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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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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時安平日睡於畫舫,多數人還以為他在秦府上,每每登門拜訪都去的是秦府。

成王避開耳目,登上畫舫,引路人道:“先生已侯王爺多時。”

他本來並看不起這黃毛小兒,只當他故作老成,沒想到他真能扳倒霍遇。

這霍遇一向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比之太子不同,太子周圍被群山守護,而霍遇本身就是一座大山,最多傷其皮毛。

“薛先生好雅致,這處選的好,江上美景盡收眼底。”

薛時安左右手對弈,不懂的人只覺得他如此下棋實是寂寞無趣。

成王道,“獨自對弈豈不辜負美景,本王雖不如太子的非凡棋藝,但也自問精通此道,不知是否足夠成為先生對手?”

薛時安瑩白無暇雙指撚起一只白子,他那一雙骨節秀致的雙手色澤潤比這白玉做的棋子。

“王爺功力還不足做薛某對手。”

被人當面懟,除了霍遇,薛時安是成王見過的第二人。他畢竟是皇孫貴胄,而薛時安又是個什麽出身?不過是個賣貨郎,怎敢與他這般說話。

“薛時安,你可知你在和誰說話?”

“這副棋子是薛某令工匠用羊脂白玉打造,價值千金。”

“民生尚為不安,你竟如此奢侈,不怕父皇問罪?”

薛時安單手稍用力一推棋盤,整個棋盤連同落子皆飛馳於水中。千金打造的棋子落水聲也格外清脆悅耳。

“薛公子,你這是何意?”成王怒極反笑,意圖在面子上為自己駁回一成。

誰知那落座之人面色不改,神色疏離,比那萬年不化的寒冰還要瘆人。

“天寒了,薛某怕成王府不堪受寒,遂添了把火。”

正當成王摸不著頭緒之時,小廝跑上畫舫來,急匆匆道:“王爺不好了!府上主屋起火了!”

“薛時安,你!”

“成王殿下弱聰敏有餘,當知什麽人該碰,什麽人不該碰。”

“呵,本王當薛公子為何大費周章,原來是為了一個被霍遇玩爛了的賤人,你既然敢在本王府邸縱火,事後可別做縮頭烏龜不認賬。”

“薛某自然只是嚇唬嚇唬王爺,怎敢真燒了成王府?此時正是慎行司顧掌令交班時刻,成王府是顧掌令交班的必經之路,依顧掌令的正直作風,怎能放任成王府被大火毀掉?只怕已經入府救火了,王爺再不回去,那些和匈奴人往來信函可都得落入顧掌令手中了。”

成王現在尚逼自己沈住氣,他雖沒霍遇那份神氣,倒也是見過風雨之人,不會被薛時安三兩句話就唬住。

“薛公子,本王作為過來人奉勸你一二句,女人不過是個錦上添花的玩意兒,太重視就沒了意思。”

薛時安嘴角勾起,“薛某重視何人,莫等王爺的府邸都燒幹凈了才領悟到。”

成王心裏是真的怕自己那些信函被人發現,暫且放下一時口舌之爭,便立馬回府。

回府一看,哪有什麽大火?不過燒了主屋一間,顧掌令只是幫忙滅了火便走人了。他才意識到自己被薛時安耍了,一把火在胸膛燃燒,恨不能把他下了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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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聽聞了成王府著火一事 ,只覺得是惡人有惡報,若不是她膽子小,就親自動手燒成王府了。

如今一切都步入了正途,若女學能辦起來,大有助於重振孟家家聲,她行事也不能再像是在北邙山鄉間那般肆意。

府裏說有一位長髯將軍求見,提起長髯,她立馬想到是霍遇身邊的哈爾日,只是這時候他來做什麽?

多半是為了霍遇的事,卿卿狠了心不見。過了片刻,家仆由來傳報,說那位將軍稱,是為了孟九才來求見的。

孟九和霍遇的性質可就大大不同了。

卿卿請來哈爾日,他一見便跪在地上,“求姑娘救救孟九!”

雖恐有詐,但與孟九有關,卿卿不敢輕易判斷。

“王爺說在獄裏無聊,便求江漢王將孟九送了去,但慎行司的人和王爺有舊怨,不肯給孟九食糧,小人剛從慎行司回來,只見孟九瘦得只剩骨頭了。原本想去求江漢王,但江漢王正在宮中,小人實在不忍孟九受苦,萬般無奈下才來叨擾姑娘的。”

“他明知如此,還叫孟九去陪他,這不存心害孟九嗎?”

“姑娘也知道,孟九只認姑娘和王爺的,在府中我等餵食他也不肯。”

卿卿低眉罵了聲,“這狗脾氣。”

她還是心軟,不忍心孟九餓死。

夥房還有熬湯剩下的牛骨,她裝滿食盒,上層又裝了碗粟米粥。

“府裏沒有狗糧,先就這些將就一番。”

自和薛時安相互坦白之後,她真覺得有了靠山,對霍遇竟也不是那麽怕了。況且霍遇死活與她無關,可孟九和她有深厚的感情,她是不得不管的。

卿卿提著食盒到了慎行司裏,孟九老早聞到她的氣味,開始吼叫。

孟九這一叫,卿卿立馬加快了步子,迫不及待回應它的呼喚。

見了孟九,就知道哈爾日說的是誇張的。

孟九本就是巨型體格,瘦能瘦到哪兒去?

可也是許久不見,卿卿想念極了,孟九一見她就乖巧了下來,嗚咽兩聲,似乎在訴委屈。

卿卿隔著木柵欄輕撫孟九頂上的毛,將乘著牛骨的碗放進囚室中。

孟九真是餓了,餓狼撲食,很快咀嚼完。

卿卿試了試粥的溫度,還熱著。

粟米粥的香氣飄散在囚室裏,歪歪地躺在床上的霍遇也有些心動。

孟九這只狗都吃不飽,他這個做主人的在這豈能吃飽?

“那粥,還有麽?”他慵懶地開口,分明在祈求,卻裝作一副隨意模樣。

卿卿道,“怕孟九吃不夠,是盛了許多。王爺若想吃粥,跪地求我,我便為王爺施粥。”

“你這小小年紀,真蛇蠍心腸。”

“王爺將卿卿推下蛇窟那天,怎沒料到今日?”

“本王自入獄以來,落井下石之人甚多,還沒有卿卿這般決絕的,如今陛下還沒有發落本王呢,本王奉勸卿卿有點遠見,別只圖一時之快。”

“王爺也說了,陛下不知哪天就把王爺放出來了,到時候就算卿卿想落井下石也沒有機會的。”

孟九突然打了一個飽嗝,氣味全噴卿卿身上,她笑著擰了擰孟九耳朵,“你這小混蛋。”

她喜歡誰就對誰笑臉相迎,霍遇見她眉目彎彎,面上暈開一抹春色,和上次給他送衣裳時判若兩人。

這才是北邙山的那個小女奴,她一笑,春花失色。

這牢獄災似乎也沒那麽苦悶了。

孟九剩了半碗粥,他自然不會去喝,那狠心的小女子卻將碗一扣,粥全撒在地上,完全在氣他。

“你我夫妻一場,竟是連施舍之情都不存的。”

卿卿再是坦蕩,也不過一個二八少女,被他這樣編排,又羞又怒,“你胡說些什麽!”

“結發之恩,同床之緣,子嗣之情,你我都有過,怎不算夫婦?”

卿卿最後揉了揉孟九頭頂,站起來冷冰冰地說,“那時我年紀小,你又是王爺,為求一命我委曲求全,你都不肯留我這條命,什麽情分都沒了。”

“卿卿如是說,我若當初不殺你,你就與我有情分了?”

掄起嘴皮子上的功夫誰都贏不了他,卿卿轉身決然走開,卻又道,“等王爺重見天日時,記得洗心革面,善待身邊人,莫要再讓他們為了王爺奔走求人。”

她走的時候衣袂帶風,是正月裏的寒風。

霍遇一吹口哨,孟九就跑到他腳下了。

他這些天的確是餓慌了,想揉揉孟九頭頂被她揉過的毛發,力氣甚微。

“是不是上次說錯了話,她就不理爺了?”

孟九嗚了一聲,像是回應他的話。

“怎有這麽不識好歹的女子...當初在北邙山時爺就知道,一旦稍稍放手,她就會躲得遠遠的。”

說罷他也不可置信地笑了,“敢那樣對爺的人,真是膽大包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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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是下令任命大司馬為征西大將軍,太子為行軍司馬,開始浩浩蕩蕩的南下之行。

赫連昌原是鄴人最驍勇善戰之人,當年顧及家族面子將霍遇接到軍中,豈料那狼崽子是個白眼狼,南下中原時獨攬戰功,令他郁郁不得志,直到近幾年輔佐太子,收攬前朝大將,養精蓄銳,此戰他勢在必得。

他教導太子兵法,因皇帝對太子的過度保護令太子失去上戰場歷練的機會,這是太子出師的好時機,只能贏不能輸。

因此赫連昌出征前私下去請教了薛時安,他有游歷西南的經歷,能得他建議大大利於站前準備。

卿卿來秦府拜會時,太子和赫連昌正於宴客廳中商事,卿卿便在偏廳坐著,等他們結束會面時才出現。

太子旁邊那胡髭茂密悍將便是赫連昌。

赫連昌那一雙眼睛實在令她不適,看向她時,仿若看著一個玩物,仿若對她的一切都了然於心。

卿卿迅速福了身子,躲向薛時安身後。

待這二人走後,薛時安執著她的手進到屋裏取暖,“偏室等久了,都凍壞了。”

“還好的。”

她臉上敷了層淺淺的妝粉,暖暖的日光一照,閃著晶亮。時下女子流行薄塗妝粉胭脂而重眉黛唇妝,他與友人出街游歷之時,友人詢問他對此妝容的看法,他只覺得千篇一律,皆為庸脂俗粉,可同樣的妝容畫在她臉上,別有番韻致。

卿卿是天然眉彎,福寶只用了螺子黛為她輕描,她生怕他瞧不出自己今日變化來,便加重了口脂色澤。

此般嬌艷,尋常人看了只覺得是天上仙下臨凡塵。

薛時安盯著那豐潤小口,眉間皺起川字紋路,“吃了什麽?嘴巴這樣紅。”

他伸手就要來擦,卿卿可是描了半天的唇,不想叫他一動手就全部作廢,躲去一旁,“我千辛萬苦塗了口脂,你仔細別給我擦掉了。”

“哪有這樣紅艷的口脂?像吃了人血。”

“你...”卿卿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快擦擦。”

他尋了帕子,就要往卿卿嘴上招呼,卿卿動作沒有他快,人被他圈在懷裏面。外頭的丫鬟瞧見動靜,只當這兩位祖宗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耐著那點兒好奇心都避開了。

薛時安望著懷抱裏的嬌俏少女,心頭發熱。好似那從不屬於他的少年時光終於發了慈悲,眷顧了他。

他低頭住少女飽含情意的兩朵唇瓣,舌尖輕挑,嘗一嘗她口脂的味道。

那口脂分明被他含盡了,她的嘴唇反愈發紅潤了起來。

“是...是什麽味道的...”她似一朵含羞嬌花,細聲細語地問。

“像是葡萄夜漿。”

卿卿腦袋抵在他胸前,不敢擡頭。只怕這世上最俊美的男兒都比他不過。

“你這趟從洛川回來,就去給我二哥提親行不行?我足了十六了,二哥應當不會再拖著。”

“那我這趟回洛川便把家中地契都帶上給你提親。”

“還是不要了,總得留兩張給我們以後過日子用。”

她真是癡傻地可愛,薛時安不忍又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地契沒了可以賺回來。”

一想他就要動身回洛川,卿卿依依不舍,賴著他身邊不願意走。

猶記得小時候的模樣,她口中沒什麽好話,見他時候十句裏面九句數落,卻又緊跟不舍,吃藥也要他哄,吃飯也要他哄。

他那時厭煩於她,每每想著法子的甩開她,可她若喊一聲甜甜糯糯的“時安哥哥”,所有煩惱都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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