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59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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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59 尾聲
59
這一年歲末，脆弱的尚小穗又鬧肚子了，他貪涼偷吃冰淇淋，晚上就不舒服。程幼清抱著他用手捂著他的小肚子才肯睡，這樣一來今天夜裏他是不用睡了。
尚炎做好的計劃因為這位祖宗泡湯，原本他們一家三口要出去度過歲末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慶祝程幼清的生日。
“只能委屈你了。”尚炎卷著他的頭發玩，“累了我來抱會兒。”
程幼清是不覺得委屈，但尚炎好像覺得特別對不起他似的。其實他不怎麽喜歡過生日，想到他的父親和哥哥，想到他離開的母親，都不算很好的回憶。
其實他一直都對家庭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程幼清其實並非心大、天生開朗，只是很努力地活著、想讓自己開心一些。小時候除了陰暗地詛咒討厭他的人之外，他還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幻想。
幻想自己的母親和課本裏的母親一樣溫柔強大，幻想他生長在一個健康的家庭裏，幻想父母愛他、家庭美滿。
這種幻想竟然起了很大的作用，起碼程幼清一直很能和自己自洽。
所以那時候他很艷羨尚炎，羨慕他家庭合睦什麽都有。雖然最後事實證明那只是表象而已。
他很努力地把自己代入到母親的角色，但總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程幼清去書店買了一些“如何做一個好媽媽”之類的書，尚炎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任他去了。
其實有的時候看著尚小穗，他會有一種自己在和尚炎過家家的感覺。
小時候的妄想變成現實，只是他不再把自己代入孩子的角色，而成為了真正的母親，他們家庭美滿、父母恩愛，尚小穗調皮任性，一個令人艷羨的小家。
他竟然身在其中。
-
一月開始尚小穗便開始盼新年了，程幼清聽他嘰裏咕嚕報了一大串名字，什麽姑婆、姐姐之類的，說要找他們玩。
尚炎解釋去年是帶著尚小穗回母親的祖籍地過的年，很是熱鬧，尚小穗樂不思蜀，回來的時候哭了個半死，一定要尚炎放過自己。
“今年大概也會回去，你也去吧？”尚炎問他。
“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尚炎眉毛豎起來，“你這樣說我生氣了。”
尚炎越發把生氣這兩個字掛嘴邊，他以丈夫自居，最近這段時間心情不要太好，春節檔定了兩部投資的電影，下班回到家看到嬌妻和乖兒子，感覺自己和當皇上也沒兩樣了。
“行吧，知道了。”程幼清算是答應了。
尚炎知道他在顧慮什麽，程幼清那麽小就離家出來和家裏斷了關系…
他斟酌了一會兒，一直覺得這事沒什麽煩擾程幼清的必要，可還是告知他吧。
尚炎小心翼翼：“前幾天，你哥聯系我了。”
“誰？”程幼清回頭，“我哥？”
“嗯。”尚炎觀察著他的表情，“有段時間了，我本來不打算跟你說。”
“他找你什麽事？”
尚炎說：“說你爸查出肺癌，是晚期了，想你回去看看。”
他怕程幼清傷心，抽了紙巾早早預備著，沒想到程幼清頭也不擡。
“我不去。”程幼清捏著尚小穗的手，“你都花了五十萬把我買下來了，我回去看什麽。”
尚炎松了口氣，他抱著程幼清不撒手：“嗯，別回去。”
太好了，他和尚小穗是他唯一的親人。
-
有人歡喜有人愁，尚雪芬心情不佳，家裏小兒子好不容易找到歸處了，老大又開始折騰。
程幼清不明所以，發生什麽事了？
尚炎告訴他尚羽離婚了。
本來不就是各取所需嗎？哪來感情一說？
離婚不是對兩方都是好事嗎？
這事情很覆雜。
尚羽年少時候愛的死去活來的對象最終出軌，兩個人不歡而散，尚羽大受打擊。
遭受愛人背叛的尚羽消沈了很久，再出現便已經和名義上的妻子出雙入對，尚炎也覺得驚奇，一個人前後怎麽能有這樣大的變化？
但這段感情最終無疾而終，兩方都跨不過從前這道坎，有些人錯過就是錯過了，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不是相愛，那都不重要。
這事尚炎並不想跟程幼清說得太多。他在程幼清那兒信用分極低，他的親哥做的這些沒腦子的事極其容易讓程幼清聯想到他做錯的事。
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尚炎可不想觸黴頭。
當然程幼清還是知道了，他向尚炎八卦：“你哥不是說他是同性戀麽？”
“我怎麽知道…”
“誰對他好他就喜歡誰吧，我覺得。”程幼清說完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
“關我什麽事啊？”尚炎委屈，他轉念一想又笑開了，耍無賴道，“對啊，你以前對我可殷勤了，像小蜜蜂一樣。”
但好在程幼清沒再多說什麽，也沒和他翻舊賬。
即便如此他們之間還是時有摩擦。
尚炎自覺這些年有了尚小穗之後他沈穩不少，怎麽面對程幼清的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討人厭的一面？
尚小穗都說：“爸爸怎麽比小穗都幼稚？”
挑起事端的原因十有八九是他覺得程幼清沒有看自己，程幼清從前是甩不掉的牛皮糖，雖然後來熱情稍退，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在意他的，不像現在大半的註意力都被尚小穗分走。
他和尚小穗計較什麽？可是有的時候就是忍不住，他沒安全感。
有一個問題困擾他很久，沒有尚小穗怎麽辦？他和程幼清恐怕真的不會再有聯系。
他開玩笑似的問了程幼清這個問題，程幼清沒心沒肺：“對啊，還來找你幹什麽？”
又這樣，尚炎很傷心。那不就又變成了為了孩子的將就？和他父母一樣，因為他將就了二十幾年。
他猶如喪家之犬，尚小穗看出來了，難得跑過來窩進他的懷抱：“爸爸你怎麽了？”
“爸爸沒事。”
“看起來好像很嚴重。”尚小穗拿臉頰貼他的額頭，“哇，你燒得好嚴重呀！”
程幼清剛給尚小穗做完輔食蔬菜餅，端著上來便看見了這一幕。他彎腰用手背碰尚炎的額頭，尚炎竟然躲了一下。
“…”程幼清心臟都漏了一拍，他訥訥道，“爸爸沒發燒，小穗你來吃東西。”
“那爸爸怎麽了。”尚小穗打量著尚炎，又看看程幼清，他不安的時候眼睛會顫得厲害，“…你們吵架了嗎？”
程幼清瞥了那窩囊男人一眼，說：“沒有呀，爸爸工作太累了吧。”
這事情程幼清原本不打算和尚炎說清楚，孩子都會跑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可影響到尚小穗了，不說不行。
重逢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和他重新確認關系到現在，也已經四個月。程幼清義無反顧只身一人來到這裏，有些事情還需要說得那麽明白幹什麽？尚炎眼盲就算了，心也瞎。
果然他那種少爺脾氣又上來了，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問了他一遍，要是沒有尚小穗是不是不會回來。
你總是糾結這些幹什麽啊！程幼清忍不住吼他。有沒有，生沒生，現在不是都有了嗎？
不是跟你回來了嗎？
你再給我耍臉色試試看？！程幼清真的要甩他一個巴掌，他很久沒有體會過心臟發痛的感覺，尚炎竟然躲他，那種不爽快的難過，許多年前有人站在他面前問他算是尚炎的什麽人的時候程幼清體會過。
尚炎欺身壓住他：“那你要告訴我啊。”
“你以為我為什麽願意生這個孩子…”程幼清偏過頭，他把自己最不恥的想法說出來了。
剛懷上尚小穗的時候他是想過的，他想過回來，想和尚炎重新開始，甚至想過有一個孩子會不會尚炎的父母可以接受他？
那時候他太小了，沒有安全感，急需一個庇護所，很多次他反悔想打掉，但肚子已經很大，於是又想去找尚炎，但是他們最終陰差陽錯地還是錯過了很多年。
這些幼稚仿徨的想法支撐過程幼清一段時間，後來他摒棄了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甚至以此為恥。
但現在他們重歸於好，尚炎並非不值得依賴托付，程幼清便無所謂再隱藏。
“隨便是誰的我都願意生嗎？”程幼清氣壞了，“小穗都知道我對他好就是喜歡，你不知道！”
尚炎心頭一動，突然開竅：“那以前你就對我很好，你不承認是喜歡，說想和我做朋友。”
“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尚炎的又一樁心結被解開，所以不是自己強迫他吧？他追問，“是不是啊？”
程幼清不願意再開口了。
或許是吧。
從聽到他的名字開始就朦朧地有了好感，第一次見面即使他撞了自己肩膀，他們很不愉快，但那個冷酷恣意的尚炎也那樣鮮活地闖進了他平凡的世界。
他覺得自己做得夠多了，以前就為他做了很多，難道還不能允許自己收回來一點嗎？即使收不回來，起碼也能讓他看起來體面一些。
一直到尚小穗開始上幼兒園，他的父母仍然有的時候很別扭。
尚小穗性格好、長得乖、嘴巴也甜，很快交到了朋友。入園之前程幼清和尚炎告訴他別的小朋友如果問他的問題讓他覺得不舒服，那麽就不需要回答；如果小朋友沒有惡意，那麽就做個小老師告訴人家就可以了。
有一天他放學回來告訴程幼清今天上的課叫愛要大聲說出來，他已經愛了一路了，從媽媽愛到爸爸，從奶奶愛到阿姨，甚至對著司機叔叔都說小穗喜歡你。
喜歡和愛還是要分等級的，這是尚小穗的準則。
“老師說喜歡就要表達出來，表達就是要說出來。”尚小穗晚飯的時候就像個小老師一樣，他轉頭問，“媽媽，你愛不愛爸爸？”
當著尚雪芬的面，程幼清簡直要鉆地洞，尚炎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嗯，快回答。”
尚小穗等來等去沒等來，失望至極：“啊…你不愛爸爸。”
程幼清看不得他這小表情，趕忙說：“嗯…算喜歡吧。”
“那怎麽行呢？”尚小穗反對，“難道你對爸爸，就像是我對司機叔叔一樣嗎？”
尚雪芬笑得不行，尚炎也樂得大笑。
或許有時候他是要改改嘴硬的毛病，男人不都那樣，愛聽幾句好聽的軟話。
“爸爸愛媽媽，媽媽愛小穗，小穗愛爸爸…不對呀那這樣愛不到媽媽了，這樣畫箭頭不對！”
“畫一個回來的就可以了笨蛋。”
紙上寫著“爸爸”“媽媽”“小穗”，之間全都連接了箭頭，上面有尚小穗畫的胖乎乎的愛心。
尚炎向他解釋：“你看，爸爸愛媽媽、媽媽愛小穗、小穗愛爸爸，反過來，小穗愛媽媽、媽媽愛爸爸、爸爸愛小穗。這樣公平了嗎？”
“拿把秤稱一下。”
“…”
該拿這個小笨蛋怎麽辦才好？尚炎捏了一把他的臉蛋，程幼清也走過來了，他順勢勾住他的腰抱住。
尚小穗滴溜溜跑過來擠進他們中間，一臉滿足地自己抱著自己：“哇…小穗好幸福呀。”
起居室放著三個人的相框，多年前尚炎送他的相機已經徹底壞掉，但被好好地放在了相框旁邊。
尚小穗毛茸茸的頭發碰著程幼清的下巴，他和尚炎十指相扣，可以摸到他手指上有一枚戒指，和自己手上的是同一款。
仿佛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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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歲末，脆弱的尚小穗又鬧肚子了，他貪涼偷吃冰淇淋，晚上就不舒服。程幼清抱著他用手捂著他的小肚子才肯睡，這樣一來今天夜裏他是不用睡了。
尚炎做好的計劃因為這位祖宗泡湯，原本他們一家三口要出去度過歲末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慶祝程幼清的生日。
“只能委屈你了。”尚炎卷著他的頭發玩，“累了我來抱會兒。”
程幼清是不覺得委屈，但尚炎好像覺得特別對不起他似的。其實他不怎麽喜歡過生日，想到他的父親和哥哥，想到他離開的母親，都不算很好的回憶。
其實他一直都對家庭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程幼清其實並非心大、天生開朗，只是很努力地活著、想讓自己開心一些。小時候除了陰暗地詛咒討厭他的人之外，他還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幻想。
幻想自己的母親和課本裏的母親一樣溫柔強大，幻想他生長在一個健康的家庭裏，幻想父母愛他、家庭美滿。
這種幻想竟然起了很大的作用，起碼程幼清一直很能和自己自洽。
所以那時候他很艷羨尚炎，羨慕他家庭合睦什麽都有。雖然最後事實證明那只是表象而已。
他很努力地把自己代入到母親的角色，但總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程幼清去書店買了一些“如何做一個好媽媽”之類的書，尚炎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任他去了。
其實有的時候看著尚小穗，他會有一種自己在和尚炎過家家的感覺。
小時候的妄想變成現實，只是他不再把自己代入孩子的角色，而成為了真正的母親，他們家庭美滿、父母恩愛，尚小穗調皮任性，一個令人艷羨的小家。
他竟然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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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開始尚小穗便開始盼新年了，程幼清聽他嘰裏咕嚕報了一大串名字，什麽姑婆、姐姐之類的，說要找他們玩。
尚炎解釋去年是帶著尚小穗回母親的祖籍地過的年，很是熱鬧，尚小穗樂不思蜀，回來的時候哭了個半死，一定要尚炎放過自己。
“今年大概也會回去，你也去吧？”尚炎問他。
“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尚炎眉毛豎起來，“你這樣說我生氣了。”
尚炎越發把生氣這兩個字掛嘴邊，他以丈夫自居，最近這段時間心情不要太好，春節檔定了兩部投資的電影，下班回到家看到嬌妻和乖兒子，感覺自己和當皇上也沒兩樣了。
“行吧，知道了。”程幼清算是答應了。
尚炎知道他在顧慮什麽，程幼清那麽小就離家出來和家裏斷了關系…
他斟酌了一會兒，一直覺得這事沒什麽煩擾程幼清的必要，可還是告知他吧。
尚炎小心翼翼：“前幾天，你哥聯系我了。”
“誰？”程幼清回頭，“我哥？”
“嗯。”尚炎觀察著他的表情，“有段時間了，我本來不打算跟你說。”
“他找你什麽事？”
尚炎說：“說你爸查出肺癌，是晚期了，想你回去看看。”
他怕程幼清傷心，抽了紙巾早早預備著，沒想到程幼清頭也不擡。
“我不去。”程幼清捏著尚小穗的手，“你都花了五十萬把我買下來了，我回去看什麽。”
尚炎松了口氣，他抱著程幼清不撒手：“嗯，別回去。”
太好了，他和尚小穗是他唯一的親人。
-
有人歡喜有人愁，尚雪芬心情不佳，家裏小兒子好不容易找到歸處了，老大又開始折騰。
程幼清不明所以，發生什麽事了？
尚炎告訴他尚羽離婚了。
本來不就是各取所需嗎？哪來感情一說？
離婚不是對兩方都是好事嗎？
這事情很覆雜。
尚羽年少時候愛的死去活來的對象最終出軌，兩個人不歡而散，尚羽大受打擊。
遭受愛人背叛的尚羽消沈了很久，再出現便已經和名義上的妻子出雙入對，尚炎也覺得驚奇，一個人前後怎麽能有這樣大的變化？
但這段感情最終無疾而終，兩方都跨不過從前這道坎，有些人錯過就是錯過了，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不是相愛，那都不重要。
這事尚炎並不想跟程幼清說得太多。他在程幼清那兒信用分極低，他的親哥做的這些沒腦子的事極其容易讓程幼清聯想到他做錯的事。
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尚炎可不想觸黴頭。
當然程幼清還是知道了，他向尚炎八卦：“你哥不是說他是同性戀麽？”
“我怎麽知道…”
“誰對他好他就喜歡誰吧，我覺得。”程幼清說完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
“關我什麽事啊？”尚炎委屈，他轉念一想又笑開了，耍無賴道，“對啊，你以前對我可殷勤了，像小蜜蜂一樣。”
但好在程幼清沒再多說什麽，也沒和他翻舊賬。
即便如此他們之間還是時有摩擦。
尚炎自覺這些年有了尚小穗之後他沈穩不少，怎麽面對程幼清的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討人厭的一面？
尚小穗都說：“爸爸怎麽比小穗都幼稚？”
挑起事端的原因十有八九是他覺得程幼清沒有看自己，程幼清從前是甩不掉的牛皮糖，雖然後來熱情稍退，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在意他的，不像現在大半的註意力都被尚小穗分走。
他和尚小穗計較什麽？可是有的時候就是忍不住，他沒安全感。
有一個問題困擾他很久，沒有尚小穗怎麽辦？他和程幼清恐怕真的不會再有聯系。
他開玩笑似的問了程幼清這個問題，程幼清沒心沒肺：“對啊，還來找你幹什麽？”
又這樣，尚炎很傷心。那不就又變成了為了孩子的將就？和他父母一樣，因為他將就了二十幾年。
他猶如喪家之犬，尚小穗看出來了，難得跑過來窩進他的懷抱：“爸爸你怎麽了？”
“爸爸沒事。”
“看起來好像很嚴重。”尚小穗拿臉頰貼他的額頭，“哇，你燒得好嚴重呀！”
程幼清剛給尚小穗做完輔食蔬菜餅，端著上來便看見了這一幕。他彎腰用手背碰尚炎的額頭，尚炎竟然躲了一下。
“…”程幼清心臟都漏了一拍，他訥訥道，“爸爸沒發燒，小穗你來吃東西。”
“那爸爸怎麽了。”尚小穗打量著尚炎，又看看程幼清，他不安的時候眼睛會顫得厲害，“…你們吵架了嗎？”
程幼清瞥了那窩囊男人一眼，說：“沒有呀，爸爸工作太累了吧。”
這事情程幼清原本不打算和尚炎說清楚，孩子都會跑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可影響到尚小穗了，不說不行。
重逢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和他重新確認關系到現在，也已經四個月。程幼清義無反顧只身一人來到這裏，有些事情還需要說得那麽明白幹什麽？尚炎眼盲就算了，心也瞎。
果然他那種少爺脾氣又上來了，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問了他一遍，要是沒有尚小穗是不是不會回來。
你總是糾結這些幹什麽啊！程幼清忍不住吼他。有沒有，生沒生，現在不是都有了嗎？
不是跟你回來了嗎？
你再給我耍臉色試試看？！程幼清真的要甩他一個巴掌，他很久沒有體會過心臟發痛的感覺，尚炎竟然躲他，那種不爽快的難過，許多年前有人站在他面前問他算是尚炎的什麽人的時候程幼清體會過。
尚炎欺身壓住他：“那你要告訴我啊。”
“你以為我為什麽願意生這個孩子…”程幼清偏過頭，他把自己最不恥的想法說出來了。
剛懷上尚小穗的時候他是想過的，他想過回來，想和尚炎重新開始，甚至想過有一個孩子會不會尚炎的父母可以接受他？
那時候他太小了，沒有安全感，急需一個庇護所，很多次他反悔想打掉，但肚子已經很大，於是又想去找尚炎，但是他們最終陰差陽錯地還是錯過了很多年。
這些幼稚仿徨的想法支撐過程幼清一段時間，後來他摒棄了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甚至以此為恥。
但現在他們重歸於好，尚炎並非不值得依賴托付，程幼清便無所謂再隱藏。
“隨便是誰的我都願意生嗎？”程幼清氣壞了，“小穗都知道我對他好就是喜歡，你不知道！”
尚炎心頭一動，突然開竅：“那以前你就對我很好，你不承認是喜歡，說想和我做朋友。”
“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尚炎的又一樁心結被解開，所以不是自己強迫他吧？他追問，“是不是啊？”
程幼清不願意再開口了。
或許是吧。
從聽到他的名字開始就朦朧地有了好感，第一次見面即使他撞了自己肩膀，他們很不愉快，但那個冷酷恣意的尚炎也那樣鮮活地闖進了他平凡的世界。
他覺得自己做得夠多了，以前就為他做了很多，難道還不能允許自己收回來一點嗎？即使收不回來，起碼也能讓他看起來體面一些。
一直到尚小穗開始上幼兒園，他的父母仍然有的時候很別扭。
尚小穗性格好、長得乖、嘴巴也甜，很快交到了朋友。入園之前程幼清和尚炎告訴他別的小朋友如果問他的問題讓他覺得不舒服，那麽就不需要回答；如果小朋友沒有惡意，那麽就做個小老師告訴人家就可以了。
有一天他放學回來告訴程幼清今天上的課叫愛要大聲說出來，他已經愛了一路了，從媽媽愛到爸爸，從奶奶愛到阿姨，甚至對著司機叔叔都說小穗喜歡你。
喜歡和愛還是要分等級的，這是尚小穗的準則。
“老師說喜歡就要表達出來，表達就是要說出來。”尚小穗晚飯的時候就像個小老師一樣，他轉頭問，“媽媽，你愛不愛爸爸？”
當著尚雪芬的面，程幼清簡直要鉆地洞，尚炎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嗯，快回答。”
尚小穗等來等去沒等來，失望至極：“啊…你不愛爸爸。”
程幼清看不得他這小表情，趕忙說：“嗯…算喜歡吧。”
“那怎麽行呢？”尚小穗反對，“難道你對爸爸，就像是我對司機叔叔一樣嗎？”
尚雪芬笑得不行，尚炎也樂得大笑。
或許有時候他是要改改嘴硬的毛病，男人不都那樣，愛聽幾句好聽的軟話。
“爸爸愛媽媽，媽媽愛小穗，小穗愛爸爸…不對呀那這樣愛不到媽媽了，這樣畫箭頭不對！”
“畫一個回來的就可以了笨蛋。”
紙上寫著“爸爸”“媽媽”“小穗”，之間全都連接了箭頭，上面有尚小穗畫的胖乎乎的愛心。
尚炎向他解釋：“你看，爸爸愛媽媽、媽媽愛小穗、小穗愛爸爸，反過來，小穗愛媽媽、媽媽愛爸爸、爸爸愛小穗。這樣公平了嗎？”
“拿把秤稱一下。”
“…”
該拿這個小笨蛋怎麽辦才好？尚炎捏了一把他的臉蛋，程幼清也走過來了，他順勢勾住他的腰抱住。
尚小穗滴溜溜跑過來擠進他們中間，一臉滿足地自己抱著自己：“哇…小穗好幸福呀。”
起居室放著三個人的相框，多年前尚炎送他的相機已經徹底壞掉，但被好好地放在了相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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