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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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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106章

◎開個玩笑◎

楊寬見說不通, 語氣越發冷硬。

“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了,沒想到秦大人如今身居高位,早已不念昔日情誼, 怕是連武陵的老家也不在意了吧?”

秦雋盯著楊寬看了一眼,語調很輕很慢,卻如鼓槌重重打在楊寬心口。

“彼蒼者天, 殲我良人,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師父是秦雋的師父, 卻不獨是秦雋的師父,聽說楊大人以禮賢下士而聞名,想來不會做此自掘墳墓之事吧。”

秦雋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楊寬身後的文士,“這位先生,你說是不是啊。”

楊寬陰晴不定地回頭看向了身後的文士,他曾在燕老門下聽學兩年,可以叫燕老一句老師。

文士苦笑, 沒有說話。

楊寬見狀,面無表情轉過頭看了眼秦雋, 忽地笑了。

“開個玩笑,燕老德高望重, 老夫尊敬得緊呢。”

“好說, 好說,畢竟我這人啊, 最不喜歡別人威脅我了,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 楊大人如此有興致, 我若是不陪著豈不是失禮。”

秦雋淺淺一笑, 滿室生輝。

“說起家室,楊大人那幾位公子真是一個比一個出眾,不妨我們打個賭,就賭……若楊大人今夜埋骨於此,為您收屍的會是哪個兒子。”

楊寬神色微變,“你……”

秦雋:“我賭他們一個都不會來,他們會像獸類一樣互相爭鬥、撕咬,去奪那州牧之位,至於可憐的老父親,有誰在意呢?”

眼前的少年人笑得燦如春華,但此刻楊寬真正感受到了一股威脅。

他清楚秦雋那群親兵絕不是花架子,他的兵雖然也很好,但是一來人少,二來裝備不及對方,若是戰起來,九成是他敗。

“啊,開個玩笑。”

秦雋也不去問楊寬賭哪個,自顧自喝了口陸舟遞來的熱飲子,哈哈笑了起來。

“楊大人,你的酒要涼了。”

楊寬淡淡道,“多謝秦大人提醒,夜深天寒,老夫先回去歇息了。”

他一口飲盡餘下半盞,轉身離去。

秦雋看著他的背影,斂去笑容,“老狐貍。”

楊寬走進驛館樓上的一間客房,文士跟了進去,護衛們守好房門。

一進門,楊寬神色陡然一變,眼眸深邃,目光銳利。

“奇邃,本官如今確實有些後悔了,當初的確應該多費些心,把他拉攏過來。”

楊寬感嘆著看向了文士,“這小子年紀不大卻膽識過人,思維敏捷,若能為我所用……唉。”

回幽看了眼自家主公,他能說什麽。

當時勸主公務必盡力拉攏秦雋,主公卻不以為然,覺得對方不會拒絕他,隨便一封書信就覺得可以了。

結果人直接理都不理,跑漁陽自己闖出一片天。

他不說話,楊寬也不在意,本來也沒有要求回幽能回答什麽。

楊寬只是看到秦雋,再想想自家那幾個眼皮子淺、扶不起墻的兒子,就覺得鬧心。

他自詡要建功立業,當為一世豪傑,可是他都六十了,卻後繼無人,想到偌大家業今後竟無人可以繼承,心中就有些悲涼。

“若我的兒子有那秦雋一半的本事,我還有什麽可愁?”

回幽:“……”

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得不承認,那小子說得對,我若死了,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恐怕要爭個天翻地覆。”

話題越來越要命了。

回幽躊躇片刻,只好安慰道,“幾位公子還不至於此。”

楊寬眼神沈沈,“不至於此?哼,知子莫若父……”

那幾個兒子的蠢才程度他太了解,收不收屍的,他人都死了黃土一抔,倒也不算特別惦念。

只擔心他們爭得厲害,卻守不住到手的家業,害的自己半生功業化作虛無。

楊寬想到這裏,回過頭看回幽,“奇邃,若是哪天我出了事,便請你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好好照拂我那不成器的兒子。”

“主公如今身體康健,怎麽……”

楊寬眼眶竟然微微發紅,不是與秦雋周旋之時故意賣慘,而是真心實意感傷。

“奇邃莫要哄我了,我終究是老了,如今荊州幕僚,我只信任你啊,便允我自私一次,請你日後對不肖子多加照拂,若是……若是他實在難以扶持,你便另投明主吧!”

輔佐多年的主公這般言語,回幽也傷感極了,當即彎腰鞠了一躬,忍不住垂淚。

“回幽謹遵主公吩咐。”

楊寬見到他眼裏的淚光,沒好氣道,

“奇邃,你這麽大人了還動不動掉眼淚,這不是叫人看笑話嗎,快別哭了,叫些酒菜,你我二人共用晚膳,說些知心話。”

“是,主公。”

回幽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二人又說了些昔年的舊事,喝了點小酒,從腸胃到胸口都暖暖一片。

“奇邃……奇邃……好字啊。”

楊寬轉著酒杯,面上隱約帶著醉意,語氣不明道,“奇邃這字,若我沒記錯,還是燕青生給取得?”

回幽聞言,如墜冰窖,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他感覺耳朵都嗡嗡地,恍恍惚惚地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

“是……是燕老所取。”

“燕老果真是門人弟子眾多,人雖退隱,昔年影響還在,連我們奇邃都與他關系匪淺呢。”

回幽閉了閉眼,一時間心緒難明。

“當年回幽千裏求學,因出身被人輕賤折辱,唯獨燕老不棄,收留我於門下聽講,傳我學問,燕老於回幽有再造之恩。”

“但回幽飽讀詩書不得賞識之際,是主公發現並重用回幽,主公是回幽的伯樂。”

他說著語氣漸漸哽咽,“主公……是回幽今生唯一忠誠的明主。”

楊寬面上醉意熏然,他聞言一笑,不知信了還是沒信,語氣溫和極了。

“哈哈哈開個玩笑,奇邃你這人,還是如此嚴肅,來,喝酒,喝酒!”

回幽舉起了酒杯,如飲苦水,心中澀然,後背已然出了一層冷汗。

他捫心自問,一言一行皆為真心,主公……還是懷疑他了。

驛館樓下。

陸舟架起了簡易鍋子,鍋裏煮著骨頭湯底,熱騰騰得冒著白霧,香氣很是誘人。

秦雋把一小疊片好的肉片和一些菜倒下了鍋,小鍋裏立刻冒出泡泡,咕嘟咕嘟煮著。

啊,天冷就是要吃火鍋!

秦一站在秦雋另一側,反覆回想今天的事情,對楊寬很是不滿。

“這個楊子宥,他居然想拿先生威脅公子,虧得旁人還說他德高望重,禮賢下士,真是沽名釣譽之徒!”

陸舟聞言微微皺眉,“公子,他不對勁。”

陸舟從前是見過楊寬的,彼時楊寬確實很有明主作風,為人大氣,今天這個很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但陸舟的直覺一直很敏銳。

秦雋神色冷靜,一邊用長筷子撥弄著鍋裏的肉和菜,一邊給兩個下屬解釋。

“不對勁就對了,因為他是故意的。”

“楊子宥重視名聲,愛惜羽毛,不會輕易對師父下手,此言多半是試探我。”

“從一開始,他便是故意作這小醜模樣激我,一來是試探,若試出我不好相與,便是開個玩笑,若我好拿捏,幽州為之囊中之物也。”

“二來,則是存心迷惑我,若換作個驕矜少年,或許就會因方才周旋中占了上風而心中竊喜,認為大名鼎鼎的荊州牧也不過如此,從而心存輕視,將來真正對上可能就會因大意而一敗塗地!”

秦一似懂非懂聽到這裏,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剛剛就很驕傲很得意,覺得自家公子老厲害了,荊州牧跟自家公子比也不過如此。

啊啊啊,他果然還是太單純,被敵人的詭計給迷惑了!

秦雋見狀笑了笑,“你們啊,多動動腦子,莫跟韓飛白學,要知道楊子宥那老家夥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不可因一時之利就放松警惕,明白嗎?”

秦一兩手捂臉,“公子,我記住了。”

陸舟也若有所思點點頭。

但秦一還是有些疑惑,“公子看出來他存心試探,何不與他虛與委蛇?”

他印象裏自家公子也是個愛扮豬吃虎的,剛剛卻是鋒芒畢露,一點面子不給楊寬的,甚至還動了殺意。

雖然公子說是開玩笑,但是他們都明白,那不只是個玩笑。

秦雋放下筷子,“因為我確實生氣了。”

“楊子宥提到師父,我確實有被威脅到。”

秦一不解,“公子被威脅到,所以就反過來威脅要殺他?”

感覺好奇怪的邏輯。

陸舟解釋,“公子甘願被先生所掣肘,但不可放任楊寬為所欲為。”

秦一:“?”

秦雋微微一笑,估摸著肉片要熟了,於是便用長長的筷子夾了個肉片到小碟子裏,輕輕咬了一口,又鮮又香。

似乎沒有要進一步解釋的想法。

秦一只好蹲在一邊,用自己聰明的大腦努力思考,終於想明白了一點點。

就是說,公子先用黃鳥之例警告楊子宥,讓他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擔對先生動手的代價。

緊接著反過來威脅楊子宥,一來是表示自己被激怒了,如此表明對先生的重視,那麽楊子宥確定先生可以用來威脅公子,出於保護人質的想法,就不會輕易對先生動手。

畢竟,公子不可能把先生的安危寄於楊子宥的良心,所以利益掛鉤是另一層保險。

二來是,公子要建功立業,可以有軟肋卻不可以因軟肋而被肆意拿捏失了風骨。所以要反過來去給楊子宥一點顏色,告訴他即使有人質,也不可隨意冒犯公子。

秦一想明白之後兩手默默抱住了頭,可惡,要長出腦子了!

忽然覺得過上韓飛白那種指哪打哪不用動腦的生活也極好。

【作者有話說】

回幽:這輩子不想再聽人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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