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 第12章

關燈
12   第12章

◎跟我吵?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

秦雋也知道胡人不會在中原腹地久留,遲早會退回去,可是他們每多留一天,就會多殺一些關中百姓,若胡人一個月才退去,那關中千萬百姓還能剩多少!

提出這種主意,他不知道這位李先生是太蠢還是太狠。

連竇昌都不會說出這種話,這位李先生居然還神情得意,仿佛提出了什麽絕世妙計。

賈誠也黑著臉看了眼李先生,“這等餿主意虧你也提的出來,莫非這些年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嗎?良心安在?”

李先生臉色漲得通紅,粗著嗓門大罵,“莫非你賈文宣嘴皮子一碰就把仗打了?胡人自蕭關南下,一路勢如破竹,我們去了莫非就能打贏?”

他指著秦雋,語氣譏諷又不屑,“難道就憑這小兒幾句話嗎,他毫無自知之明,你賈文宣也沒有嗎?”

秦雋看了李先生一眼,笑容冷淡,“我的確未及冠,但即便人微言輕,亦為百姓做了些實事,敢言一句不負師長教誨,無愧皇天後土。先生倒是年高,卻是庸碌無能、膽小怕事,難怪時至今日毫無建樹、懦弱至此!”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驚訝的看向了秦雋。

秦雋來赴宴時,穿著一身白色錦袍,逢人便是三分笑,風流寫意裏透著股灑然少年氣。

因此他們對秦雋的第一印象便是芝蘭玉樹美少年,眼下秦雋雖然笑著,但言辭卻鋒銳如刀,罵人都不拐彎,當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李先生楞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秦雋這話當真是戳中了他的痛點,讓他心裏又驚又怒。

他一雙眼死死瞪著秦雋,似乎這樣就能把秦雋活活瞪死。

陸舟見狀,右腿微動,已經想好了這人若撲上來,該用什麽姿勢把他踹飛。

然而出乎他意料,這位李先生瞪了秦雋一會兒,似乎是想發作,然而生氣了一會兒,那快要瞪出來的眼珠子居然緩緩收了回去。

陸舟:“……”

李先生理了理衣衫,瞥了眼秦雋,姿態傲慢, “胡騎兇狠海內皆知,殺人如切瓜砍菜,見者無不心悸,年輕人,你說大話也不挑時候,只怕你連胡人騎兵都沒見過吧,他們可不是陪你過家家的玩意兒。”

他說完,還陰陽怪氣的總結了一句,“領兵抗胡?果然是年少天真啊,連做夢都能這麽大膽的說出來。”

陸舟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他為什麽突然一副高傲至極的表情,被胡人嚇到難道是什麽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秦雋反問,“人生在世做什麽事不艱難,難道艱難便不做了嗎,窮苦百姓為生計所難,布衣書生為前程所難,達官貴人為生死所難,如胡先生所言,大家也不必活了,都一頭撞死罷了。”

李先生氣急敗壞,“我姓李!”

秦雋卻面帶疑惑,“是嗎,我看先生如此推崇胡人騎兵,尊之如父母親,還以為先生已經改換門庭,不姓李反姓胡了呢。”

“你!你你你你!”

李先生氣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惡狠狠瞪了秦雋一眼,而後看向竇昌,悲憤不已:“主公!你要為屬下做主啊!”

竇昌看他氣的要暈過去了,連忙解釋說,“胡先生,你莫急,阿雋他只是直率了些,並無惡意的……”

李先生眼前一黑,“主公,我不姓胡啊!”

“什麽?”竇昌沒反應過來,“你怎麽不幸福了?”

他麾下的謀士,待遇可都是一頂一的好呀!

李先生直接暈了過去。

賈文宣見狀一楞,雖然他向來看不上這個姓李的,但直接把人氣暈……嘖,解氣!

不過還是先把人扶一邊去吧,在地上躺著像什麽樣子。

如此一來,現場倒是莫名安靜了幾分,許多人看秦雋的眼神都變了幾分,尤其是那些小孩子們,眼神尤其震驚。

當下讀書人皆是重視修養和氣度,一舉一動都要合乎禮儀。

這個秦雋,不也是讀書人嗎,怎麽他好像沒什麽顧及,還能把胡先生……不對,把李先生氣成這樣,雖然很奇怪,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欸。

幾個侍女搬來了軟椅扶著李先生坐了上去,一時間無人吭聲,侍女們也發覺到了氣氛的古怪之處,安置好李先生,就沈默著退了下去。

“咳咳!”

竇昌清了清嗓子,“胡……李先生身體不適,待會兒本官遣人送他回家,明日阿雋點兵三千去關中,本官心意已決,各位都不必多說了。”

其他幾個謀士們面面相覷,竇昌母子已經不指望了,最能噴的賈誠也被秦雋說服,李先生又被氣暈,暫時失去了戰鬥力,剩下他們怎麽辦?

就此住口不再多說?那不可能的!

他們可不是李先生,既然做了竇昌的幕僚,便應該盡心協力給他出謀劃策。

在場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的朱先生站了出來。

“今日拼著主公不喜,老夫也要把這話說了,主公,如今不是出兵的良機!”

朱先生一手捋了捋胡子,擡眼看秦雋,老氣橫秋道,“年輕人,你很出色,可以說是年輕一輩裏老夫所見最優秀的一個,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但如今,你還欠些火候。”

竇昌臉一黑,他都說了他心意已決,這些人怎麽這麽不會看人眼色!

可朱先生確實是他爹在時就跟著竇家的幕僚了,勞苦功高,他也不能直接否決了對方。

秦雋倒是表現得像個禮貌小輩了,他拱手道,“願聞其詳。”

朱先生道,“老夫也不認同李及的說法,這長安,自然是不能不管的,但現在,還不是發兵的時候。”

另一個劉先生問,“晚輩愚鈍,朱老此話何解?”

張先生道,“若我沒理解錯,朱老的意思是,等其他各州郡出兵之時,主公一並出兵,屆時事半功倍?”

朱先生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正是如此。天下非我們一州之天下,益州、徐州、兗州等各州或為野心,或為憂國,必然會出兵,這只是時間早晚問題。冀州本就惹眼,若獨我冀州最先出兵,豈不更樹大招風,不如等其他各州一同出兵,最為穩妥。”

劉先生感嘆,“還是朱老想的全面啊,遠勝我等,秦小友雖然年少英才,終究是欠了幾分經驗。”

賈誠微微皺眉,朱老此言,乍聽好像沒什麽問題,但是細細思量,總覺得不太對。

竇昌被他們左一句右一句說的腦袋都要炸了,心煩意亂,他根本不想管這些人在吵些什麽。

他都已經答應要借兵給賢弟了,母親也同意,這些人還在這裏吵吵嚷嚷,這算什麽事情,有沒有把他這個主公放在心上!

竇昌都要忍不住發作了,秦雋不緊不慢上前一步,自信坦然,“我來找竇大人借兵,自然也是做了萬全考慮的,竇大人慷慨,我更不能不顧竇大人的處境,朱老所言,我亦考慮到了,但是權衡之下,當下出兵乃是最佳選擇。”

朱老狐疑:“小友此話怎講?”

秦雋反而轉過頭問竇昌,“以大人對朝廷的了解,他們會放棄長安不管嗎?”

竇昌下意識,“自然不會!”

大周建都長安三百年了,多少世族勳貴紮根在那裏,數百年的經營,氣運盡歸在長安,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們絕不甘心就此放棄。

秦雋又問,“朝廷不願放棄長安,等緩過神來,必然要想辦法收覆,可僅有三萬守軍要護佑天子,守軍主帥劉將軍年老,無力西征,若大人當權,當如何處之?”

竇昌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對啊,朝廷沒兵,這該怎麽辦?

賈誠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關竅,“涼州情況不明,天子近旁三萬守軍不能動,唯有各州麾下尚有兵馬。”

秦雋微笑,“即使朝廷式微,可畢竟天子尚在,一國之君流離在外,起兵勤王便是臣下分內之事。”

賈誠緩緩道,“所以更大可能是,還未等各州郡出兵,朝廷就會先一步下詔令各州整頓兵馬糧草,與朝廷使者會合,趕赴關中。”

幾個謀士都不說話了,擰著眉頭思索秦雋的話。

秦雋冷靜分析道,“當今朝廷中薛相與胡大監分庭抗禮,聽聞薛家與竇家曾有齟齬,大人與胡大監也有矛盾,加上冀州富庶,若朝廷下詔,冀州必然是首當其沖。”

竇昌心中一驚,他立刻想到,竇家和薛家關系惡劣已經是很多年的事了,而胡大監,他前幾年進京時喝醉了當街大罵對方是沒根的下賤東西,梁子早就結大了。

如果讓朝廷來人,那些人肯定會趁機獅子大開口,要錢要糧,百般刁難!

竇昌想想心裏就憋屈,朝廷向來不給他好臉色,就算冀州富庶,他並不缺這點錢糧,心裏也咽不下這口氣啊。

朱先生則擔憂更多,“若真到那時,恐怕我冀州兒郎皆要淪為他人馬前卒了。”

秦雋微微一笑,“與其等朝廷詔書,不如大人先行一步,今日大人借兵三千解我燃眉之急,待關中收覆之日,冀州竇大人率先勤王、憂國憂民之美名必然傳揚天下,這是我送大人的第三份禮,既是壽禮,亦是謝禮。”

竇昌此時終於想明白其中關竅,頓時慶幸不已,他用力拍了拍秦雋的肩膀。

“賢弟,真是多虧了你提醒,才不讓姓薛的和閹宦趁虛而入啊,我能遇你這一知己,當真是幸運至極!這樣,你明日一早就立即持我手令,點兵三千、不,點兵五千去關中!”

說完,他掃視了一圈,“本官心意已決,先生們可有話說?”

他問是這樣問,可意思很明顯,他不希望再出什麽幺蛾子。

朱先生深吸一口氣,看向秦雋,“秦小友,此事是老夫思慮不周,小友足智多謀、心思縝密,主公沒有看錯人啊。”

朱先生都這麽說了,剩下幾個謀士也紛紛表示沒有意見,秦雋借兵一事,就此塵埃落定。

夜裏臺上風大,李先生被風吹得悠悠轉醒,剛剛睜眼,就聽見大家都在讚揚秦雋,一時間氣沒上來,又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