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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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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第147章

◎舊臣上門投誠,楊封獻城投降◎

“算了, 讓他們進來吧。”

秦雋一手揉了揉眉心,微微閉上有些疲乏的眼睛。

批閱了一天的公文了,確實該換一換腦子了。

沒有過太久, 親衛便通傳道,“主公,他們到了。”

秦雋喝了口蜂蜜飲子, 潤了潤喉嚨, “進來吧。”

蜂蜜水雖好,但是喝久了總感覺有些膩, 這種加班不斷的日子,最少不了的應該是茶才是。

只是這個時代人們還沒有飲茶的習慣,即使是達官貴人平日裏也都是喝各種各樣的飲子,茶葉是聞所未聞,秦雋想喝茶,怕是只能托人在南方尋一尋野茶樹了。

秦雋越想越覺得可行,徐氏商行的商隊走南闖北, 幾乎沒有他們不去的地方,倒是可以讓他們搜尋一下, 若是尋到了茶樹,便在當地盤個山頭多種些。

“秦大人?”

“秦大人!”

秦雋這一想, 思緒便飄遠了些, 直到耳邊傳來蒼老又惱怒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 一看,原來是趙郃、劉賞, 帶著幾個擁護他們的舊臣過來了。

他看了眼身邊站著的陸舟, 咳嗽一聲, 假模假樣地自責道,“瞧我,實在是太忙了,都沒有主意到幾位老先生過來。”

陸舟低眉順眼將蜂蜜水給他倒滿,自然而然地把話頭攬過來,“公子事務繁忙,一時疏忽也是正常,幾位老先生想必是能理解的。”

趙郃臉色有些黑,他們眼睛又不瞎,秦雋分明是在走神,壓根沒看見他們過來!

本來還以為這是個溫文守禮的純良後輩,誰能想到他不僅為人剛愎自用,還是個狼子野心的亂臣賊子,如今更是無禮地毫不遮掩!

不過他們如今是抱著一些目的過來的,無論秦雋什麽態度,他們也不好計較。

趙郃畢竟多年身居高位,上次對秦雋態度不客氣只是因為心態一時間還未轉變,加上信了秦雋在外的純良正直的人設,但只需回去一冷靜,便很快想清楚問題出在了哪裏。

不過以他這個年歲,要主動去找秦雋低頭他是做不到的,於是便在彭城郡裏居住了下來,有時還會去城中講學增加名望,然而這一等就快一月,秦雋居然始終不曾上門拜訪,不聞不問,似乎真的不打算再任用他們。

趙郃本來還自矜於自己的德高望重的身份和名聲,這下也顧不得了。

劉賞也勸他快速轉變心態,顯而易見秦雋如今手握重兵,早就不是當年初入洛陽的弱小少年了,他們若不甘心就此隱退,少不得要服軟低頭。

趙郃想想來時的那些考慮和打算,心平氣和壓下心裏不滿,沒有言語。

劉賞則和顏悅色看向秦雋,“秦大人勤勉公務,是治下百姓的福氣。”

秦雋訝然擡眼,態度這麽好,看來這兩位來找他,是別有目的了。

幾人入座後,侍從給添上了熱飲子。

趙郃依舊沈默,劉賞捋了捋胡須,笑道,“月前彭城一別,秦大人風采更勝往昔啊,老夫和這幾位友人貿然來訪,還請秦大人海涵吶。”

“客氣了,”秦雋神色淡然,也沒有多客套,“兩位老先生遠道而來,不妨直說來意吧。”

趙郃嘴唇動了動,又郁悶地沒吭聲,劉賞微微沈默,這個秦大人,真是言語直接地讓人窒息。

劉賞只得硬著頭皮道,“倒也不是別的什麽,只是老朽二人在彭城居住這段時日,心中別有所感。”

“哦?”

秦雋來了興趣。

劉賞道,“彭城戰後易主,其間難免造成動亂,市井百姓易受動亂影響,生計艱難,老夫本來心中憂慮不忍,搜腸刮肚想幫上一幫,然而不過一旬,百姓們便又恢覆以往生活,全無困苦之色,老夫不免心生慚愧,才知從前所思所想狹隘頑固,天下亂局早有預兆,非人力可阻,我等不該執著於過往,該往前看才是。”

秦雋靜靜聽著,而後才說:“與幾位先生們相比,老百姓抗風險的難度大得多,任一天災人禍都能將其苦心經營的生活壓塌,他們不是樂觀豁達,只是必須如此,亂世裏想活下去,只得如此。”

“不過,劉老先生能有如此感觸,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秦雋唇角微挑,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畢竟人生苦短,過往難諫,來者可追,若是執著於某些已經消逝的東西,汲汲營營一場空,豈不是辜負了這後半生。”

劉賞苦笑,這是點他和趙郃呢。

“秦大人言語巧妙,老夫佩服,便直說來意吧。”

“正像大人您說的那樣,來者猶可追,老夫自覺沒有過人的才能,但在前朝為官數十年,也還算有些經驗,當時醉心於朝堂經營,如今年老方醒,或許可以為黎民百姓做些實事,他年身歿,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秦雋見他說得真誠,神色有些松動,他微微一笑,氣質柔和了一些,“趙老先生,也是這樣想的嗎?”

趙郃沒想到會突然被點到,不由得臉色僵硬,沈默著點點頭。

秦雋笑著說,“所以,幾位老先生是心意回轉,想在秦某麾下尋個實職。”

劉賞神色慚愧,“讓秦大人見笑了。”

“只是秦某仍然有些好奇,幾位大人先前心心念念希望光覆周室,去荊州豈不是更好?”

荊州如今事務大多是回幽在管,但是頂頭的主公卻是楊寬的幼子楊炬,縱觀如今天下楊姓前朝宗親,楊炬是唯一一個名正言順且勢力較大的。

劉賞有些無奈道,“如今各地戰火不休,我和老趙又是一把老骨頭,只怕還沒去到荊州,就客死途中了。”

秦雋微微沈吟,沒有說話。

趙郃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見秦雋似乎懷疑他們的居心,這才冷著臉硬邦邦道,“我二人不過是一把殘骨,縱然有心覆周,又能做得了什麽?說來說去,不過是不想耽誤了後輩,他們還年輕。”

秦雋思索片刻,約莫明白了趙郃的意思,也就是,趙郃、劉賞確實心心念念覆周,但是他們家裏子弟或者門生卻可能有別的想法。

當然,也不排除這二位的覆周之心其實也並不是很強烈,熱血上頭的時候言辭激憤,但回頭腦子一清醒,也就偃旗息鼓了。

秦雋想了想,覺得自己現在正忙,這二人若是有意投效,那他不用白不用,還有這二人的門生故吏或許也可以借機拉攏來。

至於安置在哪裏……東海郡可是一個好地方,在易禾手底下,幾個老臣想來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至於他們心裏怎麽想……水至清則無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秦雋倒也看得開,只要不影響做事,不違法亂紀,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事情一想清楚,秦雋看著幾個人的眼神都柔和了,陣營變了,這態度自然也要變上一變。

“東海郡那邊正值用人之際,幾位先生意下如何?”

劉賞笑道,“聽從主公安排。”

把這群舊臣們安排到東海郡之後,秦雋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而這時候鐘睦也到了青州。

他率先去的自然是黔陬,北海郡還有大量的事情等著鄧文洲處理,黔陬城暫時由他接管,鄧文洲也能回北海郡安頓俘虜和難民。

韓翼本以為那楊封是殺是留全憑主公一句話的事,萬萬沒想到主公居然給他派了個人過來。

豪邁的大跨步頓時收斂了許多,生怕沖撞了新來的先生,畢竟他也是知道的,主公身邊的先生們一個個都氣質斐然、文質彬彬,跟他這大老粗完全不一樣,就連最不著調的崔先生,衣服都要熏香呢!

然而進去之後瞧見站在木架前抽出竹簡查看的鐘睦時,他倒是驚訝了一瞬。

也的確是文質彬彬、氣質斐然,一身青色細麻布闊袖長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但是!以他一個武人的視角來看,這位先生與崔、沈、孟幾位先生卻有質的區別!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鐘睦回過頭看向韓翼,“這便是飛白將軍吧?在下姓鐘名睦,字元良。”

韓翼連忙拱手行禮,“元良先生你好,我,額,末將韓飛白。”

鐘睦笑道,“飛白將軍不用多禮,主公聽聞將軍打下黔陬,長廣指日可待,心中喜悅,特意派我來協助將軍,處理東萊郡後續事宜。”

韓翼下意識兩眼望天,有些不好意思了,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主公都把人給派過來了,他還沒把楊封捉回來呢。

尷尬。

鐘睦何等圓滑,見狀一眼看出韓翼的心思,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韓翼心裏的尷尬,還順帶打了一波雞血,以至於韓翼出門時雄赳赳氣昂昂的,士氣大振,準備明日一早就大舉東伐!

主公如此信任他,他可不能讓主公失望!

……

五日後。

韓翼兵臨長廣城下,楊封接連排除四名大將迎戰,皆被韓翼斬於馬下,次日長廣閉城。

顏知樂臉頓時垮了下來,他還想著韓翼揚眉吐氣了,也該輪到他過過癮了,結果居然閉城了!

周環道,“這很正常,將軍又勢如破竹,敵軍早就心中畏懼,何況楊封麾下除史、況兩位將軍,沒有太出色的,昨日迎戰那幾個,或許還是硬拉來的。”

顏知樂有些郁悶地嘟囔,“知道歸知道,這不是有些失望嘛,好不容易來一趟,哎。”

韓翼想了想,“這有何難,你若是想打架,我陪你過招便是,昨日那幾人豆腐捏的一樣,不經打,一點都不過癮!”

“!”

顏知樂毫不猶豫搖頭,“沒沒沒,我可不是這意思!”

開什麽玩笑,他是想去虐菜或者勢均力敵的戰鬥,可不想給人當沙包!

想想韓翼那跟玄鐵棍他心裏就害怕,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韓翼有點失望,“好吧。”

見二人都偃旗息鼓了,周環才淡定繼續道,“以我推測,最遲五日,楊封便會獻城投降。”

畢竟這種時候,長廣連個能用的將領都沒有,來一個韓翼殺一個,這死守不出也沒有什麽意思。

顏知樂疑惑,“可城中畢竟還有上萬壯丁,糧草應該也是不缺的,要是死守……”

韓翼並不是很在意,“那便強攻!”

長廣城的地理位置比較一般,不是什麽特別易守難攻的城池,反正他們這次是大軍出動,還帶了攻城的工具,直接強攻就是了。

雲梯、撞車、投石車,大不了直接把城門給撞塌,就不信攻不下來!

不過這些東西終究是沒有用上,因為當天晚上,長廣城裏便獻來了降書。

楊封也不是沒有糾結過,他既然能做出放棄其他幾郡、退守東萊的決定,自然是有其野心的。

只是他又不傻,韓翼一路勢如破竹打到這裏,砍瓜切菜似的殺他大將,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秦雋是鐵了心要一個完整的青州,楊封先前設想的劃膠水分治,秦雋壓根不買賬,強攻也會把城給攻下來!

雖然最後結果都是城沒了,但是區別還是大的,主動投降,幾乎沒有人會殺俘,但要是強行攻城那可就不一定了。

楊封思來想去,還是妥協了。

周環將降書給念了一遍,順便給韓翼和顏知樂這倆個半文盲解釋了一遍,還別說,這降書寫得倒是言辭懇切。

韓翼想到戰死的史驕和自刎的、仝四木、況進,臉上便有些不滿。

“這姓楊的倒是會拍馬屁,還不如他麾下的幾個將領有骨氣!”

周環道,“史驕和況進他們不是為了楊封而死,他們二人在選擇死亡的時候想來就已經料到了今日楊封會投降。”

顏知樂瞪大眼,“那他們知道,為什麽還寧死不降,他們主公都降了!”

周環搖頭糾正,“楊封不是他們 的主公,他們的主公是前青州牧楊林,楊林已死,他留下的基業也守不住,人世無可掛念,他們這才選擇死。”

“這都什麽跟什麽。”

顏知樂感覺周環說了跟沒說一樣。

倒是韓翼想了想,說,“要是主公被人害死了,我既不能給他報仇,也守不住幽州,那我也會覺得無地自容,以死謝罪的。”

“投降就要換主公,我死也不會投降的!”他說完,又補充道,“阿銳也是。”

顏知樂撓撓下巴,好像有點懂了,“那我好像也只能跟你們一起死了。”

周環道,“文死諫,武死戰,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但還是都說點好的吧,主公洪福齊天,才不會有事。”

顏知樂瘋狂點頭,“對對對!我死了主公都不會死!”

周環無語,“都說了讓你說點好的!”

幾人說話間,帳外傳來一道悅耳笑聲。

鐘睦拉開了簾子進帳,“我這來的也不知是巧還是不巧。”

韓翼楞了一會兒,“啊?鐘先生,你怎麽來了?我還想著讓人去通知你呢!”

鐘睦眉眼含笑,“昨日接到斥候傳訊,說韓將軍連斬楊封四大將,我便猜到他今日會投降,所以今日早膳後就過來了。”

周環聞言問道,“鐘先生為何猜他今日會投降?”

他這人做什麽都嚴謹,問起話來一板一眼的,鐘睦看得想笑,解釋道,“因為他是個有些聰明,但是又不那麽聰明,會審時度勢,但是又貪生怕死的人。”

周環:“?”

“他東逃的時候故意留下爛攤子給主公,還猜測主公沒有多餘兵力打他,這便是有些聰明,且審時度勢,但他卻不想想,給主公造成這麽多麻煩,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主公怎麽可能放過他?所以我說他不那麽聰明,種種因素之下,我猜他會盡快投降保命。”

周環若有所思,顏知樂在一邊忍不住問,“那您來的不是正好嘛,怎麽說巧不巧呢?”

鐘睦笑瞇瞇地,“不巧的是,無意中聽到了幾位掏心掏肺的談話,心下羞愧;巧的是,剛好聽到幾位的談話,真是一腔熱血啊,大冷天的,我都跟著暖和起來了。”

幾人:“……”

頓時站不住了,有種腳趾抓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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