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自千凝那日被她敲打過後,整個人安分了許多。

只是這幾日她隱隱覺得千凝有些異樣,目光總是不經意地落在寒堯身上。偶爾,兩人目光短暫交接,寒堯也總會禮貌地回以和煦的笑容,江玖寧親身體會過這笑容,能輕易化開塵封的冰雪。

而這,更激起千凝肆無忌憚的目光。

透過雕花的窗欞,江玖寧看到寒堯正與千凝相談甚歡,千凝嘴角噙著笑容,滿眼皆是傾慕之色,寒堯也駐足傾聽,時不時微微張嘴說了些什麽,千凝眼眸就更明亮了。

手中的紙被她團成了一個球,只覺得牙根一陣生癢。

江玖寧深吸一口氣,極力控制著情緒,盡量讓自己聲音保持平緩,聲音透過窗欞飄了出去:“奚僮,我茶冷了。”

“來了。”寒堯微微擡眸,隔著薄薄的清霧和窗戶裏的江玖寧對視一眼,好看的眉眼便一彎到底,笑得眉眼如畫。

他快步回轉進了屋子,呼吸乍一遇到屋裏的暖空氣吐出蒙蒙的白霧,寒堯從櫃子裏取了今年的新茶,重新給江玖寧茶壺裏沏滿,動作嫻熟地讓人覺得他天生就該伺候人。

熱氣騰騰的茶香裊裊升騰,寒堯將茶杯輕輕放在江玖寧面前,剛要轉身離開,便又聽到江玖寧不緊不慢地說道:“奚僮,我墨幹了。”

寒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什麽也沒說,默默地走到書桌旁,拿起墨塊,在硯臺上緩緩研磨起來。

好不容易磨好了墨,江玖寧任性的聲音再度響起:“奚僮,我紙皺了。”

寒堯無奈地笑了笑,一點點將折成團的紙慢慢攤開。

“奚僮,我書掉了。”

寒堯彎腰撿起地上的書,臉上仍舊掛著笑:“玖寧,你在找茬。”

他不似是生氣了,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我沒有。”江玖寧嘴硬道。

寒堯目光不動直直地盯著她,仿佛能從她的臉上看到破綻,忽地一笑:“這些事情,平時你都是自己做的。”

這一笑反而笑得江玖寧有點慌,她頓了頓筆,道:“你也說了是平時,單我今日偏偏不想做。”

原來是在撒嬌,嘴硬的模樣倒是別有一番情趣,像兩個躲貓貓的孩子,心照不宣地不揭穿對方的庇護所。

“好。”寒堯目光變得柔和,輕聲道:“那我來幫玖寧做。”

江玖寧再也沒了心思辦公,一伸手便拽住了寒堯的紅領巾,就像是一下子抓了寒堯的小辮子,只稍稍用力一拉,人就已經彎腰俯過身來。

“寒將軍,做人做到你這般正反兩面,還真的極為難得。”江玖寧微微側臉,唇瓣幾乎貼在寒堯的臉頰上,聲音輕輕地像是在他心上抓著癢。

“玖寧,喜歡我哪一面?”

寒堯比她高出許多,這樣的姿勢讓寒堯身子折了一個九十度,卻不是謙卑的模樣,更像是心甘情願地俯首帖耳。

江玖寧揚起臉,明明是心中冰雪都化成繞指柔了,嘴上還是哽著氣道:“都不喜歡。”

寒堯輕笑出聲:“那我明日再換一面,一人千面,總有一款玖寧喜歡。”

那笑顏如春的模樣,比翠雲樓裏的姑娘也不遑多讓,再加上人靠得她這麽近,江玖寧只覺得屋裏的氣溫都升高了。

江玖寧陡然就松開了手,寒堯卻沒像彈簧一樣彈回去,仍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莞爾一笑:“玖寧,今日是薄荷味兒的。”

江玖寧呼吸一窒,甚至覺得連目光都無處可落,最後飄蕩到窗欞上,朝著外面大喊:“屋裏太熱了,來人把火熄了。”

采文應聲進了門,卻沒有著急去熄火,而是面色焦急道:“主子,趙婆子來了。”

江玖寧一楞:“哪個趙婆子?”

“麓東頭的紅娘,趙芳芳。”

來的正好,要不然江玖寧非得膩死在這屋子裏不可。

不過說來也巧,即使今日趙婆子不來,江玖寧也打算明日登門拜訪的。她如今喜事的操辦得越發紅火了,若是再能和紅娘強強聯合,搞個壟斷婚禮一條龍服務,豈不是美哉。

正想著,一陣輕快的腳步由遠及近,趙芳芳一身鮮艷的紅袍,讓人看著就覺得喜慶,聲音似有極強的穿透力:“江當家這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我瞧著滿院子的丫頭小廝,可是要日進鬥金,發大財咯!”

誇張的語調,讓整個屋子都熱絡起來。

江玖寧連忙起身相迎:“婆婆可真是聞著味兒就來了,您若是不來,我也要去您那登門了。”

江玖寧說的是生意上的事兒,趙芳芳卻理解成了姻緣上的事兒,心想:果然是女大了也愁嫁,她今日算是來對了地方。

趙芳芳立馬會意,點著頭跟著附和道:“這就叫心有靈犀,咱倆可就是想到一處去了。”

今日艷陽高照,正適合談生意。

江玖寧便叫寒堯去沏茶了,飄香的茶葉一上了桌,趙芳芳就知道這是頂好的茶,臉笑呵呵地抿著,目光卻落在了寒堯標致的臉上,職業病又犯了:“這位是?哪家的公子長得如此標致?可定了哪家的親事?”

“奚僮。”江玖寧笑了笑:“他不是哪家的公子,不過是我府上的一個下人而已。”

趙芳芳“嘖嘖”兩聲,也不知是可惜還是在嘆惋,她一拍手裏的卷軸道:“這要是放在我這姻緣卷裏,那還不得被人瘋搶了去?”

江玖寧臉上雖還掛著笑,卻明顯有些力不從心,心道:寒堯那樣的人物,是絕對不可以放進趙婆子的卷軸裏的。

“不過。”趙芳芳臉上掛著世故的笑,話鋒卻陡然一轉,道:“可惜是個奴籍,也只能養在後院裏,終究是上不得臺面,見不得人的,你說是吧?”

說罷,趙芳芳便看著江玖寧笑,江玖寧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

奴籍就奴籍,又扯什麽見不得人。

他寒堯相貌堂堂,玉樹臨風的美男子,哪裏就見不得人了?

寒堯的手悄悄按住江玖寧的肩頭,不以為意道:“能被江當家養在後院裏,於我而言,已經是莫大的福氣了。”

趙芳芳聞言略微挑眉,驚訝地看著江玖寧良久,心裏想:有錢人可真會玩。

一想到自己今天的來意,既然是要給江玖寧介紹相親對象,多年的媒婆經驗告訴她,對於主家的那些鶯鶯燕燕,一定要假裝視而不見。

趙芳芳幹樂了兩聲,立馬調轉了話題:“江當家操辦的喜事可是一樁接著一樁,這喜事也該輪到江當家頭上了。”

說著,趙芳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江玖寧不明所以,只以為她是在談生意,也回了一彎淺笑:“這倒是好事,若事成了,於你我二人都是天大的喜事。”

“女大了就是心思活絡,江當家是個好眼光的。”

“婆婆經驗豐富,眼光必然比我要毒辣。”

兩人你一言我一嘴,一個滿心裝著姻緣,一個只念著生意,都沒察覺到驢唇對上了馬嘴,相談甚歡。

只有一旁的寒堯,臉色逐漸變得暗淡起來。

他默默轉身奉了第二次茶盞,修長的手指仿若不經意間,輕輕擦過江玖寧的手心,動作極為輕柔,似蜻蜓點水撓的人癢癢。

江玖寧心頭猛地一顫,擡眸就對上了寒堯溫潤如玉的目光。

寒堯也不言語,只抿著唇朝著她笑。

這小動作一點沒落地盡數收進了趙芳芳的眼裏,她甚至開始自我懷疑,是不是今日來錯了地方?

這主仆二人,是在玩一種很新鮮的東西?

趙芳芳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美男畫卷,甚至覺得這畫卷是不是有點多餘了?哪個美男和眼前的這位比,不是黯然失色?

論樣貌沒有這人美,論身姿沒有這人美,論英氣還是沒有這人美!

“不要鬧。”江玖寧微微皺眉,輕聲呵斥道:“我在同婆婆談正事呢。”

這話表面是在責怪男寵不知禮數,放在趙芳芳耳朵裏,卻又似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有錢人家不管私下裏如何玩,總歸還是要回歸正途,找個好人家結婚生子,總不至於當真為了一個奴籍,而荒廢了自己的後半生吧?

“你談事兒就是正事,我瞧著你就是要鬧?”寒堯微微嘟起嘴巴,像個會撒嬌的孩子,不依不饒。

江玖寧忍不住又擡頭多瞧上兩眼,這就是他說的再換一面?

換成貓了?咋突然就這麽粘人呢?

不等江玖寧再細細欣賞一番,她眼前的桌子上就多了三幅“美男”卷軸。

趙芳芳輕佻手指往前推了第一幅:“這是棺材鋪子的沈老板,劍眉星目,氣宇軒昂,最重要的是為人孝順。”

說到此處,忽地想起江玖寧早就死了娘,孝不孝順的也不重要了。

連忙又推了第二幅上前,道:“這位是飯館的陳掌櫃,別看他其貌不揚,那可是做了一手的好菜,保管吃了上頓想下頓。”

見江玖寧臉色一寸寸暗了下去,趙芳芳識相地推了第三幅卷軸上前:“這小生可是個角兒,十裏八鄉都要求著他上門唱戲,模樣俊得……”

江玖寧若有似無地一笑:“婆婆說的喜事,就是這?”

“不然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