再出來。”
“至於其他的事，你不必管，我相信主公不會有事的，在與主公匯合之前，我會用性命保護你和老大人他們的。”
曹翊撲騰著胳膊腿，睜大了眼睛，剛想開口說什麽，寇卓已經快步走到曹府大門口，管家迎上來，“寇將軍……小公子怎麽在這裏，還打扮成這副模樣？”
寇卓：“請老大人、老夫人、嫂夫人到前堂，寇卓有要事相商。”
管家見他神色嚴肅，也不敢耽擱，連忙叫住旁邊的小廝帶寇卓入府，自己則立即去尋請曹津父母。
曹老爺子和曹老夫人、曹夫人也都沒敢耽誤，得了信匆匆忙忙便見寇卓。
曹老爺子也顧不得偷偷溜出去的曹翊，只看向寇卓，“賢侄，可是出什麽事了？”
寇卓表情很嚴肅，“伯父，前幾日我與你們商量的事情，考慮的如何了？”
曹老爺子面露為難，“賢侄，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現在潤之下落不明，老頭子就是帶著家眷跑出下邳，又能去哪裏？賢侄你也說了，這世道不太平啊。”
寇卓沈默了片刻，“秦雋不日就會對下邳動兵，周遭其餘諸侯也都虎視眈眈，下邳……已經是一座孤城。”
言下之意，沒有人會對下邳伸出援手，甚至還可能落井下石，此戰難、難、難。
寇卓：“去司州、冀州、荊州，都行，隱姓埋名，等這段時日過去了，悄悄地去益州尋主公。”
曹老爺子還有些猶豫，但是曹老夫人卻說，“老爺，就聽寇將軍的吧，總歸，他不會害我們的，賭一把，或許能到益州尋到潤之，若是留下被那秦雋擒了，潤之日後豈不是要受到秦雋脅迫？”
曹夫人兩眼發紅，她一只手不斷地摸著曹翊的頭，極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兒媳也同意母親的話。”
如此，曹老爺子還有什麽好說的，只得答應了，曹夫人當即讓仆婢收拾金銀細軟。
寇卓細細叮囑，“仆婢只帶一兩個親信便好，多帶些金銀傍身，莫帶太多雜物，今晚我送阿頎過來，還有我挑選的一些護衛，個個都是好手，可以信任，入夜後悄悄離開，今後，就讓他們護著伯父伯母還有嫂夫人了。”
曹老夫人有些吃驚，“賢侄你不與我們一起走嗎？”
寇卓搖頭：“伯父伯母先走，我需要留下牽制秦雋，若是之後僥幸活下來，再去尋你們。”
不過他應該沒有這個機會了。
話已至此，已然是沒必要多說了，曹府上下立刻就開始收拾起來了。
寇卓則出門，他還有城裏不少事務要忙。
剛一出門，副將就從另一個急忙跑過來，“將軍！曲陽那邊有動向，急調軍輜，約莫明天早上就會出兵！”
寇卓腳步猛地頓住，而後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了。
“按原計劃。”
副將咬咬牙，“是！”
曲陽。
易禾將這次打下邳一些要註意的地方細細地說了，段寒松很認真的聽著，然而陳起卻好似在狀態之外，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一副格外興奮的模樣。
易禾：“……”
“陳將軍，你有什麽問題嗎？”
陳起心想可算是問到他了，迫不及待地說，“易先生，我有一個想法。”
迎著滿屋子人的目光，陳起挺了挺胸膛，“咳，我是想，要不要兩軍分頭行動，嘿嘿，比比誰先攻下城門，怎麽樣？”
他說著還特意沖段寒松眨了眨眼，自以為暗示地明示對方配合他。
段寒松：“。”
“怎麽啦老段，就比一比唄！嘻嘻你不會是怕了吧？”
陳起瞇著眼笑起來，他反正是很自信的，哼，他絕對不會輸的！
段寒松其實不太懂陳起的思路，但是他想想，又覺得理解不了也很正常，畢竟他早過了這個看見路邊的草都要揪兩下的年紀了。
但這事歸根結底還是得聽易先生的安排呀。
段寒松於是看向易禾，“主公說在外要聽易先生的，陳兄的提議，先生以為如何？”
陳起也下意識看向易禾，發現易禾正雙手環胸，靜靜的看著他。
二人對視了一會兒，易禾目光冷淡，陳起一臉憨直，且自以為聰明地對易禾擠眉弄眼。
易禾默了，率先移開視線。
“可以。”
雖然沒有分兵的必要，但是……想想陳起一天天上躥下跳使不完的牛勁，易禾就忍不住額頭冒青筋。
他們既然要比，那就讓他們比，省得陳起這小子糾纏不休。
段寒松拱手，“是。”
陳起躥起來歡呼，“太好了！老段，我這次要讓你知道我們朱明軍的厲害！哼哼，我一定會率先破城的！”
他身後的朱明軍小頭目們也都跟著叉腰咧嘴，得意洋洋。
放完狠話，陳起又高興道，“到時候主公肯定會誇我的！”
段寒松：“……那我也會全力以赴。”
易禾有點想翻個白眼，但是最後還是忍住了，回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聲音冷淡：“既然要分兵，這策略就要變上一變……”
……
傍晚。
陳起大大咧咧往城樓上一坐，居高臨下開始看曲陽城內外各忙各的，為明天早上發兵做準備。
再一擡眼，瞧見遠處天邊上掛著漸沈的夕陽和金色的雲霞，他眼珠子一轉，又開始起小心思。
陳起對著副將張石頭勾勾手。
張石頭嘿嘿一笑湊過來，他跟著陳起那是打小一塊長大的，從小穿一條褲子的，這不，陳起一瞪眼，他就知道自家老大這是放的什麽屁。
“咋了老大？”
“今天開會說是要明早開拔，我心裏一琢磨，咱們何不提前出發呢？”
張石頭兩眼閃著精光，“老大的意思是先段將軍一步過去，趁夜攻城，等明日青霄軍來了之後，就會發現老大已經贏了！”
陳起揮了揮拳頭，重重砸了砸張石頭的肩膀，“還是你小子懂我！”
張石頭摩拳擦掌，“老大你等著，我這就去安排！要不了半個時辰咱就能走！”
張石頭說幹就幹，拔腿就往城樓下跑，迫不及待地要去招呼兄弟們。
若是按照如今曲陽城裏收拾軍輜、糧草等流程，那確實是不可能半個時辰就走。
但是他們朱明軍，以前都是跟著陳老大從鄉野刨食的農夫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要說打誰，就是老大一句話，背著幹糧提著刀就能走！
至於這什麽糧草軍輜前期準備都是沒有的，一來是沒人懂這些，二來是他們也沒有這條件。
曲陽訓練基地這三個月，青霄那邊有快四百多人不合格被勸退的，可他們朱明不合格的就幾十人，甚至這幾十人裏還有的是因為傷病，而不是本人不行！
這練兵雖說是辛苦，可是夥食條件好啊，還給發衣服，發武器，還有那麽高的月俸，被訓的時候雖然偶爾會抱怨，但大家心裏其實是很珍惜的。
甚至主公還請夫子教他們讀書，讀書啊，這種事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他們老大脾氣差還坐不住，一天不跟人動手就心癢癢，可是夫子要是不發話，他在那學堂裏坐一下午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常常半夜裏挑燈偷偷學習（大家都假裝不知道），雖然效果不太好……
主公對他們這麽好，他們都是很想表現表現的，既然老大都發話了，他張石頭自然要力挺！
等他們率先拿下下邳，主公肯定會對他們朱明軍欣賞有加，主公麾下其他幾軍也會對他們刮目相看！
張石頭這邊一動，易禾就收到了消息。
聽到匯報易禾也只是微微一笑，“早猜到了。”
看陳起開會時的模樣，易禾就知道他不會安分。
段寒松恰巧在易禾這邊請教問題，見狀便看向易禾。
“先生，陳兄此舉可有不妥？不會出什麽事吧？”
易禾無所謂的搖搖頭，“不算什麽大事，朱明軍人多，又驍勇善戰，寇卓奈何不了他，不會主動出城迎戰，而他若要提前過去必然是輕車簡從，屆時寇卓死守，他連個攻城的器械都沒有。”
所以今晚多半打不起來，還是得等明天大部隊過去。
就算意外打起來了，易禾也不覺得陳起會敗，這可是徐州南十數支起義軍裏殺出來的狼崽子，曹津在時都啃不下他。
易禾說著，又看了眼段寒松，“不過你若是怕他占了先機，也可以今晚出發。”
他越想越覺得有趣，“等他自以為勝你一步的時候，卻發現你也在，表情一定會很有意思。”
段寒松：“……”
“不必了，我還是按照原來的安排，明天帶大部隊過去吧。”
陳起的表情確實會很有看點，但是他要是跟著較勁，總感覺很傻氣啊！
陳起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段寒松之前與他一起訓練三個月，對他自然有所了解，知道陳起想提前出兵的目的。
一來是他攻打了數次下邳，但是都沒有成功，現在他們訓練後實力增強，有了更好的武器，還有先生出謀劃策，自然就想一雪前恥；二來則是想拿下頭功在主公面前表現。
而按照先生的說法，下邳猶如困獸，還是有所牽掛不敢放手一搏的那種困獸，那麽打個下邳並不是什麽值得比較的事情。
若不是陳起死纏爛打，段寒松根本不會同意跟他比。
段寒松這麽說，易禾並不意外，他直接吩咐下去，“放他們出城，嗯，都假裝不知道。”
“是。”
等陳起帶著朱明軍從側門鬼鬼祟祟出城時，心裏都覺得不可思議，居然這麽容易就瞞過了易禾和段寒松他們嗎？
陳起覺得不太可能吧，那個易先生先前來過曲陽好幾次的，很受主公信任，還跟胥先生在這裏見過好幾次，在商量什麽事情，總之一看就不是笨人，怎麽會這麽容易騙過他了呢？
撓撓頭，想不明白。
張石頭想了想，“是不是易先生看出來了，但有意幫咱呀？”
“會嗎？可他為啥幫我，沒道理呀？”
“這……”
張石頭說不上來，“嗐，管他呢，反正咱已經出來了，段將軍他們都沒發現呢！咱還是快點趕路吧老大！”
陳起也很幹脆地放棄了思考，“好，出發！”
……
曹家的家眷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有些倉皇地看了一眼下邳城。
而另一邊，寇卓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心裏百味雜陳。
孩子長得太快，好似昨日還是個蹣跚學步的小童，轉眼就已經到了他胸口高了。
“阿頎，以後爹不在了，你要牢記著爹教你的話，要保護好老爺、夫人還有兩位公子，要帶著他們找到主公，即便是死，也要死在老爺夫人和公子前面，知道嗎？”
寇頎垂下頭，“放心吧，爹。”
寇卓將自己腰上的配劍解下來，交到寇頎手中。
他想說，“拿好劍，好好的……活下去。”
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擡頭微笑，“好了，趁現在，沿著官道往西走，莫回頭！”
馬車噠噠走向遠方，車簾突兀地掀起，露出曹翊小半張臉，然而又很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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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家眷暗中出城，陳起提前出兵下邳◎
下邳。
曹府左側巷子口的大梨樹下, 寇卓靠在樹上，斜斜看著曹府門口的石獅子，神色躊躇。
主公失蹤已有多日, 雖然有傳聞說他正流亡於益州一帶，然而都沒有確切的消息。
徐州其餘四郡接連陷落，寇卓一人守著下邳孤立無援, 幾個月來沒睡過一天好覺。
老大人和嫂夫人都仿佛失了主心骨, 驚慌不已，兩個孩子卻還年幼, 寇卓隔幾日就上門說些好話安撫著，可是……說再多的吉祥話也只是粉飾太平，總有一日會露出潛藏的、大家心照不宣的真相。
再想想探子的消息，曲陽有異動。
寇卓甚至覺得，他或許等不了太久，因為估計要不了多久，秦雋就會大舉攻城。
屆時他能守住下邳嗎？他能守下邳多久呢？主公不回, 他守著下邳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沈默著聽樹上的鳥叫聲嘰嘰喳喳，心中有些無力。
“寇將軍。”
耳邊傳來了小孩子的聲音, 聲音還有些稚嫩。
寇卓擡頭，看到曹府墻腳下的幾塊石頭從內被挪開, 這竟然是一個狗洞。
一個小孩就從洞裏鉆了出來, 臉頰灰撲撲的，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正看著寇卓。
寇卓楞了楞, “……小公子，你怎麽從這裏鉆出來了？”
可不就是曹津年方六歲的幼子曹翊。
他兩步上前將小孩抱了出來, 放在梨樹下的大石頭上, 又看了那狗洞幾眼, 發現這洞挖的很有水準，那堆疊著遮掩的石頭也很是隱蔽。
顯然這小孩已經是熟客，不知道從這裏進進出出多少次了。
如今下邳戰事將起，要是這小孩出來遇到什麽事……寇卓簡直不敢細想，一想他就覺得自己要窒息。
“小公子，你偷偷出來玩，嫂夫人可知道？如今下邳也不太平，若是你遇到什麽危險，我……”
若是長公子寇卓還能放心些，長公子畢竟年紀大些，又習武數年了，可是小公子，他才六歲！
寇卓是武將，身材高大像座小山似的，眉骨處還帶著道早年戰場上留的疤，臉色嚴肅起來時，壓迫感很強。
但曹翊顯然是不怕的，也並不回答寇卓的問題。
他人小，說話時慢慢的，語氣卻意外的很是平靜。
“寇將軍，城裏的人都在說，阿爹已經死了，幽州的秦大人要打過來了，是真的嗎？”
寇卓：“……”
曹翊：“不必騙我，我早就不是五歲小孩了。”
寇卓：“……”
寇卓一把將他抱起夾在胳膊下，大步邁開往曹府走。
“今夜我便將阿頎送來，他會看著你，小公子，你以後要是想出去玩，就叫上家中仆婢或者衛兵一起，莫要偷偷再出來。”
“至於其他的事，你不必管，我相信主公不會有事的，在與主公匯合之前，我會用性命保護你和老大人他們的。”
曹翊撲騰著胳膊腿，睜大了眼睛，剛想開口說什麽，寇卓已經快步走到曹府大門口，管家迎上來，“寇將軍……小公子怎麽在這裏，還打扮成這副模樣？”
寇卓：“請老大人、老夫人、嫂夫人到前堂，寇卓有要事相商。”
管家見他神色嚴肅，也不敢耽擱，連忙叫住旁邊的小廝帶寇卓入府，自己則立即去尋請曹津父母。
曹老爺子和曹老夫人、曹夫人也都沒敢耽誤，得了信匆匆忙忙便見寇卓。
曹老爺子也顧不得偷偷溜出去的曹翊，只看向寇卓，“賢侄，可是出什麽事了？”
寇卓表情很嚴肅，“伯父，前幾日我與你們商量的事情，考慮的如何了？”
曹老爺子面露為難，“賢侄，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現在潤之下落不明，老頭子就是帶著家眷跑出下邳，又能去哪裏？賢侄你也說了，這世道不太平啊。”
寇卓沈默了片刻，“秦雋不日就會對下邳動兵，周遭其餘諸侯也都虎視眈眈，下邳……已經是一座孤城。”
言下之意，沒有人會對下邳伸出援手，甚至還可能落井下石，此戰難、難、難。
寇卓：“去司州、冀州、荊州，都行，隱姓埋名，等這段時日過去了，悄悄地去益州尋主公。”
曹老爺子還有些猶豫，但是曹老夫人卻說，“老爺，就聽寇將軍的吧，總歸，他不會害我們的，賭一把，或許能到益州尋到潤之，若是留下被那秦雋擒了，潤之日後豈不是要受到秦雋脅迫？”
曹夫人兩眼發紅，她一只手不斷地摸著曹翊的頭，極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兒媳也同意母親的話。”
如此，曹老爺子還有什麽好說的，只得答應了，曹夫人當即讓仆婢收拾金銀細軟。
寇卓細細叮囑，“仆婢只帶一兩個親信便好，多帶些金銀傍身，莫帶太多雜物，今晚我送阿頎過來，還有我挑選的一些護衛，個個都是好手，可以信任，入夜後悄悄離開，今後，就讓他們護著伯父伯母還有嫂夫人了。”
曹老夫人有些吃驚，“賢侄你不與我們一起走嗎？”
寇卓搖頭：“伯父伯母先走，我需要留下牽制秦雋，若是之後僥幸活下來，再去尋你們。”
不過他應該沒有這個機會了。
話已至此，已然是沒必要多說了，曹府上下立刻就開始收拾起來了。
寇卓則出門，他還有城裏不少事務要忙。
剛一出門，副將就從另一個急忙跑過來，“將軍！曲陽那邊有動向，急調軍輜，約莫明天早上就會出兵！”
寇卓腳步猛地頓住，而後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了。
“按原計劃。”
副將咬咬牙，“是！”
曲陽。
易禾將這次打下邳一些要註意的地方細細地說了，段寒松很認真的聽著，然而陳起卻好似在狀態之外，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一副格外興奮的模樣。
易禾：“……”
“陳將軍，你有什麽問題嗎？”
陳起心想可算是問到他了，迫不及待地說，“易先生，我有一個想法。”
迎著滿屋子人的目光，陳起挺了挺胸膛，“咳，我是想，要不要兩軍分頭行動，嘿嘿，比比誰先攻下城門，怎麽樣？”
他說著還特意沖段寒松眨了眨眼，自以為暗示地明示對方配合他。
段寒松：“。”
“怎麽啦老段，就比一比唄！嘻嘻你不會是怕了吧？”
陳起瞇著眼笑起來，他反正是很自信的，哼，他絕對不會輸的！
段寒松其實不太懂陳起的思路，但是他想想，又覺得理解不了也很正常，畢竟他早過了這個看見路邊的草都要揪兩下的年紀了。
但這事歸根結底還是得聽易先生的安排呀。
段寒松於是看向易禾，“主公說在外要聽易先生的，陳兄的提議，先生以為如何？”
陳起也下意識看向易禾，發現易禾正雙手環胸，靜靜的看著他。
二人對視了一會兒，易禾目光冷淡，陳起一臉憨直，且自以為聰明地對易禾擠眉弄眼。
易禾默了，率先移開視線。
“可以。”
雖然沒有分兵的必要，但是……想想陳起一天天上躥下跳使不完的牛勁，易禾就忍不住額頭冒青筋。
他們既然要比，那就讓他們比，省得陳起這小子糾纏不休。
段寒松拱手，“是。”
陳起躥起來歡呼，“太好了！老段，我這次要讓你知道我們朱明軍的厲害！哼哼，我一定會率先破城的！”
他身後的朱明軍小頭目們也都跟著叉腰咧嘴，得意洋洋。
放完狠話，陳起又高興道，“到時候主公肯定會誇我的！”
段寒松：“……那我也會全力以赴。”
易禾有點想翻個白眼，但是最後還是忍住了，回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聲音冷淡：“既然要分兵，這策略就要變上一變……”
……
傍晚。
陳起大大咧咧往城樓上一坐，居高臨下開始看曲陽城內外各忙各的，為明天早上發兵做準備。
再一擡眼，瞧見遠處天邊上掛著漸沈的夕陽和金色的雲霞，他眼珠子一轉，又開始起小心思。
陳起對著副將張石頭勾勾手。
張石頭嘿嘿一笑湊過來，他跟著陳起那是打小一塊長大的，從小穿一條褲子的，這不，陳起一瞪眼，他就知道自家老大這是放的什麽屁。
“咋了老大？”
“今天開會說是要明早開拔，我心裏一琢磨，咱們何不提前出發呢？”
張石頭兩眼閃著精光，“老大的意思是先段將軍一步過去，趁夜攻城，等明日青霄軍來了之後，就會發現老大已經贏了！”
陳起揮了揮拳頭，重重砸了砸張石頭的肩膀，“還是你小子懂我！”
張石頭摩拳擦掌，“老大你等著，我這就去安排！要不了半個時辰咱就能走！”
張石頭說幹就幹，拔腿就往城樓下跑，迫不及待地要去招呼兄弟們。
若是按照如今曲陽城裏收拾軍輜、糧草等流程，那確實是不可能半個時辰就走。
但是他們朱明軍，以前都是跟著陳老大從鄉野刨食的農夫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要說打誰，就是老大一句話，背著幹糧提著刀就能走！
至於這什麽糧草軍輜前期準備都是沒有的，一來是沒人懂這些，二來是他們也沒有這條件。
曲陽訓練基地這三個月，青霄那邊有快四百多人不合格被勸退的，可他們朱明不合格的就幾十人，甚至這幾十人裏還有的是因為傷病，而不是本人不行！
這練兵雖說是辛苦，可是夥食條件好啊，還給發衣服，發武器，還有那麽高的月俸，被訓的時候雖然偶爾會抱怨，但大家心裏其實是很珍惜的。
甚至主公還請夫子教他們讀書，讀書啊，這種事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他們老大脾氣差還坐不住，一天不跟人動手就心癢癢，可是夫子要是不發話，他在那學堂裏坐一下午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常常半夜裏挑燈偷偷學習（大家都假裝不知道），雖然效果不太好……
主公對他們這麽好，他們都是很想表現表現的，既然老大都發話了，他張石頭自然要力挺！
等他們率先拿下下邳，主公肯定會對他們朱明軍欣賞有加，主公麾下其他幾軍也會對他們刮目相看！
張石頭這邊一動，易禾就收到了消息。
聽到匯報易禾也只是微微一笑，“早猜到了。”
看陳起開會時的模樣，易禾就知道他不會安分。
段寒松恰巧在易禾這邊請教問題，見狀便看向易禾。
“先生，陳兄此舉可有不妥？不會出什麽事吧？”
易禾無所謂的搖搖頭，“不算什麽大事，朱明軍人多，又驍勇善戰，寇卓奈何不了他，不會主動出城迎戰，而他若要提前過去必然是輕車簡從，屆時寇卓死守，他連個攻城的器械都沒有。”
所以今晚多半打不起來，還是得等明天大部隊過去。
就算意外打起來了，易禾也不覺得陳起會敗，這可是徐州南十數支起義軍裏殺出來的狼崽子，曹津在時都啃不下他。
易禾說著，又看了眼段寒松，“不過你若是怕他占了先機，也可以今晚出發。”
他越想越覺得有趣，“等他自以為勝你一步的時候，卻發現你也在，表情一定會很有意思。”
段寒松：“……”
“不必了，我還是按照原來的安排，明天帶大部隊過去吧。”
陳起的表情確實會很有看點，但是他要是跟著較勁，總感覺很傻氣啊！
陳起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段寒松之前與他一起訓練三個月，對他自然有所了解，知道陳起想提前出兵的目的。
一來是他攻打了數次下邳，但是都沒有成功，現在他們訓練後實力增強，有了更好的武器，還有先生出謀劃策，自然就想一雪前恥；二來則是想拿下頭功在主公面前表現。
而按照先生的說法，下邳猶如困獸，還是有所牽掛不敢放手一搏的那種困獸，那麽打個下邳並不是什麽值得比較的事情。
若不是陳起死纏爛打，段寒松根本不會同意跟他比。
段寒松這麽說，易禾並不意外，他直接吩咐下去，“放他們出城，嗯，都假裝不知道。”
“是。”
等陳起帶著朱明軍從側門鬼鬼祟祟出城時，心裏都覺得不可思議，居然這麽容易就瞞過了易禾和段寒松他們嗎？
陳起覺得不太可能吧，那個易先生先前來過曲陽好幾次的，很受主公信任，還跟胥先生在這裏見過好幾次，在商量什麽事情，總之一看就不是笨人，怎麽會這麽容易騙過他了呢？
撓撓頭，想不明白。
張石頭想了想，“是不是易先生看出來了，但有意幫咱呀？”
“會嗎？可他為啥幫我，沒道理呀？”
“這……”
張石頭說不上來，“嗐，管他呢，反正咱已經出來了，段將軍他們都沒發現呢！咱還是快點趕路吧老大！”
陳起也很幹脆地放棄了思考，“好，出發！”
……
曹家的家眷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有些倉皇地看了一眼下邳城。
而另一邊，寇卓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心裏百味雜陳。
孩子長得太快，好似昨日還是個蹣跚學步的小童，轉眼就已經到了他胸口高了。
“阿頎，以後爹不在了，你要牢記著爹教你的話，要保護好老爺、夫人還有兩位公子，要帶著他們找到主公，即便是死，也要死在老爺夫人和公子前面，知道嗎？”
寇頎垂下頭，“放心吧，爹。”
寇卓將自己腰上的配劍解下來，交到寇頎手中。
他想說，“拿好劍，好好的……活下去。”
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擡頭微笑，“好了，趁現在，沿著官道往西走，莫回頭！”
馬車噠噠走向遠方，車簾突兀地掀起，露出曹翊小半張臉，然而又很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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