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 第16章

關燈
16   第16章

◎長安大牢裏有個病歪歪的崔公子但我來了他休想死◎

對韓翼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麽。

他只聽到秦雋說要給他們糧食,還要給他們做新衣服!

有吃有穿,不就是訓練嗎,這算什麽事!

韓翼用力拍拍胸口,一口答應,“主公放心!我手底下的兄弟們沒有一個是孬種,只要能吃飽,訓練才不算什麽!”

刺頭?不存在的,揍一頓就全老實了!

“很好,這段日子你們就先在玉龍山裏待著,等我的後續安排。”

看著秦一和韓翼兩人騎馬走了,秦雋拍了拍陸舟肩膀,笑嘻嘻開口。

“好了,翌航,接下來,我們去長安走一趟吧!”

……

此時的長安城裏,正處於一種極其壓抑又慘淡的氛圍裏。

昏暗潮濕的牢房裏,崔信靠著墻,坐在一片鋪好的茅草上,狹小的空間裏空氣並不流通,牢房深處斷斷續續有犯人叫罵或者咳嗽的聲音。

困在這裏多久了?

十天,還是二十天?或者更 久。

崔信意識昏沈,他逐漸的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但能感覺自己的呼吸一日日變得粗重、急促,吸進來的每一口氣都帶著灰塵的味道。

隔壁牢房那個叫南星的小女孩小聲說,“崔公子,你再堅持一下,爺爺說,這可是國都,朝廷不會放棄我們的……”

崔信想說好,可是渾身無力,大腦一片混沌,連睜眼看看那孩子的力氣都沒有。

亂成一團的腦子還在下意識推算著已知的消息。

皇帝東逃,京都城門大開,京中殘餘的崔氏門人已經有好多日沒來送藥和食物了,家族不會輕易放棄他,除非外面狀況不好,他們自身難保。

至少五天前,獄卒就沒有再出現在牢房裏。

一個時辰前,伴讀子硯和杜太醫的孫子川柏出去找吃的,現在還沒有回來,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牢中已經餓死了許多人,屍體無人處理,已經有人感染了疫病,許多犯人已經忍受不了,裏邊牢房大規模沖突已經爆發了好幾次。

若狀況越演越烈,子硯一人根本護不住他們。

朝廷那邊……長安已成棄子,等收覆那日,他怕是都臭了。

思來想去,崔信幾乎想不到一條活路。

他意識越來越沈,迷迷糊糊的想起少年時看的志怪話本,據說人死了會到地府,奸人要下十八層地獄的,那他這樣心地善良、驚才絕艷的美郎君呢?

書裏好像沒說……

“嘶,這牢房,有夠臭的啊!”

忽然有道聲音響起,像林間清泉,山上初雪,清朗又幹凈,和陰暗沈悶的牢房格格不入。

崔信疑心他聽錯了,但很快他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伴隨著陌生男子低沈的聲音。

“公子,當心腳下。”

正是尋到天牢的秦雋和陸舟兩人。

胡人對長安城並不熟悉,因此防守並不嚴密,秦雋照著賈誠給的地圖,很快就尋到了幾處隱蔽的地方混了進來。

長安城裏此時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除了隨意走動、砸搶的胡人,大街小巷上是看不到人的,唯有南關街上的屍體堆了高高一座小山,鮮血染紅了青石路面,磚石縫隙裏是濃重的血漬。

秦雋遠遠看了一眼就咬牙離開了,實在難以多留,每多留一刻,他心裏對胡人的殺意便要翻個幾倍。

長安的徐氏分行在朱雀大街上,那邊胡人多,情況不明,不能貿然過去。

秦雋思來想去,決定先看看崔信的情況,可誰知道,崔氏的麒麟子,居然被關在天牢呢?

“咦?”

秦雋腳步頓住,他方才,好像看到一片粉?

秦雋往那邊走了幾步,果然看到茅草堆裏藏著一個粉衣小女孩。

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蒼白的臉頰消瘦,嘴唇幹裂,睜著烏黑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秦雋,她大半個身子都蓋在茅草之下,一看便是被人妥善藏在此處的。

只是不知道她一個小女孩怎麽會在天牢裏,她家大人又在哪裏。

陸舟手裏握著刀,“公子,那裏還有人。”

他指了指小女孩旁邊,秦雋看過去,果然看到茅草床裏還有個昏迷的老人,一身褐衣,似乎與茅草融為一體,十分不起眼。

小女孩看著他們的眼神越發害怕,下意識往裏縮了縮,嘴唇顫抖著不敢吭聲。

秦雋見狀,不由放軟了聲音。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在這種地方?那邊的老人是你爺爺嗎?”

小女孩不回答,只是戒備地看著他們。

秦雋無奈笑笑,取下腰間荷包,隔著牢門輕輕拋到了小女孩旁邊地上。

“我自己做的蜜餞,很甜的哦。”

他餘光忽然瞥到隔壁牢房,似乎有個人斜靠在墻上?

崔信聽那個聲音在和小南星說話,之後耳邊的腳步聲越發清晰,那人似乎朝他走過來了。

“請問閣下,可是清河崔氏的崔信公子?”

這聲音清冽如夏日甘霖,落入崔信耳中,叫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他呼吸微微急促,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睜開了眼,而後就對上了黑衣少年燦若星辰的眼眸。

秦雋看著面色蒼白、半死不活的青年,下意識覺得這應該就是崔信了,不過他心裏有些忐忑,這狀態瞧著很不好啊。

於是他又問了一遍。

“閣下是崔信崔公子嗎?”

秦雋取出崔老給的小令牌,“我叫秦雋,清河崔氏的崔老托我救崔公子出長安,令牌為證。”

崔信艱難地擡頭看了一眼,聲音弱到幾乎聽不清,“是我……”

“嘖……”

秦雋微微皺眉,崔信這情況,著實不妙啊。

他低頭看了下,鎖鏈被雖然纏在牢門上,但鎖扣其實是開著的。

於是他直接解下鎖鏈,推開門走了進去。

秦雋在崔信跟前蹲下,一手扶住他的頭,細細看了幾眼。

眼神都開始渙散了,幸好他心血來潮潛入長安,要是晚來幾天,就只能給這位崔公子收屍了。

“翌航,我們帶水了嗎?”

陸舟取下腰間水囊遞給秦雋,秦雋趕緊給崔信餵了幾口水,瞧瞧這嘴唇幹裂成這樣,也不知道多少天沒喝水了。

“噢對了,翌航,給那小妹妹也喝幾口。”

陸舟接過水遞給了一墻之隔的小女孩,似乎是知道秦雋等人和崔信有關系,她也不像之前那麽防備,接過水小小的喝了幾口。

秦雋從腰帶裏摸出個小荷包,倒了一枚參片餵給了崔信。

“崔公子,這參片你含好,我看你身體著實虛弱,似乎還有些發熱,得快些看大夫。”

可長安眼下的情況,去哪找大夫?

而崔信這模樣,他和陸舟兩人也不好避開胡人帶他出長安。

崔信喝了水,又含了一會兒參片,精神倒是好了許多。

他聲音虛弱沙啞:“杜太醫……在隔壁,勞煩二位出手相救……”

秦雋和陸舟對視一眼,又開門走進隔壁牢房,把稻草堆裏的褐衣老人扶了出來。

粉衣小女孩站起來湊到老人身邊,兩只小手扶著老人的上半身,強忍著眼淚小聲開口,“昨天……爺爺說自己吃過了,把吃的都給哥哥和南星,今天早上,爺爺就暈倒了,哥哥,求求你救救爺爺吧。”

“南星是嗎?別怕,你爺爺只是太餓,體力不支才會暈倒,沒有大礙的,先餵他喝口水吧。”

而後秦雋給老太醫也餵了兩塊糖,“這昏著也沒法吃東西,先補充補充能量吧。”

秦雋說完,看了眼雙目含淚的小女孩,往她嘴裏也塞了塊糖。

南星一呆,而後嘗到嘴裏化開的甜味,頓時睜大了眼睛。

“好、好甜!”

“那可不,野蜂蜜做的,純天然無汙染!”

另一邊,崔信靠在墻上,精神漸漸好了些,腦子也不像之前那麽混沌了。

但秦雋看他病歪歪的模樣,一時也不指望他說什麽了,牢裏的事還不如問問南星,起碼這小姑娘有力氣說話。

“南星,崔公子說你爺爺是太醫,不知是哪位太醫呢?你們被關在這裏多久了?為什麽被關進來?”

陸舟一直警惕著周圍環境,地處賊營,秦雋也不敢多耽誤時間。

南星道,“爺爺名為杜仲,一個月前,宮裏的何娘娘小產,我和爺爺就被打入天牢了。”

何娘娘小產,皇帝無子,皇後和薛家絕不會允許宮裏其他嬪妃率先誕下皇子,看來這杜太醫就是那替罪羊了。

秦雋看了南星一眼,這小女孩年紀不大,倒是聰明伶俐、口齒清晰,說話十分條理。

“那你知道崔公子生了什麽病嗎?從什麽時候開始生病的,對了,你不是說還有個哥哥嗎,他去哪裏了?”

“爺爺曾為崔公子診治,崔公子受了寒,這病本不難解,但牢裏沒有藥,這幾天也沒有人來送藥,崔公子這幾日病的越發厲害了,哥哥和子硯大哥出去尋藥和食物了,現在還沒回來。”

秦雋眼眸一瞇,抓住了重點。

“有人送藥?”

看來崔家在長安還是有些隱藏勢力的,但這幾天沒人管這邊了……如果是叛變,那崔信不可能還好好躺在牢裏,那就是出事了。

陸舟忽然抽刀擋在了秦雋身前,刀鋒冷光冽冽,對著某個方向,輕聲道,“公子,有人!”

秦雋也一驚,手握緊了匕首。

陸舟耳朵動了動,“兩個人,其中一個習過武。”

崔信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可能是子硯和川柏回來了。”

秦雋聞言,對陸舟說,“待會兒不要直接動手。”

陸舟點頭,若只有兩個人,那早動手晚動手並無區別。

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快步走向牢房,看到站在那裏的秦雋和陸舟,頓時大驚失色。

“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