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第 28 章

小水漸漸感到墓園工作的無趣。春去秋又來,落葉鋪滿地。她走過深秋的街道,就如穿過一條金黃的時空隧道。人生路就要往前走,邊走邊留下哢嚓的脆裂聲。下午有獵頭找她,希瑞制藥明年在蛟州的投資確定了。有項目就要招人,獵頭們都蠢蠢欲動。她明白自己沈落的心又開始跳躍。

整理完覃家宅的資料,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正好六點,大聖的電話來了。他在門口等她。他一定是為那個耳光來的。她媽都沒打過她。這次可沒那麽容易原諒他們。

“別以為道歉就算了。”他擋在面前,她就推他,趁機再捶幾下報仇。

大聖一臉怒容。因為孟良生回來了,特地跑來雲圖搗亂。

然後他細細審度她的臉:“你真不知道?”

小水不知道。她沒心情報仇了,一查手機,與良生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他們分手那天。

他就搶過來,依然滿臉怒容。他有雙大眼睛,輪廓很好看,眼溝凹垂,眼尾飛揚。無論高興或生氣,瞳孔閃動光澤,直撲撲盯著人瞧。眼睛大的人就有優勢,表達的情緒起碼放大一倍。

“老頭不問我的意見,直接把人帶來。”他氣得跺腳,“雲圖是我的公司,憑什麽給他碰!我剛才和他吵完架,要是孟良生留在雲圖,我就走。”

小水不語。手機給他搶走了。她又不能自己回家。

“你怎麽不說話?”他又吼她,“都是因為你,他才來找我的茬。”

她就伸手:“你讓我打個電話呀。”

他沒還給她。繼續罵他老爹,然後罵孟良生。反正雲圖是他的玩具,就算自己不擅經營,也不會讓給別人。現在有人企圖染指他的玩具。

小水就坐在老槐樹下等著,等他把今天的事講述明白。良生是他爸特地請回來的,之後他全權負責希瑞制藥的競標。接下來三個月,他都要聽他的。天色幽暗,他委屈巴巴,只能找她訴苦。小板凳挺涼,小水忍不住打噴嚏。

“回家再說吧。”

大聖帶她上車了。盛怒之餘,他沒忘記正事。今晚他約到老紀,談一談覃家宅的事。

小水是想回家的,她要去見良生,卻聽身旁的人說:“你跟我去見老紀,我們要喝酒的,晚上回去沒法開車。”

他還是沒把手機還給她,故意放進另一側的口袋。

老紀和楊青龜一樣,年輕時跟著沙伯勳打拼。幾年前他出來單幹,自己開家小公司,專做專業施工承包。他承包過雲圖的許多項目,所以沙伯勳開口請他幫忙,他自然要給面子。

他們訂的是酒樓包廂。老紀認識小水,從前結款總要找她。

“好久不見,小老板娘。”開門見面,他就這樣喊,還笑瞇瞇的。因為小天是小老板,小水自然跟他湊一對兒。

小水說明她不在雲圖做了。那大老粗又打趣,不做雲圖還跟他出來,你倆真是夫唱婦隨。

大聖叫她點菜。正是吃螃蟹的季節,她就點了十只螃蟹。男的都懶怠吃這些,主要懶得剝蟹。不像小水,她既喜歡吃又喜歡剝。從前跟他出來,她就把蟹殼一個個掰開,用姜醋汁泡蟹黃,又肥又鮮,沙齊天就拿去下酒。等他吃完,她再把大鉗子敲碎,露出白白嫩嫩的一截肉。螃蟹他就吃這兩部分,她吃剩下的,一點都不浪費。

老紀笑道:“小水,再帶十個回去。今天我請客。”

大聖把覃家宅的資料給他看,指望聽他的意見。

“紀叔,這是景區圖,我們就管照明的工作。東西不多,我明白不算大生意。但錢方面不會虧待你。”他很認真,“下周去現場,你教教我,給我點意見。”

老紀表示沙老板都交代了。

“小天,我會陪你去一次,把我的看法告訴你。”他繼續說,“前期的準備工作,我都能幫忙。但我的公司不會進這個項目,事先要說清楚。”

小水和小天不吃螃蟹了,兩人一起問為什麽。

老紀說:“小天,這個活頂多幹半年,而且賺不到什麽錢。我實話實話,你別生氣。我手下有幾十號人等著吃飯。明年蛟州有大項目,大家都卯著那個。接到那個活,起碼三年不愁吃喝。如果我現在把人放到古鎮,對接下來的投標有影響。”

大聖不啃聲了。

小水連忙說:“紀叔叔,你指望制藥廠的項目,變數就大了。他們會怎麽做,沙老都沒把握。這件工程可是板上釘釘。你可以先接下,等蛟州那邊確定了,你再調人過去。”

老紀只是笑,沒有答應。

“小天,我可以介紹人給你。”他安慰他,“不過在景區裏拉幾根線纜,不難的。”

沙齊天忙說不用:“我不想跟陌生人合作。”

老紀就說:“也對,雲圖有那麽多人,沙老總能調兵遣將的。”

飯局就這樣不歡而散。小水不大開車,這會兒開得很慢。大聖在一旁仰脖子躺著,他不開心就不說話。

小水喜歡發表自己的意見。她不氣壘,車到山前自有路。然後鼓勵他,像絮絮叨叨的小老太。他就玩自己的手機,接著把她的手機拿出來。

“沙齊天,不要侵犯我的隱私。”她警告他,他在試密碼。

“在我面前,你有什麽隱私。”

密碼是良生的生日。他不知道,所以解不開。他把手機還給她,讓她把車開回春華裏。

“小水,今天我亂發脾氣了。”到家後,他不願立即放她走,她的手上還留著蟹黃味,他聞了就饞,“今晚我挺開心的,和你吃飯我就開心。”

第二天,老紀婉拒的消息傳達給沙伯勳。當時他們一起聚在會議室,良生就問覃家宅在哪裏,是否需要他的幫忙。

老板未開口,他兒子馬上說:“不必,這事我自己想辦法。”

公司的重心依然在希瑞制藥。良生剛來兩天,正捧著文件夾仔細瀏覽以往的投標目錄。

“近三年,公司的中標率不高。花的錢倒不少。”他很快得出結論,“除去諾曼,沒有其它的潛力客戶了。”

大聖就笑道:“沒錯,近三年的業績由我負責。自從諾曼那單弄砸了,我們一直在喝西北風。雲圖這種境況,孟經理怎麽願意加入的?”

良生從文件裏擡頭:“我想多了解雲圖。我離開多年,對國內企業不熟悉。有了機會,就想多了解。也許我能幫雲圖力挽狂瀾。”

這時皮特進來,剛才他奉命去打印兩份保證書,那兩人一人一份。

二人接過,這樣寫的:

“吾於今時起效命雲圖坊,誓以公司興亡於己任。不因兒女私情影響工作,不以愛恨私欲耽誤事業。工作期間不談戀愛,不吵架,不打架。不工作期間不沾女色,不酗酒,不落跑。為期暫定三月,直至希瑞項目中標為止。如違反上述約定,罰沒履約期的全部工資,並於業內公告逐出雲圖。”

老頭自己寫的,還叫他們兩個當場簽字。

皮特忍住笑,遞筆給當事人。

兒子白眼直翻:“爸,你多大歲數了,還玩這個。”

良生雖沒大聲嚷嚷,但溫和表示不能簽。

老頭嗖地站起身:“你們給我簽,不簽就滾。我付工資,你們就拿著談情說愛。雲圖是輸不起了,你們都看見的,今年一分錢沒賺!我還要養你們這幫廢物!我付出那麽多,總要有份保障。你們…你們都是有前科的。我一把年紀,受不了刺激,要份保障難道過分麽。”

他嘴裏轉著風火輪,殺氣騰騰。良生算是了解小水為何懼怕他。結果就是饒他意志堅定,也能給逼著簽字,更何況他那寶貝兒子。

這裏老人家拿到賣身契,對折後藏進皮夾。兒子早跑了,只留良生繼續陪他。今日他安排了一個工作午餐,與他在諾曼的前同事。

“沙老,今天和我們午餐的是戴元寶。他暫時接替我在諾曼的職務,至於原先卡爾的位置一直無人,我猜現在是由伍德直接管理。”

老頭就打聽戴元寶這個人。

良生悉數告之:“他是我的好朋友。在美國時讀一個學校,三年前我介紹他進諾曼。這次為我的婚禮才回來。現在總部指示他暫留三個月,應該為希瑞項目的事。”

“嗯,”他松松眉頭,“這是臨時決定。看來你突然離開,讓他們措手不及。”

良生低頭微笑:“元寶人很好。無論是我還是他,都願意和雲圖好好合作。”

沙伯勳又說:“如果戴先生只是暫留,那麽做決定依然是伍德。良生,我去新加坡見過伍德幾次,還是和默勒博士一起去的。他就是不願給我回應。我不懂他怎麽想的?既然默勒和我是老朋友,那麽他應該信任雲圖才是。可他顧左右而言他,不肯給我口頭承諾。”

良生思忖片刻,他暫時無法分析伍德和沙伯勳的關系。他們的車抵達一棟商務酒店,午餐會安排在二樓。西裝革履,談笑握手。他又回來了,帶著懨懨的事業心。

希瑞制藥的招標將於十一月開始,又是一輪新的項目,新的開始。只是這次他迷惘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