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 鴨子

關燈
32   鴨子

◎“我才不會跟你離婚呢。”◎

可裴敘她也是最近這段時間才算有些了解,結婚前原身當然是不算太願意的。

程錦意銳利的言語讓蘊寧意識到她對自己這個姐姐的態度依舊,今天主動邀請並不是想緩和關系。

而程錦意,話提到裴敘身上,她嘴角那帶著諷意的笑也消失得一幹二凈:“姐姐,你為什麽只問吳旭柯,不問問你的舅媽呢?”

話裏敵意愈加明顯,蘊寧看著她,沒有說話。

程家選擇了和吳家聯姻,她那個舅媽現在又臥床不起,二者都在證明著一件事:程家現在確實是江河日下。

而她舅媽孟韻,也只能是因為心病難醫。

“我其實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狠心。”程錦意看著她的表情,聲音帶著涼:“你父母去世那麽早,我爸媽拿你當親女兒養大,他們哪裏對不起你?”

“因為看你可憐,爺爺從小到大都更偏心你,這就算了,居然給了你一個外人將近百分之三十的遺……”

“我不是外人。”蘊寧終於擡眼看向她。

“……”

程錦意驟然被她打斷,卻不覺得意外。

按照程蘊寧的性子,能聽到現在,沒有直接轉身把她扔在這都算好的。

“那為什麽現在你能把自己當成外人?看你這麽事不關己的樣子,從小到大沒有人教會你骨肉親情嗎?……”

蘊寧擡眼看去,再次打斷她:“確實沒有人教會我。”

因為在公共場合,蘊寧聲音有些低,極力避免難堪的爭執:“你媽怎麽對我的,你不是很清楚麽?”

老宅地方大,從來沒什麽原身養在她舅媽孟韻那裏一說。

孟韻向來喜歡做表面功夫,老爺子在場就會對她頗為親熱,如果不在場就完全是另幅樣子。

十幾歲的程蘊寧沒少聽她帶著惡意的冷嘲熱諷,大人覺得她聽不懂,又或是覺得聽了又怎樣。

“如果我今天沒有搬出程家,被推出去和吳家聯姻的只會是我。”

“就算你不知道她,小意,外公最後病重的那兩年,你又是為什麽和我越來越疏遠了?”

程老爺子身體越差,老宅裏的爭吵也越來越多,原身最後的日子裏守在老人身邊,將親戚們的明爭暗鬥看的很清楚。

而無父無母的、本該是外姓人的程蘊寧更是他們的眼中釘。

程錦意也是在那一段時間裏,不再和程蘊寧有私下的來往。

即使程蘊寧本來是她即便聽了無數次媽媽嚼舌根,但還願意親近的姐姐。

程錦意並不意外程蘊寧這番話,也並不抱有說服程蘊寧的白癡期望。

程蘊寧後面在老宅的幾年裏變得越來越沈默鋒利,只有面對老爺子時臉上才會帶上笑。

只是……

父母這段時間爭吵不斷,商議事情也不會再避著她,程錦意因此知道了很多從前不知道的事情。

“你現在不拿我們當家人,是因為你攀上了高枝。”程錦意用一種沈冷的語調說,“如果你過得不好,你當然會回來搖尾乞憐。”

而即使母親對程蘊寧再怎麽百般刁難,那也是給她提供了庇護的地方,想到這裏,再想到父親不久前對自己的叮囑,程錦意實在沒辦法維持自己的表情:“程蘊寧。”

她不再用嘲諷的語氣叫她姐姐,上下打量著她:“如果和那位裴上校離婚,你還能過你現在的生活嗎?”

“如果沒有那位上校,還會有誰站在你那邊,還會有誰是你的親人呢?”

對話進行到這裏,程錦意深深地看了蘊寧一眼,拿起旁邊的包。

高跟鞋踩在咖啡館頗有格調的木質地板上,程錦意在走之前給她扔下最後一句話。

“我的婚禮會給你送請柬,至於來不來,姐姐自便。”

……

蘊寧閉上眼,卻怎麽也沒將程錦意和她的對話從腦海裏祛除。

程錦意最後幾句不算什麽,大概也是她不知道,蘊寧有些失落的想,本來裴敘也不算是她這邊的。

她只是一個不招人待見的女配而已,盡管現在裴敘好像沒有那麽討厭她了。

只是穿書後,原主的記憶還留在她的腦海裏,和這個妹妹幾年的相處也不是假情假意,如今撕開窗戶紙說話,心裏當然會難受。

越想越覺得胸口憋悶,蘊寧起身,想去拿助眠眼罩,卻聽到了腕間圓環的通知音。

以為是沈瑗,蘊寧還是點開了消息,看到信息來自於誰時,蘊寧覺得意外。

是裴敘。

而他的信息言簡意賅:【來負一層。】

蘊寧臉上浮起幾分疑惑:【怎麽了?】

她回覆完,等了有五分鐘,沒等到裴敘的回覆。

蘊寧覺得納悶,但心知自己現在沒什麽睡意,又怕裴敘有什麽事,想了想,還是起身踩上拖鞋,乘電梯去了負一層。

因為裴敘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短短幾分鐘裏蘊寧又開始胡亂猜測。

她住在榮錦時間也不短了,還沒來這層看過,電梯打開,入目是裝修同樣簡約的客廳。

右邊走廊的房間門打開著,裴敘大概是聽到了電梯響動,站在門口。

蘊寧跟著他進了房間,後知後覺這是裴敘之前跟他提過的地方——

高高的書架,目測比樓上他常用那間書房只多不少,樓上更多的是各種資料,這裏倒是藏書更多。

而房間裏側,擺了架鋼琴。

應該就是裴嫣送他的那架。

蘊寧第一次看這房間,不由四處環視多看了幾眼。

等蘊寧回過神來,裴敘已經在鋼琴前坐下。

蘊寧一怔。

而裴敘看著她,神情在燈光昏暗的房間裏模糊不清,蘊寧只能聽到他與往常別無二般的冷淡聲音:“要聽嗎?”

蘊寧楞住了。

裴敘……要彈鋼琴給她聽?

為什麽?

之前她耍賴許的兩個願望,裴敘不是不答應嗎?

蘊寧有些茫然地想,但還是在裴敘的註視下誠實地 點點頭。

裴敘便收回視線,垂眼。

他指尖奏出的旋律平穩舒緩,蘊寧下意識將呼吸放輕,安靜的站在一旁聽著,視線無可避免地放到了裴敘身上。

姿態挺拔,氣質冷冽,墨眸平靜無波,曲調雖然輕緩,但又絲毫未改變他的沈冷氣質。

確實跟她想象中的一樣賞心悅目,但曲子卻不是蘊寧想象中裴敘會彈奏的風格。

一曲彈完,蘊寧看著他,或許是因為那舒緩靜謐的旋律,她聲音不自覺有些低:“這是什麽曲子?”

裴敘幹脆利落地收回手,答:“DU bist die ruh.”

他頓了片刻,側身看著蘊寧,微擡的臉安靜清冷,語調平緩地又說:“你即安寧。”

蘊寧一時怔住。

視線在燈光昏暗的房間交匯,蘊寧清晰地聽到自己的一下一下的心跳,似乎在她心底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搞什麽啊。

蘊寧楞了好一會才緩過神,飛快垂下眼。

實在想不到怎麽來接,她絞盡腦汁憋出一句扭捏的話:“你之前不是不願意彈給我聽嗎?”

他什麽時候不願意給她彈了?

這完全是曲解,但裴敘沒有解釋,他看了蘊寧幾秒,然後問:“心情好點了?”

蘊寧猝不及防,楞在原地。

真是她想的那樣?

裴敘註意到她不高興,想到之前她想聽他彈鋼琴,所以給她彈了鋼琴聽?

心弦一顫,蘊寧像是不知道怎麽說話,遲鈍地看向裴敘,她帶了些不可置信的問裴敘:“什麽?”

而裴敘只是看著她。

蘊寧在這樣的對視中敗下陣來。

堵在心口幾個小時的糟糕情緒不能說完全消失,但在裴敘的那雙難得帶著耐心的視線裏,蘊寧又忍不住松動。

再開口時,她語氣終於帶上那自以為被自己掩飾的很好的低落情緒:“……她說得也太過分了。”

知道裴敘大概已經清楚了這件事,蘊寧並不避諱。

“我沒想和她鬧得這麽難看。”

“還說我心狠,真心狠就不會只是搬出來了。”

裴敘垂眼看著她。

或許蘊寧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現在像是在外受了欺負回家告狀的小孩。

“程家現在變成這樣又不是因為我。”

一股腦講出來後心情倒是好多了,蘊寧委屈地吸吸鼻子,大有說了幾句就停不下來的意思:“……還說什麽讓我跟你離婚,我……”

裴敘聽到這裏,表情一頓,看向她。

蘊寧察覺到他冷沈的視線,卡了下,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完了,她說起來就有點沒剎住車,裴敘不會被這句話暗示到了,久違地又想和她離婚了吧?

蘊寧不說話了,幹巴巴地看了裴敘幾秒,腦海又開始頭腦風暴,然而不等她想出找補的話,裴敘卻率先發問:“你怎麽說的?”

蘊寧:“什麽?”

裴敘看著她,語速有些慢,蘊寧莫名覺得他視線變得冷沈:“她說離婚,你是怎麽說的?”

“……”蘊寧條件反射,語氣還帶著幾分殘餘的賭氣意味,小聲哼了句:“我才不會跟你離婚呢。”

聲音有些小,但足夠裴敘聽得一清二楚。

蘊寧說完這句,又小心翼翼去看裴敘。

雖然這句帶著幾分賭氣,雖然她當時沒有這樣回答程錦意,但蘊寧卻覺得這話發自內心。

燈光昏暗,她看不出裴敘的神情,大著膽子上前,循著本能去牽面前那人的衣角。

裴敘由著她,沈默一會兒,手搭上蘊寧的肩。

不是第一次肢體接觸了,蘊寧還是有些驚愕,然而裴敘沒做什麽,只是讓她轉了個身,又點到為止地收手。

蘊寧本來有些懵,但在裴敘的示意下,她看到了她身後木質角櫃上放置的東西。

——是一只雪鴨子。

模樣十分標準的、甚至可以說是活靈活現的小鴨子,不知放了多久,旁邊有些水跡。

蘊寧怔怔地看著,想起她昨晚還想拿這東西哄裴敘,又想起今天出門時院裏花叢上未化的積雪。

不算多,但確實可以做許多只小鴨子。

這比她做得標準多了,蘊寧神手去拿,捧在手心,被涼得有一瞬齜牙咧嘴,但很快又換上了笑,看著裴敘的一雙眼彎起:“你做的?”

“……”

裴敘移開視線,沒答。

這東西有點太不符合裴敘性格了,蘊寧覺得新奇,按了下腕間圓環拍照留存。

“好像做得比我的好看,你偷偷用工具了嗎?”

兩塊錢的雪球夾,上校不會用了這個東西吧。

裴敘根本不會跟她開玩笑,只用自己平淡的眼神給了蘊寧答案,蘊寧捧著那只讓她高興起來的鴨子,嘖嘖稱奇:“好手藝啊,你考慮收徒嗎?”

這人高興起來,跟他聊起天來就又會開始變得輕快,話也變密了,五句裏總有一句要在他設下的“過界”邊緣試探。

換作從前裴敘不會有什麽感覺,但此刻他垂眼看著眼前的人,心裏想的卻是——

總算是開心些了。

【作者有話說】

現在蘊寧:我才不會跟你離婚呢。

幾章之後:留下離婚協議跑了。

-

明天看情況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感謝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你們的評論就是我最大的動力(不是客套話TAT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身體健康財源廣進幸福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