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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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121章
◎舊日相識，傳國玉璽◎
城中喊殺聲四起, 遠處也亮起了火光，是城外聚集的各州兵馬入城了。
馬蹄聲、兵戈聲、廝殺聲、驚呼逃亡聲混雜在一起，洛陽城徹底亂了。
德陽殿裏火勢逐漸蔓延, 老臣們在仆婢的扶持著逃出了大殿。
說著大周、先帝、恩情、忠義，可生死之際，先前痛哭流涕的臣子們紛紛離去。
感受到秦雋的視線, 易禾神色平靜, “此地不安全，大人快些離去吧, 別忘了我給您的東西。”
“至於我，我身上流著楊氏皇族的血，如此骯臟……不如就死在這火裏，來得幹凈。”
他相貌稚嫩，但談起死亡一臉淡然，秦雋知曉他已有決斷，遂不再停留, 轉身離去。
臨走前他聽到易禾問龐天錫，“你還留著做什麽？”
“……”
“算了, 隨便你吧。”
秦雋被親衛們護送這走出了德陽殿，出乎意料的是, 鐘睦也持著弓箭跟在了他身邊。
對鐘睦, 秦雋先前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之前是孫吉的幕僚, 背地裏是易禾的人，但現在孫吉已經死在德陽殿亂兵之下, 易禾也留在殿中等死。
他現在跟著自己……
鐘睦雙手抱拳微微低頭道, “睦久聞大人之名, 今我大仇已報，唯願追隨明主，一展胸中抱負。”
秦雋挑眉，“大仇？”
鐘睦如實道，“我姐姐，當年亦死於含光臺。”
秦雋點點頭，原來如此。
鐘睦一撩衣擺跪在秦雋面前，“睦雖不才，但武藝尚可，略通縱橫之道，若大人不棄，願意追隨左右，效犬馬之勞。”
“元良請起，”
秦雋伸手扶住鐘睦的手臂，示意他起來，“我若有元良相助，便是如虎添翼，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嫌棄。”
雖然跟鐘睦並不是太熟，但是送上門的人，哪有不要的道理。
說話間，天上炸起一朵紅色煙花，陸舟提醒秦雋，“公子，韓將軍行動順利，洛陽非久留之地，我們也該離開了。”
“先別急。”
秦雋從腰間取下易禾給的荷包，他剛剛出來時，易禾還在提醒他記得看，也不知裏面是什麽。
他快速解開荷包的系帶，將裏面的東西倒出來。
一塊白色手帕裹著什麽硬質金屬落在了掌心，小小的，很有分量感。
秦雋打開一看，是一枚拇指大的黑色鑰匙，他拿起鑰匙左右看了看，沒看明白有什麽玄機，幹脆將鑰匙收起來。
他又看了看手裏的小荷包和白手帕，有些疑惑地將手帕展開，發現就是一塊純白的絲帕，也沒有什麽文字之類的。
猛地他視線一凝，發現手帕一角有個“雋”字。
“這是我的手帕！”
怎麽會在易禾手上？
秦雋神色變換不定，想起剛剛易禾低頭時那個極為眼熟的側臉。
他問一邊的鐘睦，“易禾……長安陷落時他是否被留在了長安？”
“不錯，我就是在逃難的時候與他結識的。”
“原來是他。”
秦雋記起來了，易禾，可不就是長安他順手解圍的小太監嗎？
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隱姓埋名的小皇子，如今更是將大周皇室一舉滅掉，這真是，世事難料。
陸舟輕聲提醒，“公子，荷包有字。”
秦雋聞言將荷包整個反過來，果然看到一行小字：壽安殿，長信宮燈下。
“壽安殿？”
秦雋下意識擡頭，壽安殿就在德陽殿旁邊，相距極其近。
“進殿看看。”
親兵們將壽安殿圍起來，秦雋帶著人則是進殿了。
殿裏布置很簡潔，一目了然，秦雋很快就找到了立在窗下軟榻前的那座長信宮燈。
幾個親衛將燈擡起來，掀開地毯，發現下面是一個暗格，按下開關後彈起了一個木盒，上面扣著一把鎖。
秦雋取出小鑰匙，輕輕一插打開了鎖，裏面是一只小點的盒子。
陸舟取出盒子打開，赫然是一只古樸潤澤的玉璽。
秦雋倒吸一口氣，“傳國玉璽！”
今夜洛陽有大變，大周皇室全滅，顯然，那些活下來的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當此改天換地之際，傳國玉璽便是各方必爭之物。
衛嚴等朝中臣子應該已經在讓人尋找了，而柳越他們兵齊之後應該也會讓人大肆搜尋，連秦雋也想過要找一找傳國玉璽。
現如今，這東西居然已經到了秦雋手中！
易禾早就做好了安排，甚至為了方便他取，將玉璽藏在了德陽殿旁邊的壽安殿。
秦雋心情有些覆雜，他小心地將玉璽放回盒子裏，讓人撕下一邊的帷幔將盒子層層裹了起來，由陸舟背在身上。
“走吧，是時候該離開了。”
帶著人自德陽殿前過，欲離開北宮的秦雋，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停下步子。
他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問一問。
陸舟疑惑，“公子？”
秦雋看向德陽殿，大火快要吞噬整座宮殿，不時有粗大的梁柱被燒斷重重砸下，宮燈倒下，嗆人的濃煙從殿裏冒出來，他隱約看到火海裏站著的兩個人影。
一人身材纖瘦，微微仰著頭看向殿外的夜空，秦雋瞧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身邊立著的人一身厚重盔甲，像一座雕塑。
秦雋不再猶豫，快步跑上前，用力大喊，“你若願意，可以跟我走！”
火海裏的人詫異的轉頭看秦雋，似乎很震驚他居然還沒走，更震驚他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秦雋一張口就被濃煙嗆了好幾下，他咳了幾聲，繼續扯著嗓子喊，“楊氏皇族血脈今日已斷，可你並不姓楊！你身體裏還流著你母親的血脈！幹幹凈凈！咳咳……只要你願意，便可以重新開始！”
說完，秦雋又被嗆了好幾口，咳嗽個不停，陸舟趕緊取出手帕遞給他，秦雋接過捂住口鼻。
秦雋不清楚易禾會如何做，但是想到他隱姓埋名這許多年，又從長安一路到洛陽，一直在努力地活著，而他又這麽年輕，和阿秀一樣的年紀，便不忍心見他這樣死了。
易禾又低下了頭，一動不動。
秦雋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覆雜，或許他真的覺得這人世沒什麽可留戀的吧。
有灰燼順著濃煙飄出，火氣燎人，秦雋的眼尾都被熏得發紅。
陸舟忍不住催促，“公子，這裏不安全。”
秦雋無奈地點點頭，正當他準備轉身走的時候，易禾忽然動了，他邁起了步子往殿外跑。
龐天錫跟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
秦雋忍不住彎起唇角，“快，快出來！”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一個被燒斷的橫梁重重地砸了下來，似乎正是易禾的方向。
“小心——！”
身後的龐天錫迅速沖上前，一把抱住易禾重重朝著殿外丟了出去，秦雋身邊的親衛連忙接住易禾，但幾乎是同一瞬間，粗壯帶著火星的橫梁重重砸在了龐天錫身上，火星四濺！
龐天錫被砸倒在地上，頭盔滾落，他悶哼一聲，擡起頭露出了俊朗的五官和灰白的頭發，他嘶啞著沖易禾大喊，“活著，活下去！”
易禾瞳孔一縮，下意識伸出了手，指尖卻觸到了蔓延開來的大火，燙得他一下子清醒了。
他睜大眼去看倒在火海裏的龐天錫，只看到對方一個如釋重負般的、解脫的笑。
秦雋心下一沈，知曉龐天錫是救不回來了，他看向易禾，“我們……你的臉！”
易禾疑惑地擡起頭，他伸手撫上自己的臉，感覺到了遲來的痛感，從傷處蔓延四肢百骸。
秦雋卻看到他一邊側臉被燒傷了大片，手臂上也是令人心驚的大片燒傷！
“你的傷耽誤不得，快走，去城中尋疾醫！”
龐天錫身上的盔甲已經燙得嚇人，似乎和皮肉黏連在了一起，脊椎似乎也被砸斷了， 他的意識逐漸渙散，憶起了這苦澀又陰差陽錯的一生。
年少時，他帶小妹入京探親，卻跑去和友人喝酒，把妹妹忘在了梅林裏，導致她被皇帝看上點名要求她入宮，自此與情郎分別。
後來，薛家女入宮後多番陷害，小妹寫信求助，他卻只以為是後宮爭寵，不僅沒有在意，還一意孤行和家人鬧翻去了涼州戰場，誰知回來後妹妹被離奇燒死，家族也被滿門抄斬。
妹妹死前留下絕筆信求他接出小外甥，他卻滿心為家族申冤，四處奔走，到頭來龐氏冤屈無人管，沒多久小外甥也被溺死蓮花池，他心中懊悔，一夜白頭，卻已是徒勞。
貼身太監李代桃僵，小外甥被宮中嬤嬤救下，大難不死，暗中與他傳信求助，沒想到他的伴讀背叛他，洩露了消息，薛後派人在宮中搜捕，小外甥為躲避，誤入了凈身房被凈了身。
自那以後，龐天錫就失去了小外甥的消息，午夜夢回無數次痛恨自己，他果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啊！
直到一年前小外甥突然找上他，他知曉自己無用，活著亦沒有什麽意思，便事事聽小外甥的安排，這十年午夜夢回忘不掉的血海深仇，就這樣報了。
倒在地上時，他心裏其實松了口氣。
十六年前他沒能照顧好小妹，十年前他沒救下小外甥，但今天，他用這一條爛命，將小外甥送出了德陽殿。
龐天錫聽著耳邊大火燃燒的聲音，聽著殿外的廝殺喧囂聲，感覺眼皮子越來越重。
不知道九泉之下，爹、娘和姐姐妹妹會不會怨他，他會告訴姐姐，自明已經是個大人了，很是英俊帥氣，也會告訴妹妹，小外甥年紀小，但聰明極了，替他們報了仇。
龐天錫想著想著，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總算結束了，這不合時宜的一生。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5-06 23:59:08~2024-05-07 22:46: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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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大周、先帝、恩情、忠義，可生死之際，先前痛哭流涕的臣子們紛紛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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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我身上流著楊氏皇族的血，如此骯臟……不如就死在這火裏，來得幹凈。”
他相貌稚嫩，但談起死亡一臉淡然，秦雋知曉他已有決斷，遂不再停留, 轉身離去。
臨走前他聽到易禾問龐天錫，“你還留著做什麽？”
“……”
“算了, 隨便你吧。”
秦雋被親衛們護送這走出了德陽殿，出乎意料的是, 鐘睦也持著弓箭跟在了他身邊。
對鐘睦, 秦雋先前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之前是孫吉的幕僚, 背地裏是易禾的人，但現在孫吉已經死在德陽殿亂兵之下, 易禾也留在殿中等死。
他現在跟著自己……
鐘睦雙手抱拳微微低頭道, “睦久聞大人之名, 今我大仇已報，唯願追隨明主，一展胸中抱負。”
秦雋挑眉，“大仇？”
鐘睦如實道，“我姐姐，當年亦死於含光臺。”
秦雋點點頭，原來如此。
鐘睦一撩衣擺跪在秦雋面前，“睦雖不才，但武藝尚可，略通縱橫之道，若大人不棄，願意追隨左右，效犬馬之勞。”
“元良請起，”
秦雋伸手扶住鐘睦的手臂，示意他起來，“我若有元良相助，便是如虎添翼，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嫌棄。”
雖然跟鐘睦並不是太熟，但是送上門的人，哪有不要的道理。
說話間，天上炸起一朵紅色煙花，陸舟提醒秦雋，“公子，韓將軍行動順利，洛陽非久留之地，我們也該離開了。”
“先別急。”
秦雋從腰間取下易禾給的荷包，他剛剛出來時，易禾還在提醒他記得看，也不知裏面是什麽。
他快速解開荷包的系帶，將裏面的東西倒出來。
一塊白色手帕裹著什麽硬質金屬落在了掌心，小小的，很有分量感。
秦雋打開一看，是一枚拇指大的黑色鑰匙，他拿起鑰匙左右看了看，沒看明白有什麽玄機，幹脆將鑰匙收起來。
他又看了看手裏的小荷包和白手帕，有些疑惑地將手帕展開，發現就是一塊純白的絲帕，也沒有什麽文字之類的。
猛地他視線一凝，發現手帕一角有個“雋”字。
“這是我的手帕！”
怎麽會在易禾手上？
秦雋神色變換不定，想起剛剛易禾低頭時那個極為眼熟的側臉。
他問一邊的鐘睦，“易禾……長安陷落時他是否被留在了長安？”
“不錯，我就是在逃難的時候與他結識的。”
“原來是他。”
秦雋記起來了，易禾，可不就是長安他順手解圍的小太監嗎？
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隱姓埋名的小皇子，如今更是將大周皇室一舉滅掉，這真是，世事難料。
陸舟輕聲提醒，“公子，荷包有字。”
秦雋聞言將荷包整個反過來，果然看到一行小字：壽安殿，長信宮燈下。
“壽安殿？”
秦雋下意識擡頭，壽安殿就在德陽殿旁邊，相距極其近。
“進殿看看。”
親兵們將壽安殿圍起來，秦雋帶著人則是進殿了。
殿裏布置很簡潔，一目了然，秦雋很快就找到了立在窗下軟榻前的那座長信宮燈。
幾個親衛將燈擡起來，掀開地毯，發現下面是一個暗格，按下開關後彈起了一個木盒，上面扣著一把鎖。
秦雋取出小鑰匙，輕輕一插打開了鎖，裏面是一只小點的盒子。
陸舟取出盒子打開，赫然是一只古樸潤澤的玉璽。
秦雋倒吸一口氣，“傳國玉璽！”
今夜洛陽有大變，大周皇室全滅，顯然，那些活下來的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當此改天換地之際，傳國玉璽便是各方必爭之物。
衛嚴等朝中臣子應該已經在讓人尋找了，而柳越他們兵齊之後應該也會讓人大肆搜尋，連秦雋也想過要找一找傳國玉璽。
現如今，這東西居然已經到了秦雋手中！
易禾早就做好了安排，甚至為了方便他取，將玉璽藏在了德陽殿旁邊的壽安殿。
秦雋心情有些覆雜，他小心地將玉璽放回盒子裏，讓人撕下一邊的帷幔將盒子層層裹了起來，由陸舟背在身上。
“走吧，是時候該離開了。”
帶著人自德陽殿前過，欲離開北宮的秦雋，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停下步子。
他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問一問。
陸舟疑惑，“公子？”
秦雋看向德陽殿，大火快要吞噬整座宮殿，不時有粗大的梁柱被燒斷重重砸下，宮燈倒下，嗆人的濃煙從殿裏冒出來，他隱約看到火海裏站著的兩個人影。
一人身材纖瘦，微微仰著頭看向殿外的夜空，秦雋瞧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身邊立著的人一身厚重盔甲，像一座雕塑。
秦雋不再猶豫，快步跑上前，用力大喊，“你若願意，可以跟我走！”
火海裏的人詫異的轉頭看秦雋，似乎很震驚他居然還沒走，更震驚他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秦雋一張口就被濃煙嗆了好幾下，他咳了幾聲，繼續扯著嗓子喊，“楊氏皇族血脈今日已斷，可你並不姓楊！你身體裏還流著你母親的血脈！幹幹凈凈！咳咳……只要你願意，便可以重新開始！”
說完，秦雋又被嗆了好幾口，咳嗽個不停，陸舟趕緊取出手帕遞給他，秦雋接過捂住口鼻。
秦雋不清楚易禾會如何做，但是想到他隱姓埋名這許多年，又從長安一路到洛陽，一直在努力地活著，而他又這麽年輕，和阿秀一樣的年紀，便不忍心見他這樣死了。
易禾又低下了頭，一動不動。
秦雋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覆雜，或許他真的覺得這人世沒什麽可留戀的吧。
有灰燼順著濃煙飄出，火氣燎人，秦雋的眼尾都被熏得發紅。
陸舟忍不住催促，“公子，這裏不安全。”
秦雋無奈地點點頭，正當他準備轉身走的時候，易禾忽然動了，他邁起了步子往殿外跑。
龐天錫跟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
秦雋忍不住彎起唇角，“快，快出來！”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一個被燒斷的橫梁重重地砸了下來，似乎正是易禾的方向。
“小心——！”
身後的龐天錫迅速沖上前，一把抱住易禾重重朝著殿外丟了出去，秦雋身邊的親衛連忙接住易禾，但幾乎是同一瞬間，粗壯帶著火星的橫梁重重砸在了龐天錫身上，火星四濺！
龐天錫被砸倒在地上，頭盔滾落，他悶哼一聲，擡起頭露出了俊朗的五官和灰白的頭發，他嘶啞著沖易禾大喊，“活著，活下去！”
易禾瞳孔一縮，下意識伸出了手，指尖卻觸到了蔓延開來的大火，燙得他一下子清醒了。
他睜大眼去看倒在火海裏的龐天錫，只看到對方一個如釋重負般的、解脫的笑。
秦雋心下一沈，知曉龐天錫是救不回來了，他看向易禾，“我們……你的臉！”
易禾疑惑地擡起頭，他伸手撫上自己的臉，感覺到了遲來的痛感，從傷處蔓延四肢百骸。
秦雋卻看到他一邊側臉被燒傷了大片，手臂上也是令人心驚的大片燒傷！
“你的傷耽誤不得，快走，去城中尋疾醫！”
龐天錫身上的盔甲已經燙得嚇人，似乎和皮肉黏連在了一起，脊椎似乎也被砸斷了， 他的意識逐漸渙散，憶起了這苦澀又陰差陽錯的一生。
年少時，他帶小妹入京探親，卻跑去和友人喝酒，把妹妹忘在了梅林裏，導致她被皇帝看上點名要求她入宮，自此與情郎分別。
後來，薛家女入宮後多番陷害，小妹寫信求助，他卻只以為是後宮爭寵，不僅沒有在意，還一意孤行和家人鬧翻去了涼州戰場，誰知回來後妹妹被離奇燒死，家族也被滿門抄斬。
妹妹死前留下絕筆信求他接出小外甥，他卻滿心為家族申冤，四處奔走，到頭來龐氏冤屈無人管，沒多久小外甥也被溺死蓮花池，他心中懊悔，一夜白頭，卻已是徒勞。
貼身太監李代桃僵，小外甥被宮中嬤嬤救下，大難不死，暗中與他傳信求助，沒想到他的伴讀背叛他，洩露了消息，薛後派人在宮中搜捕，小外甥為躲避，誤入了凈身房被凈了身。
自那以後，龐天錫就失去了小外甥的消息，午夜夢回無數次痛恨自己，他果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啊！
直到一年前小外甥突然找上他，他知曉自己無用，活著亦沒有什麽意思，便事事聽小外甥的安排，這十年午夜夢回忘不掉的血海深仇，就這樣報了。
倒在地上時，他心裏其實松了口氣。
十六年前他沒能照顧好小妹，十年前他沒救下小外甥，但今天，他用這一條爛命，將小外甥送出了德陽殿。
龐天錫聽著耳邊大火燃燒的聲音，聽著殿外的廝殺喧囂聲，感覺眼皮子越來越重。
不知道九泉之下，爹、娘和姐姐妹妹會不會怨他，他會告訴姐姐，自明已經是個大人了，很是英俊帥氣，也會告訴妹妹，小外甥年紀小，但聰明極了，替他們報了仇。
龐天錫想著想著，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總算結束了，這不合時宜的一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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