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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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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144章

◎韓翼設伏狹路相逢,史驕戰敗甘願赴死◎

書房角落放了好幾盆炭爐, 門上掛著厚厚的布簾,刺骨的冷氣被隔絕在外,整個屋子裏都暖洋洋的。

楊封脊背靠後, 坐在精致的黃花梨木椅上,手裏把玩著一串精致的翡翠珠串,皺著眉看桌上的急報。

這封急報是由黔陬送來, 今日才到的, 況進簡單描述了下這些天和韓翼軍隊的互相僵持,以及城中存糧有限, 若是要持久僵持,希望長廣城這邊及時送補給。

就如同韓翼預料的那樣,從楊封東逃時雁過拔毛的態度就能看出他的謹慎心狠、摳搜、疑心重,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在黔陬城存放足夠糧草的,黔陬的糧草儲備果然不足以使其支撐太久,畢竟況進可不是楊封的人,而是他爹的人, 楊封未必會信得過況進,若是糧草足了, 況進擁兵自立如何?

所以楊封肯定會把大部分的糧食捏在自己的手裏,而現在, 如果不想放掉黔陬, 就必須要派援軍運糧。

楊封皺眉,“送補給……各位先生以為如何?”

幾個幕僚對視一眼, 而後其中一個須發斑白的老者一手拂了拂胡須,緩緩開口, “老夫以為, 自然是該送。”

“錢先生認為該送?”

楊封手裏動作停下, 手裏的翠玉珠串被隨手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要是敵方提前在路上埋伏怎麽辦?那豈不是損兵折將還白白賠了糧嗎?”

錢先生眉頭緊鎖,“這……”

楊封顯然不太願意往黔陬送補給,“況且,韓翼他們堅持不住太久的,就算黔陬糧不足,難道還能少得過韓翼?況將軍只要守城不出,熬也能把韓翼熬死吧?”

幾個幕僚沈默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行。

錢先生便問,“主公是打算放棄黔陬了嗎?黔陬可是東萊大城。”

楊封一怔,錢先生又道,“主公是打算連況將軍一並放棄嗎?如今我們東萊,也只有況將軍和史將軍兩位猛將,若是損失,豈不可惜?”

楊封自然是舍不得放棄黔陬的,而況進,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這樣一員猛將他也是不願意折損的。

錢先生見他神色間似有動搖,趁熱打鐵道,“前些日子天氣愈發寒冷,如此極寒天氣,那韓翼也不至於這時候來埋伏,反而是我們,若是錯過了這個時機,等這幾日的寒氣過去了,到那時再運糧,才真的會可能被伏擊。”

另一個幕僚又道,“韓翼那邊,我們並不能確定秦雋有多少後手,畢竟,現在秦雋坐擁徐州,徐州富庶,若是他從徐州募糧呢?”

又有個幕僚道,“但是況將軍那裏的存糧我們卻是清楚的,若是遲遲不送補給,屆時黔陬糧不夠,軍心動搖,便有可能敵不過那韓翼,失了黔陬,再折損一員大將,這可得不償失。”

“是啊是啊,若是主公不放心,或許可以讓史將軍走一趟,以史將軍的實力,難道還敵不過這籍籍無名的韓飛白嗎?”

楊封沈默了,仔細琢磨著,覺得幾個幕僚的話很有道理,他確實不太願意放掉黔陬,這種境地也不願意失去況進這個猛將。

“好!那便請史將軍走一趟吧。”

……

漠北。

“走吧。”

許屹看了眼不遠處熊熊大火中的烏桓王庭,轉身離去。

身後跟著的上萬大軍皆是裝備精良,歷經血火之後,士兵們面容堅毅沈穩,身上的盔甲都好似沁上了血色,整支部隊都透著股肅殺嚴酷之氣。

大軍後面還綴著從烏桓王都擒來的數萬俘虜,以及大量的金銀珠寶,糧食牛羊。

一仗四個多月,從右北平殺到烏桓王廷,斬首上萬餘,俘虜烏桓王以及王室貴族,此戰可以說是大捷!

許屹心想,總算是該回幽州了。

與此同時,韓翼已經是帶著人在黔陬城外的山隘處埋伏了四天有餘。

前方探測的斥候時常會有消息傳來,只是仍未見到有運糧的援軍。

東萊郡冬日本就冷,夜裏溫度尤其低,冷風透過甲衣吹進骨頭縫裏,即便是精力旺盛的戰士們也遭不住。

好在帶了不少幽州釀的烈酒,士兵們輪著喝上一口,整個人身子都要燒起來了,精神愈發亢奮。

韓翼這是第一次帶兵進行這種較大的戰役,久等不到,有些小將不免情緒頹靡,他卻覺得正因天氣惡劣,敵方才不會想到他們在此埋伏,故而他沈得住氣,不是看地圖,就是拗口地一字一句讀著隨身攜帶的一小冊兵書。

終於,第五天的深夜,斥候傳來了消息。

“將軍,前方發現有敵軍蹤跡,算算路程和距離,據此不足約莫百裏。”

韓翼精神一振,雙眼亮得嚇人,“可算等到了,兄弟們,準備好家夥什,軍功、犒賞,可全都看今晚了啊!”

士兵們快速整理好行裝,收拾好武器,一個個摩拳擦掌,等了這麽多天,東萊郡的龜孫子總算來了,平日裏總聽說韓銳將軍的飛羽營外出剿匪征戰賺了多少軍功,得了多少犒賞,這次總得輪到他們了吧?

另一頭,史驕帶著兩千輕騎正在趕往黔陬。

漆黑的夜裏亮著微微茫茫的火光,兩千騎兵前後戒備,全軍上下都安靜至極,他們必須連夜趕路,盡快將這數十車糧草運送到黔陬城。

遠處的小山頭上,韓翼和幾個小頭目屆時手裏持著一把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遠處的敵方運糧隊,而身後是殺氣凜凜的士兵們。

韓翼身邊的幾個小頭目是第一次使用這種望遠鏡,一個個眼含興奮,拿著望遠鏡左看右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怎麽看都看不夠。

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激動,原來這就是將軍天天在看的望遠鏡,果真好用,距離那麽遠,都能看到敵軍!

在韓翼幾人暗中觀察的時候,史驕忽地拉住韁繩停下,擡手止住車隊。

副將有些疑惑,“將軍?”

史驕濃眉皺起,“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知為何,走著走著,有種被盯上的感覺,是錯覺嗎?

副將茫然地四處看了看,“啊?哪裏,哪裏不對勁啊?”

他說著打了個噴嚏,攏了攏披風,這鬼天氣,還沒暖和幾日又降溫,真是趕緊送完糧草回去。

“不過將軍,這天氣冷的,確實是不太對勁哈!”

“……”

史驕深呼吸了一口,白霧逸散在寒風裏,擡眼時遠處依然是茫茫黑夜。

“罷了,或許是錯覺吧,走吧。”

於是短暫停留之後,長長的運糧隊又再次前進。

韓翼放下了手裏的望遠鏡,“準備!”

再次往前走了數裏地,史驕又停下了馬。

他這次是真的覺得很不對勁!

全軍停留片刻,前方遠處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已經明亮的火光。

史驕握緊了手裏的長刀,朗聲道,“來者何人?”

馬蹄聲響起,一支騎兵緩緩而來,最前方的年輕將領穿著一身玄黑色的盔甲,手裏持著一根黑漆漆的大鐵棍,連馬上都帶著甲胄披掛,火光中一人一馬的影子被拉得又高又長,攝人心魄。

僅僅一個照面,壓迫感十足。

韓翼咧嘴露出一個笑,“幽州,韓翼!”

史驕眼神冷得好像能結冰,“我就說怎麽總感覺不對勁,原是早有埋伏。”

“哼,韓飛白。”

史驕微微擡起下巴,有些傲氣地看了韓翼一眼,語氣意味不明。

韓翼大笑著道,“開旗!”

身後兩人唰得掏出了兩面旗子,一面是繡著“秦”字的黑色旗幟,一面則是暗紅色的繡著虎紋的玄甲軍旗。

兩面大旗迎著呼嘯的寒風飄展開來,士兵們擡眼看了看旗子,神色愈發激昂。

而史驕見自己這邊的士兵因為被埋伏的緣故都有些慌亂,聲音冷下來,“慌什麽,他們不過這麽點人,縱使狹路相逢,誰敢說鹿死誰手?”

副將也沈聲道,“將軍說得對,這是送上門的軍功啊!弟兄們,沖!殺光這群幽州的兔崽子!加官進爵都等著咱們呢!”

士兵們在兩位將軍的激勵下穩住心神,情緒激昂起來,“沖啊!!!”

韓翼哈哈大笑,“小子們,他們要拿咱們當軍功啊!你們說,要怎麽辦?”

“殺!!”

“殺!!!”

眨眼間兩軍便沖向對方,廝殺在了一起,冷風裏的血腥味愈發濃郁。

韓翼哈哈大笑著,率先騎馬沖入敵營,當即撞倒十幾匹馬,馬上的人落下後不過瞬息就在沖鋒的馬蹄下沒了呼吸。

手裏的玄黑大棍唰唰幾下隨手砸在敵方士兵的頭上,頭蓋骨都要被敲碎,頃刻間數十名敵兵被砸死,屍體從馬上墜落,敵方的隊形頓時被沖得稀爛。

韓翼在一陣沖撞之後,徑直拿著棍沖向了對面的史驕。

他騎著神駿一般的汗血寶馬,手裏持著一根粗重的黑色大鐵棍,口中大喝一聲,氣吞山河,鐵棍重重地朝著史驕砸去。

史驕手中長刀揮舞,刀背一橫格擋住破空砸來的大鐵棍。

兵戈相擊之間,史驕虎口一麻,他猛地擡頭,心裏一驚。

好強的力量,這鐵棍至少得有八十斤了!

韓飛白……果然不同尋常!

史驕徹底收去輕慢之心,神色逐漸凝重起來,他反手一刀攻向韓翼,轉瞬之間兩人又過了十幾招。

作為青州成名已久的將軍,史驕雖然平日裏傲慢冷漠,但實力絕對是不可小覷的,手裏拿著把長刀攻勢狂暴,刀鋒劃在韓翼厚重的盔甲上發出尖銳的刺啦聲,黑色的甲胄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然而數百招過去,終究是力有不逮。

韓翼的黑鐵棍實在太重,再配合上他那令人咋舌的蠻力,揮舞起來時鐵棍上的力道極其強,幾乎要摧山碎石,史驕與之交手,一雙手臂都被震得發麻。

又有一棍重重打在他的胸口,史驕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血絲。

韓翼看了眼史驕,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你不是我的對手,不過,你身手真不錯,刀耍得也漂亮!”

若非是敵人,他一定要拉著對方多打幾場!

這樣想著,韓翼眼睛一亮,“話說,史將軍,你要不然改投我們主公吧,我給你講,我們主公可好了!”

史驕看了眼越戰越勇的幽州軍和己方面色頹靡的士兵們,微微側頭,哇得吐出來一口血。

“韓將軍,勇武無敵,神力驚人,輸給你,我不冤!”

至於其他的,史驕眼神微微放空,幽州的秦大人,他當然聽過,也知道對方的許多事跡。

但是……

史驕握著刀的右臂微微顫抖,他聲音沙啞,“多謝韓將軍好意,可先主賞識提拔我於危難之時,我不能另投他主,為青州戰死,史驕,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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