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上傳新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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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上傳新的軌道
電磁屏蔽艙裏，燈光逐漸穩定。
風起睜開眼，眼球幹澀。她緩緩眨了幾次，視線才重新聚焦。
手指還有些發麻，她握拳，再攤開，然後從小指到拇指依次彈動了一遍。
她的腦袋還有些昏沈，但心跳已經平覆下來。
“你醒了。”一旁，阿娜爾輕聲說。她的聲音仍帶著沙啞，卻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風起轉頭：“我睡了多久？”
“七個小時。你的嗓子也啞了，喝點水。”阿娜爾將一個水袋遞過來。
風起接過水袋，喝了一口，微微蹙眉：“四小時就應該叫我了。”
對面，嚴礪放下終端，哼了一聲：“要是提前叫你，杜銘能順著通訊頻道上來和我拼命。”
說著，他右手一擡，把終端拋了過來，聳了聳肩：“隊長。”
風起穩穩接住，問道：“你們休息了嗎？”
“輪流補了一點覺。”
“辛苦了。”風起認真說，“我睡著的這段時間，有發生什麽嗎？”
“還算平穩。”嚴礪回答。
通訊頻道裏，杜銘的聲音接著響起，“早上好，風起。‘曙光號’狀態正常。你們現在正飛越南太平洋。太陽風暴正在減弱。”
風起閉上眼，把水袋貼在額頭和眼睛上，清涼的感覺在皮膚上蔓延開來。
“真是好消息。有沒有初步評估？”
“預計一小時內，輻射值將降至安全範圍，你們就能離開屏蔽艙。”
終端上，輻射值逐漸降低。
終於，輻射曲線從危險的紅區滑落到了綠色安全線以下，一行提示跳出：
輻射水平安全，航天員可以離開屏蔽艙。
“YES！”阿娜爾小聲歡呼，飛快地解開安全帶，第一個飄到門口，“天哪，我快憋死了。我要去洗臉、躺下、什麽都不做休息五分鐘。”
風起勾起嘴角，也解開了安全帶，幫阿娜爾一起推開艙門，一邊提醒：
“等你休息完，記得回來，我們還有活兒要幹。”
太陽風暴減弱，並不意味著結束。
就和龍卷風過後一樣，有大量的災後重建在等著他們。
風起重新坐回主控艙的控制臺前，把手放在操作面板上。
七個小時前的驚心動魄在她腦中劃過，像是一場海面上的大霧。
她擡起右手，指尖並攏，在操作面板上輕輕畫了一個小圓。
一個圓畫完，她的心跳終於徹底平穩。
“來吧。”她輕聲說，“下一場仗要開始了。”
在太陽風暴中堅持了近八小時，“曙光號”的每一個系統都必須重新檢查一遍。
風起點開管理界面，輸入自檢指令，啟動系統掃描。
她身後，嚴礪的聲音響起：“推進器狀態正常，燃料壓力在預期範圍內。”
另一邊，阿娜爾飄回座位上，“氧氣循環正常，艙內壓力穩定，二氧化碳濃度正常。”
風起一一確認，打開對地面的通訊：
“‘曙光號’呼叫地面，航天器狀態良好，系統自檢通過。”
通訊頻道裏，總指揮的聲音傳來：“地面收到。請確認探測器狀態。”
風起的指尖在操作界面劃過，兩枚探測器的狀態圖標跳了出來。
探測器一號的圖標是綠色的，表示運行良好。
而二號的圖標卻是代表警告的黃色，意味著信號中斷。
她調出最後一次通訊，時間是三小時前，二號探測器還在軌道上。
她快速敲擊鍵盤，發出一條標準指令。
一號探測器的回覆很快就到了。
但二號探測器依然沈默。
風起打開通訊：“地面，請確認能否收到二號探測器的信號。”
幾秒鐘後，地面給出了“否定”的回覆。
風起眼神一凜。
最壞的結果，是他們已經失去了二號探測器。
如果樂觀一點想，也可能是通訊模塊被高能粒子打懵了，模塊因為異常進入待機狀態。
風起的手指在操作臺上點了一下：“‘曙光號’匯報，準備執行喚醒程序。”
“地面收到，已發送二號探測器的可能位置。”
“收到。”風起下令：“嚴礪，調整航天器姿態。阿娜爾，調整高增益天線角度。”
“小菜一碟。”阿娜爾飛快操作，一邊問，“我們也要盲打嗎？”
“對。”風起點點頭。
高功率點對點脈沖，也是地面聯系上他們的方式。
風起的手指放在確認按鈕上，嘴角微微揚起。
莫名的，她覺得這次一定能成功。
航天器姿態鎖定，天線角度調整完畢。
風起盯著界面，按下發送按鈕。一束無形的高頻脈沖從“曙光號”打向深空。
五秒。
十秒。
通訊頻道裏只有微弱的電噪聲。
風起握緊了操作桿。
十五秒後，屏幕一閃。
二號探測器的圖標變成綠色：通信模塊重啟成功，電量充足，軌道數據同步中……
“一個都沒少呢！”阿娜爾歡呼道，“我還以為它真被太陽燒壞了。兩個都在，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激活起爆裝置了呀？”
風起微笑著點頭。
“燭龍”上，有六顆起爆裝置，兩顆在北極點和南極點，剩下四顆環繞赤道一圈，從六個不同的角度鎖住了“燭龍”。
十二個小時之後，它們將會同步起爆，將“燭龍”劈成沒有威脅的碎片。
風起操控著探測器，下降至觀測軌道。
隨著探測器的移動，“燭龍”的地表在屏幕上一寸寸加載出來。
阿娜爾小聲感嘆：“好醜啊……但也真壯觀。”
“燭龍”灰白色的表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撞擊坑和裂痕，還有分枝狀的沖刷溝槽，偶爾有一抹金屬反光閃過。
“前方發現目標裝置標記。”一號探測器自動播報。
阿娜爾眼睛一亮，舉手大聲報告：“風起，赤道A點起爆裝置進入視野！”
“開始參數校準。阿娜爾，確認距離。”
“速度穩定，高度正常。”
風起雙手快速操作，輸入激活指令。
下一秒，激活指令通過“曙光號”發出，由探測器中轉，最後進入起爆裝置的接收節點。
屏幕上跳出確認消息：
赤道A點起爆裝置激活成功。
阿娜爾輕輕揮拳：“第一枚，搞定！”
風起沒有停下操作：“準備進入B點視野。”
隨後，探測器按照既定軌道，掠過赤道上的三枚起爆裝置。
“燭龍”的三維圖像上，四盞綠色小燈一次點亮，如同鎖鏈，環繞著赤道。
“赤道起爆裝置全部就緒。”阿娜爾匯報。
風起點頭：“切換二號探測器，準備接近南極點。”
片刻後，屏幕上亮起第五個綠色圖標。
風起呼出一口氣：“最後一個，北極。”
北極的冰層範圍比之前更小了，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圈刺眼的白光。圓環的最中間，是黑色的起爆裝置。
風起輸入激活指令。
指令發出。
三秒。
五秒。
屏幕上，北極點圖標仍然是灰色的。
風起再次按下確認。
第二條激活指令發出。
仍然沒有響應。
艙內一片沈默。
“再發一次。”風起咬牙。
……
二號探測器已經飛到了信號發射窗口的盡頭，北極點的起爆裝置和冰層都消失在視野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奇跡在最後一刻發生。
可奇跡沒有發生。
嚴礪放下手裏的終端，靠在座椅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會不會是二號探測器又出幺蛾子了？”阿娜爾小聲問道。
風起沒有回答。
北極點，還是北極點。
他們用爆炸去掉了冰層，成功著陸了起爆裝置，熬過了太陽風暴。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將他們的一切努力抹去，非要敲定失敗的結局。
她打開通訊，聲音平靜。
“‘曙光號’呼叫地面，北極點起爆裝置，激活失敗。”
指揮中心裏，杜銘霍然起身：“不可能，再試一次！再給我數據，我來算，換一個角度……”
“坐下。”總指揮低喝一聲。
所有人都望向總指揮。
“技術組評估一下。”總指揮緩緩開口。
起爆裝置的設計工程師迅速站起身，“激活信號已發出多次，接收模塊無響應，極有可能已經在太陽風暴中損毀。”
“能遠程修覆嗎？”杜銘插嘴道。
這是不禮貌的，可他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
工程師看了他一眼，面露不忍。
總指揮重覆了一遍：“能遠程修覆嗎？”
“……不能。”工程師低下頭，“只能人工啟動。”
“我知道了。”總指揮頓了頓，下了決定，“必須有人登上‘燭龍’。”
杜銘聲音發顫，“‘燭龍’是高速旋轉小天體，‘曙光號’光是接近就有很大的風險，更別提人下去了……”
“我知道。”總指揮打斷他，“但我也知道，如果這個節點不能啟動，三方同步起爆就無法實現，‘燭龍’將無法完全解體。它會撞上地球。”
總指揮的手用力敲在桌面上：“它會撞上這裏。”
“所以你要派她上去送死？”杜銘脫口而出。
“杜銘，註意你的用詞。我們已經討論過登陸‘燭龍’的可行性了。”總指揮面色陰沈：“而且，我們的航天員不是去送死……除非你算不好軌道。”
一片沈默中，通訊頻道裏傳來風起的聲音：
“這裏是風起，我準備好了，請上傳新的軌道。”
總指揮按住耳機，看向杜銘：“給你五分鐘，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如果你做不到，就讓其他人來負責接近軌道。我們只有十二個小時了，不能浪費。”
杜銘死死咬住嘴唇。
“是。”他艱難開口，“我五分鐘內回來。”
暴雨之後，天地間的一切都是濕漉漉的。
一顆水珠從指揮中心的屋檐上落下來，砸在杜銘的眼角。
這一次，他的身後沒有風起，沒有人再為他撐傘了。
雨水流進了眼睛裏，他閉上眼。投影中的一幕幕在他腦海裏翻湧，那是“曙光號”撞上“燭龍”，翻滾，爆炸，墜毀。
他能感到自己的雙手在劇烈顫抖。
命運是無數收束的線條，嘲笑著他們的一切努力，朝著既定的結局狂奔而去。
——杜銘。
他突然聽到了風起的聲音。
——杜銘，還沒到結束呢，跟我回去。
——杜銘，你繼續算，不要停。
他的喉頭一緊，手指慢慢握成拳，猛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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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袋還有些昏沈，但心跳已經平覆下來。
“你醒了。”一旁，阿娜爾輕聲說。她的聲音仍帶著沙啞，卻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風起轉頭：“我睡了多久？”
“七個小時。你的嗓子也啞了，喝點水。”阿娜爾將一個水袋遞過來。
風起接過水袋，喝了一口，微微蹙眉：“四小時就應該叫我了。”
對面，嚴礪放下終端，哼了一聲：“要是提前叫你，杜銘能順著通訊頻道上來和我拼命。”
說著，他右手一擡，把終端拋了過來，聳了聳肩：“隊長。”
風起穩穩接住，問道：“你們休息了嗎？”
“輪流補了一點覺。”
“辛苦了。”風起認真說，“我睡著的這段時間，有發生什麽嗎？”
“還算平穩。”嚴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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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閉上眼，把水袋貼在額頭和眼睛上，清涼的感覺在皮膚上蔓延開來。
“真是好消息。有沒有初步評估？”
“預計一小時內，輻射值將降至安全範圍，你們就能離開屏蔽艙。”
終端上，輻射值逐漸降低。
終於，輻射曲線從危險的紅區滑落到了綠色安全線以下，一行提示跳出：
輻射水平安全，航天員可以離開屏蔽艙。
“YES！”阿娜爾小聲歡呼，飛快地解開安全帶，第一個飄到門口，“天哪，我快憋死了。我要去洗臉、躺下、什麽都不做休息五分鐘。”
風起勾起嘴角，也解開了安全帶，幫阿娜爾一起推開艙門，一邊提醒：
“等你休息完，記得回來，我們還有活兒要幹。”
太陽風暴減弱，並不意味著結束。
就和龍卷風過後一樣，有大量的災後重建在等著他們。
風起重新坐回主控艙的控制臺前，把手放在操作面板上。
七個小時前的驚心動魄在她腦中劃過，像是一場海面上的大霧。
她擡起右手，指尖並攏，在操作面板上輕輕畫了一個小圓。
一個圓畫完，她的心跳終於徹底平穩。
“來吧。”她輕聲說，“下一場仗要開始了。”
在太陽風暴中堅持了近八小時，“曙光號”的每一個系統都必須重新檢查一遍。
風起點開管理界面，輸入自檢指令，啟動系統掃描。
她身後，嚴礪的聲音響起：“推進器狀態正常，燃料壓力在預期範圍內。”
另一邊，阿娜爾飄回座位上，“氧氣循環正常，艙內壓力穩定，二氧化碳濃度正常。”
風起一一確認，打開對地面的通訊：
“‘曙光號’呼叫地面，航天器狀態良好，系統自檢通過。”
通訊頻道裏，總指揮的聲音傳來：“地面收到。請確認探測器狀態。”
風起的指尖在操作界面劃過，兩枚探測器的狀態圖標跳了出來。
探測器一號的圖標是綠色的，表示運行良好。
而二號的圖標卻是代表警告的黃色，意味著信號中斷。
她調出最後一次通訊，時間是三小時前，二號探測器還在軌道上。
她快速敲擊鍵盤，發出一條標準指令。
一號探測器的回覆很快就到了。
但二號探測器依然沈默。
風起打開通訊：“地面，請確認能否收到二號探測器的信號。”
幾秒鐘後，地面給出了“否定”的回覆。
風起眼神一凜。
最壞的結果，是他們已經失去了二號探測器。
如果樂觀一點想，也可能是通訊模塊被高能粒子打懵了，模塊因為異常進入待機狀態。
風起的手指在操作臺上點了一下：“‘曙光號’匯報，準備執行喚醒程序。”
“地面收到，已發送二號探測器的可能位置。”
“收到。”風起下令：“嚴礪，調整航天器姿態。阿娜爾，調整高增益天線角度。”
“小菜一碟。”阿娜爾飛快操作，一邊問，“我們也要盲打嗎？”
“對。”風起點點頭。
高功率點對點脈沖，也是地面聯系上他們的方式。
風起的手指放在確認按鈕上，嘴角微微揚起。
莫名的，她覺得這次一定能成功。
航天器姿態鎖定，天線角度調整完畢。
風起盯著界面，按下發送按鈕。一束無形的高頻脈沖從“曙光號”打向深空。
五秒。
十秒。
通訊頻道裏只有微弱的電噪聲。
風起握緊了操作桿。
十五秒後，屏幕一閃。
二號探測器的圖標變成綠色：通信模塊重啟成功，電量充足，軌道數據同步中……
“一個都沒少呢！”阿娜爾歡呼道，“我還以為它真被太陽燒壞了。兩個都在，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激活起爆裝置了呀？”
風起微笑著點頭。
“燭龍”上，有六顆起爆裝置，兩顆在北極點和南極點，剩下四顆環繞赤道一圈，從六個不同的角度鎖住了“燭龍”。
十二個小時之後，它們將會同步起爆，將“燭龍”劈成沒有威脅的碎片。
風起操控著探測器，下降至觀測軌道。
隨著探測器的移動，“燭龍”的地表在屏幕上一寸寸加載出來。
阿娜爾小聲感嘆：“好醜啊……但也真壯觀。”
“燭龍”灰白色的表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撞擊坑和裂痕，還有分枝狀的沖刷溝槽，偶爾有一抹金屬反光閃過。
“前方發現目標裝置標記。”一號探測器自動播報。
阿娜爾眼睛一亮，舉手大聲報告：“風起，赤道A點起爆裝置進入視野！”
“開始參數校準。阿娜爾，確認距離。”
“速度穩定，高度正常。”
風起雙手快速操作，輸入激活指令。
下一秒，激活指令通過“曙光號”發出，由探測器中轉，最後進入起爆裝置的接收節點。
屏幕上跳出確認消息：
赤道A點起爆裝置激活成功。
阿娜爾輕輕揮拳：“第一枚，搞定！”
風起沒有停下操作：“準備進入B點視野。”
隨後，探測器按照既定軌道，掠過赤道上的三枚起爆裝置。
“燭龍”的三維圖像上，四盞綠色小燈一次點亮，如同鎖鏈，環繞著赤道。
“赤道起爆裝置全部就緒。”阿娜爾匯報。
風起點頭：“切換二號探測器，準備接近南極點。”
片刻後，屏幕上亮起第五個綠色圖標。
風起呼出一口氣：“最後一個，北極。”
北極的冰層範圍比之前更小了，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圈刺眼的白光。圓環的最中間，是黑色的起爆裝置。
風起輸入激活指令。
指令發出。
三秒。
五秒。
屏幕上，北極點圖標仍然是灰色的。
風起再次按下確認。
第二條激活指令發出。
仍然沒有響應。
艙內一片沈默。
“再發一次。”風起咬牙。
……
二號探測器已經飛到了信號發射窗口的盡頭，北極點的起爆裝置和冰層都消失在視野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奇跡在最後一刻發生。
可奇跡沒有發生。
嚴礪放下手裏的終端，靠在座椅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會不會是二號探測器又出幺蛾子了？”阿娜爾小聲問道。
風起沒有回答。
北極點，還是北極點。
他們用爆炸去掉了冰層，成功著陸了起爆裝置，熬過了太陽風暴。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將他們的一切努力抹去，非要敲定失敗的結局。
她打開通訊，聲音平靜。
“‘曙光號’呼叫地面，北極點起爆裝置，激活失敗。”
指揮中心裏，杜銘霍然起身：“不可能，再試一次！再給我數據，我來算，換一個角度……”
“坐下。”總指揮低喝一聲。
所有人都望向總指揮。
“技術組評估一下。”總指揮緩緩開口。
起爆裝置的設計工程師迅速站起身，“激活信號已發出多次，接收模塊無響應，極有可能已經在太陽風暴中損毀。”
“能遠程修覆嗎？”杜銘插嘴道。
這是不禮貌的，可他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
工程師看了他一眼，面露不忍。
總指揮重覆了一遍：“能遠程修覆嗎？”
“……不能。”工程師低下頭，“只能人工啟動。”
“我知道了。”總指揮頓了頓，下了決定，“必須有人登上‘燭龍’。”
杜銘聲音發顫，“‘燭龍’是高速旋轉小天體，‘曙光號’光是接近就有很大的風險，更別提人下去了……”
“我知道。”總指揮打斷他，“但我也知道，如果這個節點不能啟動，三方同步起爆就無法實現，‘燭龍’將無法完全解體。它會撞上地球。”
總指揮的手用力敲在桌面上：“它會撞上這裏。”
“所以你要派她上去送死？”杜銘脫口而出。
“杜銘，註意你的用詞。我們已經討論過登陸‘燭龍’的可行性了。”總指揮面色陰沈：“而且，我們的航天員不是去送死……除非你算不好軌道。”
一片沈默中，通訊頻道裏傳來風起的聲音：
“這裏是風起，我準備好了，請上傳新的軌道。”
總指揮按住耳機，看向杜銘：“給你五分鐘，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如果你做不到，就讓其他人來負責接近軌道。我們只有十二個小時了，不能浪費。”
杜銘死死咬住嘴唇。
“是。”他艱難開口，“我五分鐘內回來。”
暴雨之後，天地間的一切都是濕漉漉的。
一顆水珠從指揮中心的屋檐上落下來，砸在杜銘的眼角。
這一次，他的身後沒有風起，沒有人再為他撐傘了。
雨水流進了眼睛裏，他閉上眼。投影中的一幕幕在他腦海裏翻湧，那是“曙光號”撞上“燭龍”，翻滾，爆炸，墜毀。
他能感到自己的雙手在劇烈顫抖。
命運是無數收束的線條，嘲笑著他們的一切努力，朝著既定的結局狂奔而去。
——杜銘。
他突然聽到了風起的聲音。
——杜銘，還沒到結束呢，跟我回去。
——杜銘，你繼續算，不要停。
他的喉頭一緊，手指慢慢握成拳，猛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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