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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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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26章

◎各就位!我要開始關門打狗咯!◎

易禾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幾個轉角之後的一處水缸旁, 眼睛緊張地四下看看,確定無人,才松了口氣, 腰和腿都軟倒,跌坐在了地上。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一手捂住撲通直跳的胸口, 額角冒出了細細的汗, 身上的傷還隱隱作痛,但眼神卻極度平靜。

畢竟, 他活下來了不是嗎?

只是……

想起被踩住頭時拼命擡頭對上的那一雙澄澈淡然的眼瞳,易禾忍不住微微發楞,捂住胸口的手緊了緊。

於是就感覺到胸口似乎有什麽東西。

易禾疑惑地從交襟衣領裏摸出一塊白色手帕,觸手柔軟絲滑,常年在宮中伺候的他下意識就知道這手帕的價值不菲。

手帕裏裹著七八片參片,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不知道是什麽法子炮制而成, 聞著就味道讓人覺得舒服了許多。

易禾想起來剛剛那公子似乎拍了拍他的胸口,就是那時候把手帕塞給他的嗎?

他捏著手帕一角的手緊了緊, 而後視線下移看到手帕一角繡著一個“雋”字。

是那個公子的名字嗎?

易禾恍然了一瞬,頓時手忙腳亂起來, 他小心翼翼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才珍惜不已地捏起一片參片含下。

他一直楞楞坐在角落,感覺到體力和精神都好了很多。

眼睛盯著那塊手帕看了又看, 易禾小心地把手帕包好,珍之重之藏到懷裏,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

走到未央宮外的時候, 秦雋恰好聽到低沈的號角聲, 胡人騎兵們已經收拾好要出城了。

烏利吉披著虎皮披風,騎著那匹傳說中的汗血寶馬,被一眾胡騎簇擁著立在最前方。

哈森也騎上了馬,落後於烏利吉幾步。

秦雋走上前,“大單於既然已經準備離開,薛無也不多留了,最多七日,我會讓人聯系單於。”

烏利吉眼皮一擡,“七天?”

怎麽總感覺怪怪的。

秦雋一臉無奈:“關中通信已經斷了有一段時日,七日後單於也應該到涼州以外了,傳信總要花些時間,但單於放心,耽誤不了的。”

可不得給烏利吉完完整整過個頭七呀?

戰場上每一瞬時機都很重要,烏利吉到了這個年紀,早已經不是急於求勝的毛頭小子了,他清楚盡快出關才是最穩妥的選擇,因此也不想跟秦雋浪費時間。

烏利吉瞥了他一眼就移開視線,“知道了,本王要盡快出城,你自便吧。”

也就這時,烏利吉眼神一橫,看到了遠處城樓上燃起的烽火,還沒來得及思考,就有胡騎快馬來報。

“單於,周軍距長安城已經不到五裏地了!”

“什麽!”

烏利吉大驚,“周軍有多少人?”

“至少五千人!”

烏利吉擰眉思考,秦雋在一旁一驚一乍大喊道,“什麽!周軍來了!”

這一嗓子把烏利吉震得思路一下子斷了。

秦雋一臉焦急和懊惱之色,“該死,不是說好了今夜攻城嗎,怎麽午時都不到,先鋒軍就來了?”

烏利吉眼神驚疑不定,“先鋒軍?今夜攻城?這又是怎麽回事?薛無,你給本王說清楚!”

秦雋黑著臉,“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您了,我確實有得到消息,說潼關那邊準備今夜趁夜攻城打單於個措手不及,先鋒軍統領正是經驗豐富的許屹將軍。”

“正是得了消息,我才會一早就過來,可誰知他們怎麽提前動手了!”

他說著,不由得咬牙切齒,“如今消息竟然不準,誰知道許屹之後又還有多少人!”

烏利吉原本還琢磨著人不多就出城殺一波再揚長而去,狠狠打中原人的臉!

可是秦雋這麽一鬧,他自己都沒註意到,下意識就被秦雋帶著走了。

於是他心裏也開始焦慮起來,誰知道這五千人後面還有多少人,得盡快撤才行,若是在這裏翻了船,他就是死了也能氣活!

烏利吉陰沈著臉下令,“現在立即出城!”

秦雋一臉焦急,“單於率兵出城,我該怎麽辦啊?我若是現在出城豈不是被正面撞上,屆時說都說不清了!”

烏利吉根本懶得搭理秦雋,但想想剛剛建立的合作關系,只好不耐煩道,“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到了涼州境內你再繞路回來。”

哼,麻煩的漢人小子,畏手畏腳地屁事真多!早晚一刀砍了他!

秦雋語氣很為難,“可我又不會武,手無縛雞之力,若你們和聯軍交鋒,我跟著你們豈不是很危險?”

烏利吉聞言,看著秦雋的眼神不自覺帶上了些鄙夷,神情也越發高傲。

“真是沒用的中原貴族!”

中原的水土太好,把他們的骨頭都給泡軟了吧!

事情接踵而來,他腦子裏也亂哄哄的,根本沒想過如果秦雋真的手無縛雞之力,是怎麽敢“千裏走單騎”帶著個仆人就跑到關中的。

哈森也是嫌棄不已,“沒用的東西!哼,你跟本王子走一起吧,有親兵在,不會讓你死掉的!”

要不是這個薛無可以幫他對付陰險的達提,這種沒用的中原人他見一個殺一個!

秦雋一臉勉強,“好吧,那也只能這樣了。”

烏利吉腦子裏閃過什麽,心裏狐疑,他眼睛緊盯著哈森,“你不是一直很厭惡中原人嗎,怎麽突然這麽主動?”

哈森心裏一慌,可不能叫父王知道他和薛無合作對付達提!

於是他用出了畢生演技,滿臉的傲慢,“還不是看他對父王用處,要不然我早殺他一千次一萬次了!”

“是嗎?”

烏利吉雖然心裏還有懷疑,但是也想不到有什麽可以懷疑的,於是沒有再說什麽。

秦雋和韓翼騎著馬順利地混入了胡人騎兵裏,一路奔襲出城。

與此同時,城外許屹帶來的五千兵也正往長安這邊推進,主將依然是許屹,但是整個軍隊的指揮權卻是到了陸舟手中。

楊均有些不安,“將軍,咱們為什麽要故意讓胡人偵查到,這不緊不慢的,哪裏像是打仗呀?”

許屹也跟著皺眉,但是想一想秦雋,又覺得肯定沒問題。

“秦公子的布局,我也看不太明白,總之先聽陸翌航安排吧。”

“報!”

“將軍,胡騎出城,物資千車,行動遲緩。”

許屹看向陸舟,“翌航兄?”

陸舟罕有的連著說了一大串話。

“全軍沿西南方向追擊,許屹、楊均,分別帶人繞後包抄,至少留下他們五成輜重,不必戀戰,放他們逃走。”

許屹率先道,“明白!”

目前一切都在秦雋先前的安排之內,許屹和楊均心裏也都有數,於是不再多停留,按照陸舟的吩咐,各自領兵迅速包抄而去。

陸舟則帶領餘下部隊追擊胡人,始終保持著一個距離,既不太近,但又始終在追著。

秦雋和韓翼就跟在烏利吉和哈森旁邊,被數百個胡人精銳騎兵圍攏著逃跑。

但是他們始終能遙遙看到身後的追兵,這些追兵就好像黏上了他們,甩都甩不掉。

步兵追騎兵,這本是自討苦吃、天方夜譚的事,但由於胡人攜帶著太多從長安掠奪的糧食、財寶,足足有數千車,他們根本走不快,甚至還束手束腳無法保持陣形。

但要解眼下困境,其實也非常簡單,丟棄輜重,快馬奔走,追兵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

但是這可能嗎?

沒可能的。

長達七日有餘的掠奪,見人就殺,見錢就搶。

別說皇宮和世家宅院了,官邸、商鋪,就連民間看起來豪華一些的宅院也都被洗劫一空,即使是鑲嵌在墻上門上的寶石也都被撬了下來,織錦的地毯也要整個卷走,他們掠奪來的東西數千車都裝不下。

若非事發突然,秦雋又一直不動聲色地強調時間緊,堅持要快些離開,這些胡人會直接把帶不走的東西毀掉。

明知追兵在後,依然拉著數千車的輜重隊,隊伍拉的老長看不到頭。

貪婪至此,會甘心丟下這些掠奪而來的物資嗎?

烏利吉呼吸越來越重,心煩意亂,可是越急他就越沒有辦法。

他向來貪婪自私,放不下奪來的寶物,可是又絕不可能使自己置身險境,帶著數百騎兵快馬加鞭地逃。

可是如此一來,就和輜重隊脫節了!

烏利吉回頭,快要看不到追兵了。

可是同樣的,他也快看不到輜重隊了,數千車的車隊斷成好幾截,還跟在他身後的,竟然只有不到兩百車了。

烏利吉惱怒不已,低頭罵了無數句臟話。

哈森也不甘心,到手的肥肉,怎麽能就這麽丟了?

“父王,不如我們殺回去吧!我看著他們人也不多,根本沒什麽好怕的!”

烏利吉遲疑,哈森回頭看了眼搶來的物資,咬牙切齒道,“父王,要是東西都丟下了,我們這不是白來一趟了?”

而另一邊陸舟眼見胡人的騎兵已經嚴重脫節,散的不成樣子,頭部騎兵已經跑的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個影子,餘下的一千多騎兵還守著幾倍多車隊,不舍得放棄逃走。

陸舟直接下令發起了總攻。

他雖然沒有什麽官職,但是領兵經驗很豐富,帶著餘下的三千人將那些落後的胡人騎兵一一包圍絞殺。

不到半個時辰,一共一千一百餘名胡騎就全部被陸舟帶兵剿滅,他們的戰馬和留下的數千車物資全都被陸舟收攏起來。

許屹和楊均走近路包抄,又將中間的一千餘胡騎包圍絞殺。

烏利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身後已經只有兩千多人和數百車的物資了,而長長的輜重隊,早已看不到尾部了,是生是死他們都不知道。

烏利吉惱恨不已,“好,就跟他們拼了!”

但是他話音才落,就感覺到了大地的震顫,樹葉簌簌震落,有細微的落石從山上滾下,不少胡人都發現自己的戰馬有些焦灼的原地踏步。

“怎麽回事!”

“怎麽地面好像都在動?”

“大單於,我們怎麽辦?”

胡人騎兵們驚慌不已,烏利吉瞳孔一縮勉力拉住韁繩。

“不,不是地動,是軍隊,是中原的軍隊!”

至少數萬人!

可是,這裏已經到了涼州地域,涼州軍早已經亂成一團,怎麽還會有這麽多周軍?這根本就不可能!

烏利吉第一反應是轉身逃跑,原路逃走可是身後也傳來了這種大軍過境的聲音。

他驚懼之餘四處張望,發現周圍的地勢對他們極為不利,峽谷通道狹小,騎兵隊被拉的老長,而兩端出口早就被不知哪裏來的周軍圍堵。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被包圍在了峽谷中。

烏利吉眼神幾乎要殺人般看向哈森,“這就是你帶的路?孽子!你要害死我們所有人!”

甩開追兵的時候就是哈森說自己曾經看過中原的地圖,知道從這邊走能最快速度到涼州境內,而涼州群龍無首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

烏利吉當時對哈森讚賞不已,覺得這個愚蠢的兒子總算開竅了,沒想到這一開竅,就是把他們往死路上推!

哈森下意識看向秦雋,他心裏也驚恐不已,“這都是薛無,薛無他欺騙了我!”

烏利吉大駭,看向秦雋,卻發現秦雋一直看著他們。

四目相對,秦雋唇畔緩緩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

烏利吉太過震驚而怔楞了一瞬,這一楞,秦雋身體猛的彈出,他腳步輕盈一點,像一道風落在了烏利吉身邊,手腕上銀光一閃。

周圍數百騎兵都楞住了,反應過來的時候,秦雋手中已經牽起了一根極細極鋒利的銀索,緊緊的纏在了烏利吉脖子上。

而秦雋動手的那一瞬,韓翼也一把拉過了哈森,大手一揮之際折斷了哈森的雙臂,按住他跪在地上。

烏利吉的親衛騎兵們大驚失色,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對無害的主仆,主人是個不中用的公子哥,仆人有點武功但不足為懼,所以沒有人把這二人當回事,還放任他們緊跟著烏利吉。

可誰也沒想到不起眼的兩人會突然出手,劫持了單於和二王子!

如今他們投鼠忌器,根本不敢靠近對方。

冰冷又鋒利的銀絲貼著烏利吉的脖頸和血管,劃破了烏利吉的脖子,血絲滲出。

烏利吉下意識連呼吸都放輕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此刻他從這細細銀絲上感覺到的恐怖威脅。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地面上的動靜越來越大。

烏利吉擡頭,看到了一襲銀甲的年輕將領,他身後是看不到盡頭的大軍。

他一眼認出,將他們圍困在此的,正是傳說中群龍無首亂作一團的涼州軍。

哈森雙臂被扭斷,被按倒在地上,他痛苦地仰著脖子,但除了身體上的疼痛,更多的是心裏的恥辱和驚恐之感。

他顧不上計較這個仆人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厲害,只是猩紅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秦雋。

“你跟我說,趙玄遠在冀州老家,涼州軍群龍無首,騙我說服父王走這邊,其實你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烏利吉聞言,艱難地動了動脖子,眼神陰鷙又怨恨,“薛無,你敢蒙騙本王。”

他心裏一直以來盤旋的疑慮全都有了解釋,怪不得他總覺得怪怪的,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被這薛無給騙了!

他一直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每次一懷疑就會被各種事打斷,原來都是對方算計好的!

秦雋笑吟吟道,“我們中原有個詞,叫做關門打狗,現在烏利吉單於,就是那只狗咯。”

他說完,不顧烏利吉殺人般的目光,朝遠處的年輕將軍揮了揮手,笑容燦爛耀眼。

“明遠賢侄,別來無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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