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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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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第142章

◎明哲保身崔氏不站隊,痛失徐州柳越很不爽◎

崔老幾日前就回清河了。

洛陽生亂之前, 秦雋就派人送他和崔家主離開,若不是他們繞路去了一趟汝南,會回來的更早。

而洛陽的事情傳開之後, 天下便徹底亂了,尤其是豫州,這一路上他們著實是見到了太多的亂子, 起義軍、山匪、水匪、瘋狂圈錢圈地的世族、擁兵自立的地方官……各地都不太平。

許多百姓為躲戰亂寧願逃進山裏, 哀哭遍野。

崔老心中發寒,縱然早有預料, 但真正看到這些依然會覺得心中難過。

而回來才沒幾日,先前一直韜光養晦的弟子齊瑉便尋上了門,崔老早知這個弟子胸有大志向,卻發現原來自己還是低估了他的手段,表面上是受制於兗州三王的透明州牧,實際上卻連冀州清河都有他的探子。

崔老執棋的手懸在半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崔家主催促, “父親?”

崔老回過神,嘆了口氣, 隨手將手中的棋子下在棋盤上某處。

“一把年紀,想著活不了幾年了, 縱然這天下大變, 也不是我該愁的事情,誰曾想這一日來的這樣快。”

崔家主:“……”

習以為常地無視了這句話, 並將老父親從美好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時勢不可擋,哪怕是崔氏也無法脫身於局外, 若是不做出選擇, 無論是哪位……崔氏都不會太好過。”

崔老聞言道, “但也不會太難過。”

再怎麽樣,清河崔氏的體量在這裏擺著,門生故吏遍天下,若是哪方都不投靠,只做一個安心做學問、不爭不搶的清流世家,想必誰也不會為難他們。

崔家主笑了笑,“父親說的是,那玉臻若是再來,父親依然避而不見嗎?”

崔老皺著眉看白棋吃掉自己大片的黑子,輕哼一聲,“見,怎麽不見,弟子若誠心看望,師父有什麽理由拒絕。”

但若是兗州牧存著其他的目的,那崔老便不會配合了。

崔家主聽出了他的意思,又好似不經意地問道,“那若是元弋來呢?”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崔老忽地將手中的棋子丟回了棋盒裏,身體往後靠在了軟墊上,有些意興闌珊的模樣。

崔家主一點也不在意老父親的沈默,“雖是英才輩出,可元弋卻不弱於任何人,元弋,是阿霽拼命也要救下的兒子,他身上,留著崔氏的血。”

依舊是一片靜默。

崔老沈沈的吐了口氣,“記住,你是他的舅舅,可你更是崔氏的家主。”

不等崔家主說話,崔老輕聲道,“談其他的,為時過早……至少現在,還太早。”

“兒子明白。”

十九年前妹妹去世,他為了世家體面和家族安穩,不能跟謝氏撕破臉;十九年後外甥需要幫忙,他依舊是為了世家體面和家族安穩,不能及時地為外甥提供支持。

崔家主低下頭,將棋盤上未下完的棋局打散,一顆顆地將棋子收入盒中。

他是崔氏的家主。

……

揚州。

柳越放下手裏的竹簡,看向傳信回來的屬下,“你說曹潤之和回奇邃交戰之後,往益州逃去了?”

“正是,雖說現在暫時不能追蹤到他們的藏身地點,但是屬下推斷,應當是在房陵、上庸、錫縣幾地附近。”

“看來曹潤之打算放棄徐州基業,從益州另謀出路,東山再起呀。”

柳越生了副風流公子的模樣,笑起來俊逸又無害,但是熟悉他的下屬們聽到他的笑聲卻是有些頭皮發麻。

一般主公越是笑得開心,就說明他心裏越是不高興,或許已經打定了什麽主意。

崔曠與柳越算是好友,相處得也比較久了,見狀倒是習以為常道,“曹潤之受了傷,且雖然是殘兵敗將,但目標並不小,要想追尋到他們並不難……”

“不。”

柳越唇畔含笑,“喪家之犬,追什麽追,且將兵力放在荊州吧,楊子宥雖死,回奇邃卻是個難纏的,還有衛和玉、戎自明,這一個個的,可都盯著荊州呢,輕易放松不得。”

崔曠微微蹙眉,似乎很疑惑,“主公,經此一遭,曹潤之必然心中記恨,何不斬草除根?”

“益州路遠,又有荊州在中間擋著,斬草除根,也沒有那麽容易。”

柳越收斂了笑容,語氣淡淡,“再者,一個曹潤之罷了,我能贏他一次,便可以贏他第二次,東山再起,哪有那麽容易呢?”

崔曠本想說曹潤之不可小覷,柳越不應當掉以輕心,然而又想想,各方都等著分豫州和荊州幾塊肉,他們現在若是分兵,屆時兵力不足,豈不是落了下風。

於是崔曠也不再多勸,轉而提起了另一個人。

“主公對曹潤之設伏,本是為了謀奪徐州,可秦雋卻趁主公與曹潤之爭鬥之時,先一步拿下彭城,入主徐州,這……”

提起這件事,柳越也忍不住沈下臉,神色不是很好看。

一番忙活卻被別人摘了桃子,擱誰身上都不爽。

他當時是臨時起意決定要坑曹津一把,尋思著秦雋志在青州,應該不會插手他們之間的事情。

誰曾想秦雋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理直氣壯地入主徐州,幾大郡皆收入麾下,只留了個最難啃的下邳和廣陵沒動。

柳越確實不甘心,可是他若是想往北打徐州,就越不過下邳和廣陵這兩塊硬骨頭。

下邳守將寇卓經驗豐富、沈穩老練,又對曹津忠心耿耿,加上下邳的地勢卓越,易守難攻,柳越要打下邳必然要花大力氣,而且柳越坑了曹津,寇卓估計恨死他了,絕不可能跟他合作。

而廣陵的陳起則與寇卓恰恰相反,火藥桶似的,一點就炸,偏偏還驍勇極了,跟他那批陳家軍,都是群不怕死的,上了戰場好似瘋狗一樣,誰看了都發怵,然而他和陳起也因廣陵世家的事情起過矛盾,陳起很是看不慣他。

既無合作可能,若要對徐州動手就得打過去了,啃下這兩塊硬骨頭,柳越也要元氣大傷。

現在崔曠提到了,柳越沒好氣道,“除了吃下這個虧,還能如 何?總不能不管不顧開戰。”

現在天下剛亂起來,誰知道以後又會有什麽局勢變動,遠不到大規模開戰的時候,柳越不想過早消耗兵力,就只得咽下這口氣。

柳越越想越虧,“哼,秦雋,我還真是低估了他!”

崔曠心知柳越必然心中氣悶,骨子裏又是個有些任性的,時常想一出是一出,便擔心他會沖動,故而出言試探。

好在即使不爽,柳越也還算理智,崔曠放下心來,笑著寬慰他。

“貪多嚼不爛,秦雋麾下的能人良將不及主公一半多,即便搶走青、徐兩州,也是捉襟見肘,反而會分散兵力,這也並不是一件好事。”

柳越聞言微微凝眉,似乎是被說動了。

崔曠又繼續說:“主公且穩住心神,待我們拿下荊州和豫州一部分城池,悉心經營,壯大勢力,何愁不能報這徐州之仇?”

柳越想想,心裏那股氣勉強下去了。

“罷了,你也不必再試探我,我心裏明白輕重緩急,確實是荊州和豫州這邊的事情更加緊要些,至於那秦雋,哼,楊封、寇卓、陳起,還有那冀州的竇秉德,可不會眼看著他壯大,自有旁人去尋他麻煩,我是沒工夫計較的。”

崔曠眉眼染上笑,“試探說不上,只是主公心中不快,做幕僚的,總要為主公開解煩擾。”

二人相識已久了,宛陵柳氏和清河崔氏也是世交,柳越有時候並不會對他擺什麽架子,於是也笑道,“崔平遠啊崔平遠,論能說會道,誰能比得上你啊。”

崔曠似乎還認真思考了一下,“那或許是我大哥吧,他臉皮厚,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柳越自然也認識崔信,或者說,曾經一起交游宴飲,雖然是多年未見了,但是他回憶一下,還真是。

“哈哈哈哈,你大哥確實是個不尋常的。”

柳越原是開玩笑,然而說著說著,又想起另一個話題。

“說起來,你大哥現在正是在秦雋麾下做事吧?”

崔曠聽到柳越往後靠,斜斜的倚靠在了織錦軟墊上,以一種漫不經心又意有所指的語氣說道,“秦雋步子跨大了些,人手不夠用,你大哥想來也會心裏著急吧,他是崔氏的長房長子,這種時候,以崔氏的名義從清河書院要人,可是個不錯的途徑啊。”

“非也。”

崔曠笑著解釋,“崔氏是崔氏,家主只有一個,那便是我父親;清河書院是清河書院,是祖父一手創立,與崔氏無關,祖父不開口,即便是父親也不能做什麽;至於大哥,他只能代表他自己,想要跟誰,想要做什麽,是他自己的事情,與崔氏無關。”

從前時局還算安穩的時候,崔信暗搓搓拉小宴,小範圍聯絡拉攏幾個學子,崔老和崔家主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現在局勢緊張,無論是崔老還是崔家主,都不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了,換言之,不可能讓一個子弟的選擇影響到整個家族的動向。

柳越看著崔曠。

崔曠神色淡然,“與我也是一樣。”

他知道不必說太多,同是世族出身,家族的利益總是高於個人的,柳越會懂。

柳越明白了,但好像還不是很甘心,換言之,清河崔氏的名頭和影響力在,無論是誰都想爭取試試。

“那若我有意去清河拜訪,崔老可會歡迎我?”

“自然是會歡迎的,”崔曠平靜道,“只要是誠心拜訪或者鉆研學問,祖父會歡迎每一個人。”

僅是拜訪與待客,更多的卻是沒有了,崔曠了解祖父和父親,知曉他們不會輕易站隊。

至少現在,時局還不穩定,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崔氏的選擇只有一個:明哲保身。

柳越笑了笑,也不再問了,打發崔曠繼續盯著荊州那邊。

崔曠走之後,門口傳來些響動,柳越皺了皺眉,眼神間帶著些厭煩。

“進來。”

“嘿嘿,逸揚哥。”

門口走進來個稍矮小些的年輕人,長得和柳越有幾分相似,但相比柳越的儀表堂堂、風流貴氣,他面龐有些浮腫,擡眼間高傲無腦的氣質撲面而來,再加上單薄虛浮的身材,平白糟蹋了本身俊朗的好容貌。

柳越不動聲色掩去眼裏的厭惡,語氣熟稔又溫和,“是阿過啊,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了?”

柳過,按族裏的輩分,算是柳越的堂弟,年前他父親尋了柳越,讓柳越給他尋個官職,現在正是在丹陽任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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