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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之謊(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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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

烏蘭江這幾年風調雨順,豐收頗族,卻愁壞了李娘子。自家男人除了看病開藥什麽都不會,現在可好,近幾年世道太平,看病的人也少了起來,眼看醫館快要倒閉了,李娘子急得跳腳,扯著李郎中的耳朵大罵:“你這沒用的的東西!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還不去種地!”

李郎中自去了李娘子後任打任罵,任勞任怨,但忍了多年,難免有忍不了的時候。他拍案道:“你憑什麽沖我大吼大叫!你以為我不知道了你騙了我!你說你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這些年怎不見任何人來找過你!你以為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李娘子暴跳如雷,抄起掃帚一下下砸在李郎中背上。她越打越傷心,最後扔了掃帚,去抱著兒子哭。

李家娘子的兒子一邊翻著書頁一邊安慰母親,“娘,別哭了。”

李家娘子心裏想,不就是不是個大戶人家麽,有那麽重要?再說了真正大戶人家出來的會看上李郎中?心裏這樣想著,卻又不能在兒子面前說出來,實在憋屈。

李郎中知道自己說了狠話,事後悔極了,娘子打自己那一下下其實都沒落在實處,他掙不來錢,這個家全由她操持著,她就是嘴硬心軟。

李郎中苦於如何向娘子開口道歉時,醫館浩浩湯湯來了一行人馬,李郎中看他們各個身形挺拔,沒缺胳膊少腿的,怎麽也不像是看病的。

“諸位...要來看病?“

為首之人的衣服色澤雖沈暗,卻泛著細細的光澤,是李郎中從沒見過的質地。他開口道:“我們是奉家中夫人之命來尋她在瑞安戰事中失散的姐妹的。”

李郎中一個激靈,大喊:“娘子!娘子!你的親人來尋你了!”

李娘子一聽就想這些人是騙子,但她還在氣頭上,想叫這沒良心的郎中後悔,便熱絡地招待這行人。他們說要請李郎中一家去永安府,李娘子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回房後李郎中急道:“你看不出來這些人是騙子!你哪來的姐妹呢!天下哪有這種掉餡餅的事!”

李娘子掐腰踹他一腳,“王八蛋,我怎麽不能有在京中的姐妹了!快滾去給我收拾行李!”

“娘子,你真要去?”

“怎麽不能去了!你在這破村子找得出能教兒子的先生嗎?咱們兒子念書這麽厲害,註定是要去大地方的,還不快去收拾!”

李娘子當年在逃難的時候路過永安城,那時城裏城外盡是難民,蕭條像個死人呆的地方,這些年聽人說永安府繁華,李娘子總是不信的,直到親眼所見時,為此處繁華驚得合不攏嘴。

帶他們前來之人道:“我家郎君和夫人在鬧市裏有一間閑置的店鋪,帶著間兩進的院子,不知二位先去店鋪裏放置行囊,還是先去見我家郎君和夫人?”

李郎中李娘子對望一眼,李郎中道:“還是先去見貴人吧。”

車馬駛進長明宮裏,夫妻二人被長明宮高聳的閣樓飛廊震撼,忘了說話,兒子扯扯母親的袖子,“娘,難道你真的是富貴人家?”

李娘子失了方寸,無措道:“我也不知道吶...”

直到見了德昌宮那位,李家夫婦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卿卿還是多年前的模樣,李娘子一下就認出了她,只是仍是不解,那個替她縫補餵雞的女孩兒怎就能是大鄴的皇後?

她鄉野出身,不懂規矩,丈夫拉她一把她才跪了下來。

卿卿走下來扶著李娘子,“多年前收留之恩現在才報答是有些晚了...幸好二位還在李家村裏。”

卿卿扶著李娘子仍如當年那個小女孩,李娘子又是個大喇喇的性子,很快就和她聊得熟絡。

“對了,你叔叔呢?他最後怎樣了?病好了嗎?”

“都好了,他惦念著郎中恩情,為郎中張羅了一間鋪子,只是那地帶有些吵,不知你們喜不喜歡的。”

“不吵,不吵的!”李郎中見她把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趁妻子每張口前搶先問道:“他的手呢?後來恢覆了沒?”

“恢覆了,平日生活中沒有任何不便。”

李郎中松了一口氣,“我就是瞎貓撞著死耗子,死馬當活馬醫了,他的手只要慢慢恢覆,不受重創應當是沒問題的!”

到了中午,承安來給母親請安,卿卿牽著承安道:“這是我的孩子,還有一個弟弟妹妹,不過他們今日都在我娘家裏,不在宮中。”

李娘子笑呵呵地看著承安,對丈夫道:“還真像叔叔呢。”

李郎中踩了李娘子一腳,李娘子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忙改口說:“像皇後娘娘!”

卿卿和霍遇原本的意思是讓李郎中入太醫院,但夫婦二人拒絕了這請求,富貴來的太快不是什麽好事。而且李娘子存了私心,若這老東西當了官,自己以後還怎麽隨意打罵他?

送走李郎中夫婦,卿卿還在琢磨著李娘子為何會說承安像她叔叔,卻又立馬改了口。夜裏霍遇突然被她拍醒,她恍然大悟道:“原來李郎中一家早就知道了你我不是叔侄了!”

霍遇困得睜不開眼,心道,幸好承安承熹都隨了他的聰明,哥哥姐姐聰慧,小兒子承宴隨了母親愚笨也無妨。

說起承宴,讓霍遇卿卿十分無奈。傻孩子見多了,這麽傻的是頭一個。

承安承熹在謝雲棠那裏聽了民間俠義的故事,承熹入了迷,勒令承安扮作山匪,自己當女俠,舉著跟木枝當寶劍,指著承安道:“你這惡賊!快放了我弟弟!”

承宴的偶像是懲惡揚善的肖廷尉,也隨了肖廷尉的缺點,話說不完全。

他模仿著承熹,對哥哥說:“惡...惡惡賊,放我弟弟!”

承安不敢欺負承熹,但對承宴就另當別論了,長兄的威嚴不能失,他拍了把承宴屁股:“學壞不學好。”

承熹看著磨磨唧唧的弟兄兩,柳眉倒豎:“承宴,你倒是哭啊!”

承宴眼巴巴看著山一樣的大哥,奶音裏透著委屈:“哭,哭,哭不出來。“

承安只想趕快應付承熹了事,低頭對弟弟說:“哥哥一掐你,你就哭出來,記著是承熹讓你哭的,不是我,告狀時候別告錯人。”

說罷手在承宴屁股上一掐,承宴哇地哭出了聲。

承熹見弟弟一哭,揮起木棍對承安一頓亂打:“你這狗賊!還我弟弟命來!”

兄妹二人滿屋追著打,承宴哭得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兩只小短腿拼命跑著要逃離魔窟。

承宴大哭的事情鬧到了父母那裏,承安知道又要背鍋,跑到霍玨那裏求他帶自己回孟巒舅舅那裏避難。

孟巒為難道:“你娘要是知道了就得打死哥哥,你想要哥哥被打死嗎?”

承安心頭泛起陣陣絕望感。

父親總是偏心承熹,娘親總是說等以後讓承熹懂事了給他道歉。

可現在承熹都六歲了,還不懂事呢。

承熹在宮墻底下發現了一個狗窩,裏面一堆白絨絨的小奶狗惹人喜愛,她自己不敢無捉狗,便慫恿承安去。

承安抓來只小奶狗,兩人偷偷養著,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小小的把戲又怎麽能逃過大人的眼?霍遇卿卿見他們對待小狗如此慎重,便裝作不知道這事,只是叫囑咐宮人平日看緊了小奶狗,別叫它跑丟了。

承宴知道哥哥姐姐養狗的事,心裏不痛快了,委屈地撲在卿卿懷裏說:“娘親,哥哥姐姐說我會咬小狗,不讓我玩小狗。”

卿卿哭笑不得,哪是擔心他會咬小狗?分明擔心承宴被咬。

“等承宴長大了讓父皇給你挑一只最威風的,好不好?”

承宴連連點頭,“要父皇書房裏的那只木頭狗!”

承宴所指,是當年她為霍遇用木刻的孟九。

“不行的,那是父皇的朋友,承宴不能搶的。”

承宴眨著可憐兮兮的眼睛,“父皇又不是小狗。”

“誰說你父皇不是了?”他的父皇還是最兇猛的惡犬呢。

...

長明宮在繁忙中迎來了元朔七年的除夕。今年冬天雪格外大,從北邙山一路南下飄到永安府,百姓都說這是個吉祥年。

宮人向皇帝稟報:“董大人一家明日就能入城了。”

董良辭官後帶著妻子和一對兒女雲游四海,只在每年過年時回來陪伴雙親。

今年邊關並不太平,幾支新起的游牧部落打著南匈奴的旗號時時來犯,河西陷入動蕩。仗是必打的,只是不知由誰去打。

朝廷不能永遠靠著幾個老將,年輕的軍官總是沒有令他滿意的。另外此戰當是霍騁第一次掛帥,總不能讓汲冉馮康這些老將給霍騁這崽子擡轎。

他看著那些推舉上來的名單,漸漸感到力不從心。若是少年時,何愁無將?只是如今他有了妻兒,打不動了,戰場總得讓給年輕人。

“董大人來了...城門前的雪掃凈了嗎?”

宮人會心而笑,“底下都註意著呢,和往年一樣,董大人一到凜關,就回去肅清了積雪,叫他一家人安安心心入城。”

董良當年所言極是,朝廷之大,何患無臣?沒了一個董良,還有有千萬有能之士等著補上他的位置。

但自少年時陪他甘苦與共的,只剩董良。

初一時卿卿帶著承熹承宴回了娘家,比起承安承宴這對親兄姊,表哥阿演對承宴更好。承宴裏裏外外小尾巴似的跟著阿演,如廁也要跟,謝雲棠道:“幹脆叫承宴住在我們家得了。”

卿卿心道,承宴傻兮兮的,謝雲棠把他賣了他都不知道的。

“不如叫阿演進宮,他和玨兒弟兄兩也能呆在一處。”

說起霍玨,謝雲棠想到好久沒見到他了:“這孩子一長大就和我們不親近了。”

一晃眼,霍玨都成了七尺少年,卿卿回憶起那個背著他爬過屍坑的夜,不覺起泛淚光。只是還沒能感懷起來,謝雲棠拉著她熱絡地說起給霍玨物色的幾位貴女來。

“玨兒還小,等他再大一些自己會看著辦的。”

謝雲棠一張口,卿卿就知道她又要說起自己多大年紀是就看上了她哥哥。天快黑時,承宴抱著演兒的腿不願走,承熹跟卿卿建議:“娘親,就讓承宴住舅舅家裏得了。”

卿卿知道女兒心思,把女兒裹緊自己披風裏:“你這麽急著走又是為了什麽?”

...

上元節,本是董良定下的離京之日,只是今年這場雪下的異常大,堵了出京的路。

直到春上三月,董良一家仍未動身,霍遇覺得事態不對,以為是董家出了事,下朝後便換上常服出宮去董家,臨走前承熹嚷著要他抱,抱完又依依不舍問他:“父皇要去何處呀?”

“去你董大人家中,去去就回,叫你娘等我回來用完膳。”

承熹臉上突然出現一陣莫名的嬌羞:“父皇,我能隨你一同去嗎?”

女兒如此依賴自己,霍遇暗喜,終於不是在吵著要娘親的年紀了。

董良在永安之時,日日都有上門來討教學問的人,小廝通傳稱聖人私訪,董良急急閉門遣走那些求學問的人。

他平日裏不喜歡奢侈的生活,但在霍遇面前自尊心作祟,於是指使兒子道:“鐫兒,去把咱們家裏的那只金老虎拿出來擺著...還有...把爹的貂裘擺出來。”

董鐫來不及給父親行禮作揖,照他的話匆匆翻出倉庫裏的名貴物件,都拿出來擺放著。

“陛下日理萬機,怎有空來寒舍?”

霍遇捏著董鐫的臉,“來看我幹兒子,怎的,這你也要管?”

多年過去,他氣人的功夫依舊不減。霍遇說此次前來與董良無關,便真做到理也不理他,董良嗤笑,三十多的人,還和十三歲時一般幼稚。

霍遇牽著承熹介紹道:“鐫兒,這是幹爹的女兒承熹。承熹,叫聲鐫哥哥。”

承熹躲在父親身後,悄悄道:“我認識鐫哥哥的。”

董鐫從小隨父母游走在山水之間,小小年紀已經有了與眾不同的氣度。承熹從沒見過這樣的男孩子,和她的哥哥們都不同,更何況,他長得是那樣好看。

“鐫哥哥,小熹想去蕩秋千,你能帶小熹去找嗎?”

董鐫心想,每年她都來玩那秋千,怎麽還自己找不到位置?

“鐫哥哥,小熹怕摔,能牽著小熹嗎?”

霍遇驚得目瞪口呆——這是誰家女兒?怎如此的陌生?回宮是不是得找個驅邪的過來?

兩個小兒女手牽著手去尋秋千,董良冷不防一聲諷笑,“這性子和某些人還真是一模一樣。”

“怎麽,都三月了還賴在永安不走?”

“不走了,往後就在永安住下了。”

“哦?”霍遇心中大喜,卻不表露於色,“是舍不得這富貴生活了?”

“自元朔二年起,每年初一皇後都要來一趟,她雖從沒說過留我一家,但那意思我也是懂得。”董良走到檐下,擡頭望著一行大雁飛過青天,苦悶道:“怎麽天下好事都讓你這惡人占盡了?”

身旁的霍遇面上平靜,深邃的眼睛裏已變換過萬千種情感。

河西以北新起的部落四處征戰游說,整個西域都不得安寧,聯合西域的幾個大欺壓小國,數次進犯邊域。小國家走投無路,寫信求助大鄴。

戰事在即,無人稱將,篩選出的軍官皆不如霍遇意。

卿卿知道霍遇為此發愁,便把承安送去了孟巒那裏,分開承熹承安,不叫二人再生事端惹霍遇煩憂。

霍玨將承安送走後,入宮見她。不知道具體是自哪一天起,霍玨的個頭猛躥,十五六歲的少年已和霍遇差不多高,卿卿時時得仰頭看他。

“這幾天你舅舅心裏不太平,你多去陪他解悶。”

“姑姑,我有一策能解舅舅之憂。”

“與你舅舅說便是了。”請輕輕笑道,“難不成你還怕他?”

霍玨忽然跪下,雙膝擲地,低頭抿唇的樣子另卿卿懷念起自己的兄長。

“姑姑是我的至親之人,望姑姑同意我隨霍騁將軍出征河西!”

“你才多大年紀,要歷練也得再過上幾年,快起來。”

卿卿聲音裏多了分凝重,霍玨不敢擡頭。

“舅舅十四歲時已有了玄鐵騎,父親、叔父,他們這個年紀時也已有戰功加身,我作為他們的後人,不會比他們更差。”

“霍玨!”卿卿怒道,“你逞了這一時威風,若有個什麽損傷,你叫我百年之後如何面對你爹娘?面對孟家祖宗?”

“孟家還有演兒...姑姑,我從沒能為你,為孟家做過什麽,這一次你便讓我去吧!”

“不準的!你若敢去,就當沒我這個姑姑!”

她自己雖有了孩子,可還是打心底裏最偏心是霍玨,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好不容易等到的好日子,她不願他受半點傷害的。

霍玨早已料到卿卿不準,他決心已定,事先便去向皇帝請命。

此次若有他出戰得勝,皇家立威,那是兩全之策。孟家的人天生便會打仗,霍玨更是得了霍遇和孟巒的指點,不比玄鐵騎的軍官差勁,霍遇對他信心十足。

他將璽綬授予霍玨,並無更多戰術上的策略再去囑咐他。

“要麽死在戰場上,要麽毫發無損平安歸來,別讓她再為你傷心。”

霍玨單膝跪地,接過璽綬:“若戰死沙場...外甥只有一個心願,望陛下成全!”

“說吧。”

“願能以我本名孟瀾下葬,屍骨葬在瑞安的陵園,常伴父母身旁。”

“原來是個瀾字...”霍遇細細品著這名字,嘴角揚起一個松弛的笑意,“沙場無情,等你能得全屍再說吧。”

霍玨並未令霍遇失望,他孤軍潛入敵方,大破敵方內部的守勢,為霍騁殺開一條路來。他與霍騁裏應外合,迅速殲敵,用三月時間平定西域之亂,揚大鄴國威。

霍玨凱旋歸來,霍遇破格準許他加入玄鐵騎歷練,只是還未來得及入宮面聖接受授勳,又來了一件難事。

孟家叔父那裏為他備好了接風宴,撞了入宮的時辰,兩邊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猶豫再三,他功勳也不要了,接風宴也不要了,索性回府去蒙頭睡覺。

霍遇和孟巒的明爭暗鬥並未就此畫上句點。

承安跟隨孟巒學聖賢之道,孟巒已成為他最崇拜之人。十五的廟會,謝雲棠說要帶他和孟演上街去玩,可他得先得到父母準許。

夜裏他跑到德昌宮來找父皇母後,結果碰到承宴,承宴像個肉包子一樣堵在門口,“不不不能去,父皇和親親喝酒,父皇不讓你進去!”

承安蹲下來和弟弟平視,“承宴乖,叫哥哥進去,後天帶演哥哥來宮裏陪你玩兒。”

“父皇不讓進去的!”

承安討好的笑容僵在臉上,尋思道,這時候只能放承熹出馬了。

他跑去找來承熹,開出條件,只要承熹能想辦法讓他明天去孟家,這個月的課業他就全幫承熹做了。

承熹一出馬,就沒有霍遇不能點頭的事。

霍遇不好在孩子面前發作,就等幾個小的都散去了以後,語重心長地對卿卿道:“你二哥快將我的兩個兒子拐跑了。”

卿卿眼睛彎彎地看向他:“那咱們把演兒拐進宮來?”

“不如卿卿再給我生一個,叫那兩個都隨你二哥姓去。”

他人已經壓上來了,逮著卿卿像個毛頭小子一通亂吻。卿卿無奈地迎著他,順著他,心裏頭卻在想,入宮十年,自己都成熟了許多,這人怎麽能十年如一日地不穩重呢?

元朔十二年,吵吵鬧鬧的孩子們陸續長大,承安作為皇儲,近年來穩重不少。但霍遇和他的孩子們天生欠安靜,德昌宮裏無一日安寧。

近幾日,德昌宮突然安靜了下來,卿卿真是不習慣。承安與孟演攀比學問,秉燭夜讀,也不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去打擾。承熹每天跟在董鐫身後東奔西跑,追著不放,生怕他和別的姑娘家看對了眼。

承宴前些日子在孟府跟著孟巒學了彈棋,被孟巒的彈棋技藝深深吸引了過去,回宮以後廢寢忘食勤學苦練,引來霍遇不滿:“此劣等游戲,他也拿得出手!”

承宴撅著屁股,目光如炬地盯著棋盤頂上的棋子:“舅舅百發百中的,可難了!”

“能有多難!叫父皇給你露一手。”

霍遇屢戰屢敗,自此承宴每每看他的眼光都充滿了質疑。

九月之際,北邙山秋狩大典本該是帝後共同出席的盛事,今年皇帝因不舍晝夜練習彈棋而染了風寒,便只有皇後領著太子承安前往,大將軍西平侯霍玨護駕。

年輕的獵手們在馬背上英姿勃發,等號角響起,若浪潮般四散開來競逐獵物。

卿卿還記得她十四歲那年,北邙山最好的獵手是那個叫人恨到骨子裏的晉王。十五年來她隨他走遍大江南北,隨他見證了一個新的盛世,卻再也沒見過一個比他更厲害的弓箭手。

北邙山秋景蕭瑟,今年沒了身旁男人的啰嗦更是寒涼。她未能參加盛典後的大宴,便匆匆回宮。

翻過山頭,回望北邙山漫山的紅楓似火,與夕陽的霞光綿延遠去。

她驀地明白了一件事,臉上泛起陣陣微笑,承安問她:“母後在笑什麽?”

兩岸荒涼景色倒退,她想起他常掛在嘴邊那一句——卿卿一笑,北邙山的春花都失了顏色。

北邙山的氣候殺盡百花,哪有什麽春花呢!

原來她又被他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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