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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234 他固執地想要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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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234 他固執地想要摘星。

因為這場變故, 變化之術,成為了九尾狐第一個學習整整兩天才掌握的術法,要不是“謝鏡清”察覺到不對勁, 想要親自教授, 它還能再拖個十天半個月的。

最後成型的青年模樣, 與謝鏡清所認識的祁方隅一模一樣。

青年本分地坐在“謝鏡清”身旁,似乎是在害怕昨天的事情重現,盡管他的心裏隱隱期待著能夠重現, 但他還不知道那股莫名心悸與發燙的原因,只覺得不能讓“謝鏡清”知道,於是怎麽也不敢再去冒險。

就是還在纏著“謝鏡清”幫他取個名字, “隨便什麽都好,不行嗎?”

任他千遍萬遍,“謝鏡清”都是那一句:“我不會。”

已經懶得再睜眼看他了。

青年犟不過“謝鏡清”, 撇嘴道:“那這樣, 你告訴我, 你的名字是怎麽來的?我自己看著取。”

“謝鏡清”說:“我的名字, 沒有出處。”

青年不信, “怎麽可能會沒有出處?一定是你不想告訴我。”

“謝鏡清”不答。

青年撒嬌道:“你就告訴我嘛, 好不好?嗯?鏡清?”

他的眼睛很漂亮, 瓷白的肌膚被紅袍襯得更顯水嫩,可惜“謝鏡清”連一眼都沒有分給他。

青年氣鼓鼓地道:“我不管, 就算沒有出處, 你也要給我編一個出來。”

這次“謝鏡清”回答了, 他說:“取自‘寰海鏡清’。”

說是讓他編,他就真的編了一個出來。

青年聽不懂,“什麽‘寰海鏡清’?”

“謝鏡清”說:“你可以問你的小紙先生。”

小紙先生, 是青年給教授他識字的紙人取的名字。

青年不願意,“你不可以告訴我嗎?”

“謝鏡清”說:“如果它教的你聽不懂,我再教你。”

青年沒辦法,只好抱著書本去琢磨了。

也虧得青年妥協了,才能在五分鐘後抱著書本跑過來,相當開心地道:“我知道我要叫什麽了!”

“謝鏡清”睜開眼,說:“叫什麽?”

“‘寰海鏡清’還有下一句,叫作‘方隅砥平’。”青年呲著牙,正午的陽光落在他爽朗的笑容上,“你叫‘鏡清’,我就叫‘方隅’,咱倆絕配!”

“謝鏡清”說:“絕配不是這麽用的,小紙老師沒有教過你?”

祁方隅笑道:“我不管,我就要這麽用,我們就是世間絕配!”

“謝鏡清”知道他臉皮厚,不聽勸,也就不再多說。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年轉瞬即逝,熟悉的冬日再次降臨。

雪花紛飛,祁方隅蜷縮在“謝鏡清”的身旁,要他給自己一點溫暖,“鏡清,我好冷啊。”

“謝鏡清”說:“禦寒的術法很簡單,現在的你,不用一天也能學會。”

祁方隅不肯,“我就要你分我一點法術。”

“謝鏡清”便將光點分了出來,落在他的身上,給他溫暖。

祁方隅心滿意足地抖了抖頭上的落雪,坐在“謝鏡清”的身旁,安靜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謝鏡清”道:“嗯。”

祁方隅說:“下一次回來,一定得六十年後嗎?”

“謝鏡清”道:“嗯。”

祁方隅隱隱有些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期望,“你會想我嗎?”

“謝鏡清”說:“不會。”

祁方隅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鼻頭有些酸楚,“可我會想你,你不忙的時候……可以想一想我嗎?就算只有一下也好。”

“謝鏡清”看了他一眼,然後說:“好。”

祁方隅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那我等你回來!”

“謝鏡清”說:“好。”

大概是因為有了“謝鏡清”的保證,這一次的除夕之夜,祁方隅對於他的離去,並沒有感到多麽悲傷。

他原以為自己不會感到多麽悲傷的。

可是月上樹梢,當“謝鏡清”消失在他身邊的那一刻,他還是感覺心裏悶悶的,而且比第一次更加嚴重,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從他的心臟裏生生地剜了出去,他卻沒有辦法留住。

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或許是一兩天,或許是一兩年,在祁方隅發現自己無法接受沒有“謝鏡清”的這處山林之後,他選擇了暫時離開。

他入世了。

人世間很熱鬧,也很喧囂,有許多他不曾見識過的東西與食物,也有他不曾在書本上學習過的情感與人心。

六十年很長,他從初入江湖被人見色起意暗中算計,到藏起鋒芒趁其不備反擊對抗,“謝鏡清”教給他的保命之法,讓他能夠混跡於人世不被欺負,也讓他能夠混跡於人世不被拆穿。

他在一次次背叛與傷害中收起了善良與助人為樂的初心,逐漸認識了那些事物與食物,也逐漸掌握了那些情感與人心,在爾虞我詐之中變得冷血,在利弊衡量之中變得沈穩。

最重要的是,他還明白了“謝鏡清”從始至終都沒有回應過的身份。

據說神仙也有休息日,這一日叫作“戊日”,每六十日輪一次。

這一天,人世間有“戊不朝真”的說法,道館裏面不會焚香,不會誦經,也不會打坐靜修和學習經典,因為擔心會打擾到神仙的休息。

而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謝鏡清”每六十年歸來一次,一次就是一年。

因為這是他的休息日。

他是神仙。

是祁方隅高不可攀的神明。

可祁方隅並不在乎,他固執地想要摘星。

他藏起了在人世間學會的世故圓滑,換上“謝鏡清”送給他的那身紅色長袍,在除夕的這一天,返回了那個山頂。

子時過半,“謝鏡清”如約而至。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會莽撞躍下山巔的人,他熟練地運用著這些年來不知道殺過多少人的馭雲術,緩緩來到了“謝鏡清”的身旁。

“鏡清,”祁方隅笑著拿出一串冰糖葫蘆,遞到他的面前,“這個好吃,給你。”

“謝鏡清”轉過身,沒有看冰糖葫蘆,而是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謝鏡清”的眉 心微蹙。

即使很短暫,快到稍縱即逝,在人世間摸爬滾打將近一世的祁方隅還是捕捉到了。

——“謝鏡清”知道他殺過人了。

祁方隅的腦子轉得很快,幾乎立刻就組織好了上百個借口,用於敷衍或者偽裝為受害者。

但“謝鏡清”什麽都沒有說,只伸手接過冰糖葫蘆,說:“謝謝。”

祁方隅的笑容僵了一下,而後很快恢覆,“你快嘗嘗,我特意給你買的,可香了。”

“謝鏡清”應聲嘗了一口,“很甜。”

祁方隅笑道:“是吧?”

他們漫步走向山頂,一路上,無論“謝鏡清”的反應如何,祁方隅都是有說有笑的,仿佛他們之間,什麽變化都沒有出現。

直到“謝鏡清”坐在石墩子上,想要繼續多年不變的打坐,祁方隅才道:“你說過會想念我的,有沒有騙我啊?”

“謝鏡清”說:“沒有。”

祁方隅蹲在他的面前,仰視著他,“那你是在哪一天想的我?”

這個問題著實是在為難人,好在“謝鏡清”並不是人,而是神仙,所以他連個頓都沒打,就道:“三月初四。”

祁方隅顯然有些驚喜,道:“為什麽那天會想我?”

“有別國的……”“謝鏡清”斟酌言辭,繼續道,“……王,送給我一只狐貍。雖然它沒有九條尾巴,但是通體雪白,很像你,所以就想到了你。”

祁方隅臉上的喜悅沈了下來,他一想到這麽多年了,自己只能對著星空想念“謝鏡清”,另一只狐貍卻能跟在“謝鏡清”的身邊,甚至可能像人世間的那些養寵人一樣被“謝鏡清”抱在懷裏,他的嫉妒就像滔天火焰,眼裏的殺意幾乎要藏不住,“……你把它帶下來了嗎?我能陪它玩一玩嗎?都是同類,我們應該會相處得很好的。”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也飛快轉動著,思考要如何才能合情合理地置對方於死無葬身之地,又不讓“謝鏡清”懷疑到自己的頭上。

“謝鏡清”說:“我沒收。”

第三十六個備用的毀屍滅跡計劃中止,祁方隅微笑道:“……哦,是嗎?那也挺好的,有我一只狐貍就足夠了。”

“謝鏡清”卻想了想,道:“如果你想要同伴,我可以幫你找。”

“不要。”祁方隅一秒拒絕,“我不需要同伴。”

“謝鏡清”就沒有再說,“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祁方隅跟他聊完之後,沒有離開,還保持著蹲在地上仰頭看他的姿勢。

祁方隅也沒有隱瞞,點點頭,道:“我入世了。”

“謝鏡清”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已經看出來了,那串冰糖葫蘆,並不是這深山老林裏會有人販賣的食物,“有什麽收獲嗎?”

祁方隅說:“有。”

“謝鏡清”點點頭,“有收獲就好。”

他沒有追問,祁方隅卻主動道:“你就不問問,是什麽收獲嗎?”

“謝鏡清”配合地道:“是什麽收獲?”

“我學會了折紙。”祁方隅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抓鬮用的小方盒,獻寶似的,“好看嗎?”

“謝鏡清”無法理解好看與不好看,故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祁方隅將小方盒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期待地道:“你就沒有發現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

“謝鏡清”說:“沒有。”

實際上,他甚至是第一次見這種盒子。

祁方隅撇嘴,指著小方盒的四個角,不甘道:“這兒啊,我特意折了四個翹起來的小角,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肯定與否定的回答,“謝鏡清”是會的,所以他說:“不覺得。”

祁方隅垂眸,苦澀地笑了笑,“……好吧。”

他將自己悉心用靈力保護多年的小方盒碾碎在掌心,很快又笑著擡起頭來,“對了,除了這個,我還學會了人世間的禮、樂、射、禦、書、數!”

“謝鏡清”說:“嗯。”

祁方隅忽然道:“我還知道了我喜歡你。”

“謝鏡清”頓了下,這一次,沒能“嗯”出聲。

“人有七情六欲,妖精也有。”祁方隅擡手,小方盒的碎片散落在地,隨風飄走,他托著“謝鏡清”的後腦勺向下,逼“謝鏡清”低頭湊近自己,一字一句地道,“而我對你,產生了愛與色.欲,區別於親情,也區別於友情。”

“謝鏡清”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這樣的感情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雖然就沒有什麽感情是他所熟悉的。

“我喜歡你,鏡清。”祁方隅不管不顧,再次重覆,語調鄭重,像是請求,卻帶著一股難以忽視的、勢在必得的占有欲,“你願意做我的人嗎?”

“謝鏡清”看著他,沈默許久,然後道:“……我想想。”

祁方隅不是很滿意這個結果,畢竟他在人世間囂張六十年,權勢滔天,錢財無數,想要撲上來的男人和女人不計其數,可他卻從未正眼看過誰,滿心想著的,都只有“謝鏡清”。

他認為他現在成長得這麽優秀,“謝鏡清”只要知道了他的心思,就一定會答應他的,但或許是因為毫無準備,所以“謝鏡清”不太能夠反應過來,所以他也非常寬宏大量,松開了“謝鏡清”的後腦勺,道:“今天我睡在山底,明天你給我答覆。”

他甚至在人世間學會了適量的給予對方一些私人空間。

“謝鏡清”沒有說話。

他向來這樣,祁方隅也沒有放在心上,一個馭雲術,便從山頂消失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之後,“謝鏡清”看著他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也消失不見了。

就像在每個除夕夜裏那樣,化作無數光點,朝著天邊飄然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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