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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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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城的金玉閣被查出私售五石散,封門整頓,瑞安路有癮君子,朝廷也不得閑。

前祁江山可謂是敗在五石散上的,今朝皇帝對五石散深痛惡疾,還未上位時便在轄內禁止五石散制造和買賣。但五石散這東西,越是禁止,便越有暴利可謀。

謝雲棠從弟弟那裏得到皇帝下令嚴打五石散的消息,坐立難安,孟巒一回來便關上書房門與他道:“你怎還能若無其事的?”

孟巒擡起她的下巴,哂笑:“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初如何一手建起消香坊的!靠的還不是私下的勾當?沈毅,晉王是否一早就知道了你在金玉閣做過五石散交易?否則他怎會偏把慎刑司的人引到金玉閣呢?如此一來...他是否早就知道你沒死?”

孟巒把她抱在膝上坐下,“別擔憂,他也是後來才知道我並未戰死的。他得知我與金玉閣的關系,只怕是他自己有意參與這行當牟利,這才摸索到的線索。金玉閣的生意我早撇清了,查不到什麽的。”

謝雲棠仍是害怕:“若是查到你頭上呢?你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可都完了。”

孟巒譏笑道:“為夫何時做事只顧眼前了?”

當年他和霍遇那場仗輸的太過慘烈,教訓足矣一生謹記:不論做事還是打仗,都得先放眼全局。

北邙山冬去春來,霍遇唏噓不已,韶光易逝吶。

去年裏他歷經人生最嚴寒的冬日,萬幸,她來了。

卿卿懷了身孕後家中瑣事一並交給霍遇去做,自己閑來就躺在床上給他縫衣。她沒學過繡活,都是打小靠給霍玨縫補衣服自己摸索出來的。沒有漂亮的針腳,實在拿不出手,只能叫他穿在裏面。

她又一想,臭男人穿那麽好看去何處招搖呢!

霍遇出門前是極不願穿上卿卿縫好的衣,又怕她來了脾氣動胎氣,只好先套上,出去再脫也不遲。

一離了家,他就將卿卿逢的外套脫下來,不防間懷中掉落一物,似是塊破布,他還尋思著卿卿真是手藝不精,彎腰去拾,動作卻有幾分僵。

那不是一塊普通破布,上頭布滿針腳線痕,還有略微斑駁的字跡。

當年朝中固有一批老臣要立晉王為儲,聯名寫下衣帶昭保霍遇為儲,但赫連昌只手遮天,利用赫連家的軍事力量保當今太子為儲。霍家曾為赫連家臣,便是皇帝也要忌憚赫連昌三分,逐漸那些用戶晉王的老臣退出朝庭野,朝廷由漢臣與他們的後人兩分,太子重用漢臣、賢臣,亦有仁德之心,從此無人再提起立晉王為儲一事。

霍遇當年不滿王妃木蘭背叛,假意放她離去,卻將這張赫連昌與太子苦苦搜尋的衣帶昭藏在木蘭身上,這衣帶昭輾轉落入卿卿手上,也是一段化不開的緣。

霍遇的面容見見凝肅起來,原本兩個過路之人想與他探路,見他目光冷寒,匆匆躲去。

卿卿日日盼望番薯成熟,催著霍遇去澆水施肥,霍遇沒當回事,有董良這個勞力,他不必操心這些。

如今需要他所操心的是回永安的後事,這段安逸日子是偷來的,該還回去的。

董良抱著一桶大個番薯興高采烈回驛站,卻見到的是預想之外的人。

子賢招喚道:“楞著做什麽?謝大人侯你多時了!”

開春是朝廷最忙的時候,按理說,謝覃不應有時間出現在此處。

謝覃簡明扼要說了如今朝中情況,董良神色明顯沈重,謝覃臨走前向董良作揖道:“如今太子被禁於東宮,大司馬被捕,朝中混亂一片,正是□□之際,還望董大人盡早回朝!我等同僚靜候董大人歸來!”

謝覃告辭後,董良仍不願相信他所言,神色恍惚地跌坐床上,搖頭道:“太子怎會服用五石散呢...”

子賢抱著小兒子道:“謝大人也說了,是服得久了,這次在禦前犯了癮,兜也兜不住。”

董良回想以往和太子共事時,他確實會偶爾中途缺席,即便是春寒之日,再回來也會換上單衣,且時常踱來踱去,的確非常態。

子賢嘆口氣,“太子喜歡與文人廝混,惹上這毛病也不稀奇。我去收拾收拾,咱們得趕快回去了。

只怕這幾日晉王也該回去了,正好路上湊個伴,我還能照顧著卿卿。”

董良沈思片刻,“太子出事,朝廷裏的眼睛都盯向了晉王,我是太子身邊舊臣,還是分開行路,少給他添些麻煩。”

事如董良所料,他前腳剛離開北邙山,朝中請晉王回宮的旨意便到了。此次由慎刑司掌令顧松親自送旨,北邙山各級官員都來相迎。

比起晉王被貶時的蕭瑟落魄,回朝時可謂轟動。

卿卿望著滿目家當,不知該拿些什麽。霍遇由身後抱住她:“都帶著吧,還有種的番薯,也得帶著。”

他不去特意看她,也知道她眼裏全是不舍。

“真是不想回去...”卿卿黯然道,“怕你回去,又變成了那個王爺。”

“卿卿跟著我,所求不就是富貴權勢?有何好懼?”

“權勢壓頭,怕壓死我。”

“卿卿可否如實回答我一句,你和我在一處,快活嗎?”

“不快活的...日日都要擔憂父母兄長他們責備我,夜夜都受良心譴責,無時無刻不恨王爺、怨王爺。”

有恨有怨,何嘗不好?霍遇松了口氣,這樣就有了牽掛。

“我愛著卿卿呢,我愛卿卿就夠了。”

不論她愛不愛她,她的選擇都是陪伴著這個男人,只有在他身邊她才能安心,否則她不知道他又會用什麽法子來害自己。她想,若在他身邊看住他,他就能少做些錯事。

她不渴望他能成為一個好人,可至少留在他的身邊陪著他,可以叫他傷心的時候不那麽孤獨。

永安府的春意比北邙山來得更早,淇水兩岸桃花已開滿枝頭。

□□無盡好,朝廷卻仍停滯在上個嚴冬。

霍遇回到永安府,梳洗過後先帶卿卿去宮裏瞧太後。

太後對這幾個孫子無一不疼愛,江漢王失了雙腿,霍遇被貶、太子被囚,一個又一個噩耗差些將老人家擊倒。

只是這頑固老婦,字也不識一個,在混亂世道中獨自拉扯大孩兒,還沒那麽容易倒下,頂多是蒼老易現,一夜白發。

“老祖宗,我帶著重孫子來看您了。”

“可憐的姑娘,還是跟了你這潑皮。”老祖宗撫著卿卿的肚皮,又怕自己粗糙雙手驚了重孫,只撫了兩下就收了回去,“真好吶...年輕真好吶...”

霍遇扶卿卿坐在身邊:“叫您一聲老祖宗,就當自己真老了?”

宮女們都被他這話逗笑,太後笑罷,嗔怨道:“都要當爹了,說話還沒個分寸。”

霍遇沒能在太後宮裏呆多久便被太液宮的人叫走,太液宮的人來過以後,太後明顯悶悶不樂,卿卿伴在太後左右:“老祖宗...是該和王爺一樣,叫您一聲祖母了...”

“還是卿卿丫頭討人喜歡,怎就跟了那潑皮呢...”

“王爺待卿卿是不賴的,卿卿也只懂王爺,除了王爺,還真不知該跟誰。”卿卿話雖如此說,但老太後怎能不知道自己孫子是什麽性格?只怕沒少用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既然跟了他...就安安穩穩過日子。七郎啊,從小沒受過什麽管束,你跟了他可要好好管管他。”

太後想一出就囑咐一出,太後口中的霍遇和卿卿所想無二,自小就比別人調皮。

近來太後睡得比平日還要早,沒能說幾句就去休息了,留下丫鬟菱珠侍奉卿卿。卿卿一見到她,便想到去年的年夜裏她撞見成王和穆瓊私會,被菱珠故意揭穿。

方才她也對菱珠多了幾分註意,見她時時出神,近看,眼底一片通紅,像是徹夜流淚所致。

菱珠給她倒茶,她猶豫片刻,不大敢喝,也想不出更高明的拒絕法子,索性直接道:“姑娘給我的茶我不敢喝。”

菱珠是聰明人,聽她這麽一講就知道了去年年夜的宮宴上,卿卿是分明認出自己了。

“夫人可否借步說話?”

卿卿見菱珠身形瘦弱,若真動起手也不是自己的對手,便應了。

菱珠領她行到假山後的無人處,倏地跪在她面前:“求夫人救救菱珠!”

“真是奇怪,你害過我,怎求我救你來了?”

“菱珠實在走投無路,才向夫人如實相告的...菱珠原本是太子身邊的人,如今太子落難,晉王殿下不會放過菱珠的,求夫人救菱珠一命!”

“真是可笑了,我也是死裏逃生的,哪來本事渡人?”卿卿謾笑著,這世道,向來千奇百怪,黑白顛倒,“我可不是什麽活菩薩,你害過我,我不去害你,已是最大的慈悲。”

“晉王殿下他早就察覺到我是太子布在太後身邊的人...菱珠會死的。”

“你可做過愧對太後之事?”

“菱珠發誓,絕沒有做過的!我不過是將晉王和太後的談話告訴太子...況且太子仁厚,怎會叫人傷害太後呢?”

“若真無愧,也不用發誓了。罷了,若你真的無愧於太後,晉王看在太後的面子上也是不會動你的。”

“當真?”

卿卿莞爾:“我隨口一說,你便順耳一聽罷了,當什麽真呢。命裏禍事來了,誰也躲不掉。”

卿卿一入宮皇後就得到了消息,盼著請她入宮。卿卿得知了皇後曾想將自己許給太子,心生芥蒂,不知如何去面對,於是就不面對了。她離開太後宮裏,四下漫步,終於停在乾明殿前的燈火下,望著窗裏舉案而讀的影子,欣慰地笑了陣。身旁的小黃門請示:“王妃,可要去稟報小爵爺?”

“不必的,不要打擾他念書。”

約等了半個時辰,霍玨終於完成課業,他伸了個懶腰,無意看見窗前占了一人,揉了揉眼,並未眼花,卻遲遲不敢上前。

他又長一歲,也羞澀了起來。

卿卿站在燈下,影子隨燈盞的晃蕩而晃蕩,她招了招手,“怎的,見了我還知道羞了?還不快過來讓我瞧瞧!”

“卿卿?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嗎?”

卿卿想了想,如今在宮裏是不能如以往隨意了,“我嫁了你舅舅,你可不能再直呼我的名字。”

“那舅舅就變成姑父了!”

卿卿愁了,這層關系是捋不順了。

“我仍是姑姑,他仍是舅舅。藍藍,你要當哥哥了。”

“我在皇爺爺那裏聽說了!卿卿,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能要我了?”

卿卿笑出淚來:“怎能不要你呢...你從繈褓時就陪著我,怎能不要你呢。”

霍玨這才撲過來將卿卿抱住,“卿卿,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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