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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騁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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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棠出嫁,太子妃倒比她更忙碌。

一則是太子妃希望她早早出嫁,別再讓太子掛念;二則是霍遇討伐匈奴立下大功,她得幫著太子籠絡他。

好不容易得閑進宮去拜見皇後,她大吐苦水:“七弟家中也是夠亂的,一個王爺家裏,連個能掌事的人都沒有。”

段皇後瞇眼笑道,“你身為嫂嫂,也是盡職盡責。不過本宮聽說,老七收了穆瓊那丫頭。本宮也覺著穆瓊倒是個可心的人兒,既然老七也喜歡,你就多提點提點她,往後也好封個側妃。”

穆瓊曾是成王的未婚妻,若成了霍遇側妃,兄弟二人又得添一筆新仇。

“雖說你是一片好心,但還得註意著分寸。雲棠那丫頭心眼不少,你做得到了人家反而嫌你幹涉人家家事,往後他們府裏有事,就交給穆瓊去打點吧。”

太子妃意會段皇後的意思,“還是母後想得周到,兒媳自愧不如。”

男人的後院裏從來不乏爭鬥,這正是煞謝雲棠風頭的時候。

大婚在即,新郎官卻完全沒有成婚的緊張或是喜悅。皇帝命他教霍玨騎射,他看不慣宮裏騎射師父那一套,直接帶霍玨去了獵場。

霍玨之前在宮裏學基本功,還算紮實。畢竟他父母都非等閑人,天賦在那兒放著,騎馬射箭是他天生就會的東西。

到了林中,霍遇把霍玨扔給哈爾日,自己逼著霍騁給他做人肉靶子。

霍騁雙手分別握兩根樹枝,霍遇的箭皆精準地穿過樹枝,將樹枝劈裂開來。

“王爺箭法出神入化,屬下佩服。”

霍騁不似哈爾日嘴皮子油,本就臉黑,還悶聲不愛說話,聽他嘴裏說出奉承的話實在難得。

霍遇拿著帕子擦拭箭頭,邊走邊說,“你再多上幾次戰場也練得出來。不想死,就得拼命對準敵人。”

霍騁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軍營裏度過的,箭法雖精準,但仍是比不得霍遇。

“屬下...有一事不解。”

“何事?”

“屬下不敢說。”

“那小東西在,怕他給老皇帝告狀,本王不敢對你怎麽樣,你但說無妨。”

“王爺明明可以百發百中,為何那日在北邙山的獵臺上...浪費了那麽多支箭?”

霍騁盡量委婉,避開不該提的人。

霍遇雙眼微瞇起,回想那天。

那天北風出奇大。

“有風,射不準。”

霍騁更不解,那天明明是順風。

霍遇哂笑道,“你這毛頭小子不要每天都悶在軍營裏,該見識見識姑娘,學學什麽叫憐香惜玉,仗打得好有什麽用?別學汲冉,一把年紀還是光棍一個。今晚沈璃回來,本王在消香坊接風,你也去開開眼界。”

那消香坊的姑娘,各個都是百裏挑一,只是想一想,都叫人心癢癢。

孟巒一封書信寄到洛川,薛時安二話不說就乘船而來。

信裏提了卿卿婚事,讓薛時安的兄長秦擇安介紹些太學中的才俊。正巧趕上一波重要生意,薛時安便撇下錦繡閣的學子到了京中。

孟巒不願找世家大族,怕卿卿去了受委屈,他尚無法親自在仕途上露面,孟家若真想再度光大門楣,需有個人去做明面上的事,這個人得需好拿捏,有不得事庸俗之輩。

秦擇安兄弟手中有大把這樣的人才。

薛時安在永安府東渡頭下船,渡頭一道身影與眾不同,即便她穿的是普通男裝也極好辨認的。

他生怕她多等,步子也比平時邁得大些。

船一靠岸,卿卿也看見了他。在洛川時他們是不歡而散,卿卿思忖,其實是自己更固執無禮了些,但薛時安有錯在先,怎麽也得他先道歉。

天突然下起小雨,時安手中正有一把傘,他不敢再耽擱,闊步跑向卿卿,給她遮著雨。

她嗔笑看了言他在傘外的肩頭,“你跑這麽快,難為之前坐輪椅,裝瘸子。”

“你身子骨弱,一淋雨就發燒,一發燒就說胡話。”

“都是小時候說得胡話,你還記得?”

那年卿卿六歲,母親剛去沒多久,她生了場大病,燒得不省人事,神智錯亂,指著時安說是邪靈,家中人生怕她是瘋了,又請大師來驅邪,又請了整個瑞安城的大夫挨個診斷開藥。後來霍煊兩天兩夜不合眼地抱著她,燒才退掉。

那時家中人都驚奇,她小小年紀又怎麽會說邪靈孽障那些話。原來是時安被勒令哄她午睡時跟她講的故事罷了。她又膽小又好奇,默默地記住了這些,再加上燒糊塗了,看到他就喊邪靈。

走了一路,卿卿都不見他主動道歉,她奈不住性子問道:“你私藏給我的信,就不跟我說個理由麽?”

“你若早些看到信,難道不會不顧一切去找他?”

“他若肯要我,自然是好的...”

“噗...”他冷不防笑出聲來,“一個帶著孩子的鰥夫,就有那麽好?”

“就有那麽好的...”

他帶她見識了氣壯山河的漠北,讓她知道什麽是責任,歌頌她是神聖的盂楠花。

小女兒家思春的情懷薛時安不是不理解,只是不能感同身受。

呼延徹是個很危險的人,今日是匈奴單於,明日不知葬身何處。

她認為他好,只是一葉障目,不曾看到更好的。

雨勢雖小,積少成多。

薛時安左側肩頭已濕漉漉一片,卿卿揪著他的袖口把他往裏面拉了一截,讓他全身置在傘下。

這樣近的距離,除了小時候是不再有過的。

她因挽起發髻露出纖細脖頸,那蝴蝶印記低頭可見,栩栩如生。

她的印記四周多了蓮花花紋,讓那紋身顯得覆雜了,也顯得更妖媚。

針刺在她脖子上,她該多疼?

夜裏在秦祭酒的府上小聚,喜悅之餘,美中不足是藍藍和佟伯不在。

皇帝命佟伯在宮中修繕史冊,實則是囚禁。藍藍是世孫,皇帝更把他親自呆在身邊,要見他一面已是登天難。

卿卿倒覺得這樣也好,至少都是平平安安的。

秦擇安之前與母親也曾受孟家恩惠,孟巒說了想要為卿卿擇婿的事後,便開始在太學中暗自考量。

他在朝中孤身奮戰,也需要有個人幫扶著,其實他的弟弟時安通讀四書五經百家經典,年輕卻持重,有為官之才,若他能入仕相助再好不過。只是他性子擰,堅決不願入朝為官。

薛家在前朝歷代為官,曾祖父曾官拜太史令,只是在他們年幼時遭人陷害,薛家沒落,一家人顛沛流離,為了生存不得給人為奴為婢。

官場如賭場,賭得是身家性命,治國抱負若需付出姓名,不如退避。

若想實現志氣,不能永遠站在別人身後。

秦擇安一直在等一個機會。如今孟巒有意出山,時安都被他召入京中,也許機會到了。

十一月初五,沈璃入京。

永安府入了冬,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

消香坊裏酒意溫香,美人懷軟軟,都是驅寒之物。

霍遇言出必踐,叫花魁來給霍騁這小子開苞。

霍遇治軍嚴苛,但戰閑時從不束著他的士兵。已經把命交給了戰場,何必還去約束他們平日這點子天性?

霍騁這小子就是太楞了些。

他的意圖是叫霍騁開開眼界,誰知霍騁一夜過後說要替那女人贖身。

霍遇笑他到底還是見識太少。

“叫你來調劑一下身心你還認真了?”

哈爾日幾人哄堂大笑,霍騁黑臉變紅,拳頭握緊又松開——

撲通一下,他竟跪在地上。

“我就要娶她。”

看到這時,其他人都變得嚴肅了。氣氛突然變得僵硬,寂寥中,霍遇冷笑起來。

“倒真是個有骨氣的,為了個女人下跪,丟不丟臉?既然你這麽喜歡跪著,就別起來了。”

霍遇拿著扇子指著其它幾人:“你們誰敢給他說話,一並跪著去。”

霍遇離開涼亭,哈爾日忙跟著。

“王爺,屬下不明白了,霍騁這小子不就要個女人嘛?又不是什麽世族千金的,怎麽就不行呢?”

“那也不是普通的女人,消香坊一個花魁的價抵你一輩子俸祿,本王如今哪來的金子給他的女人贖身?”

沒錢只是一個借口,霍騁是他一手帶大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不過相處了一夜就對人家死心塌地要贖身,依霍騁的性子,以後不都拿捏在了那女人手中?他不過是年輕,沒見過更好更適合的,少年意氣無處平,只好寄托女人身上了。

再者,消香坊花魁的身價確實高,他一個閑散王爺沒那麽多錢。

他對霍騁是有期許的,再歷練些年,立幾個功,好歹能封個將軍。到時候替他求一門好親事,公主貴女任他選,讓他不知死哪兒去的老父母也欣慰一番。

霍騁也是個硬骨頭的,跪了一天一夜一聲不吭,汲冉怕跪壞霍騁的膝蓋,迫不得已來求情,霍遇思忖了一陣,決定道:“你去消香坊一趟,把那個女子找來,讓她跟霍騁說個清楚。”

淪落為色妓,閱過千人,遇到一個要娶自己的楞頭青小子卻是頭一回。

那消香坊的妓子出門排場堪比世家小姐,八人擡的轎輦,十幾個壯漢開路,好生威風。

消香坊的雅妓,吃穿用度都是上乘的標準,坐行笑怒,都是嚴格訓練過的。每一步步長,腳尖朝向,眼珠的情調,指尖的姿勢,端正靈秀,走在人群裏若下凡的神女。

她憐愛地撫上少年堅毅的下巴,俯身親吻他挺闊的額頭。

霍騁忍著想要將她據為己有的沖動,咬牙怒瞪。

“客恩如山重,妾命似紙薄。小將軍忘了奴家吧。”

人家姑娘話已至此,霍騁再聽不懂就是傻子了。

情場如戰場,新兵上陣,總要多經歷幾番磨練。

“你那夜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那夜意亂情迷,不該說的也都說了。小將軍又怎知,那些話我只對你一人說過?”

這話說出口,哈爾日那幾個聽墻角的再也耐不住,就要踢開門去讓那女人給霍騁賠禮道歉。

肩膀被人一拍,哈爾日正要怒折那人手臂,回頭一看,竟是霍遇。一時間六神無主,嚇得跪倒在地。

“王王王...王爺。”

“霍騁自己惹得麻煩自己收拾。你們幾個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王府上下都知道霍騁惹了霍遇被罰,這大婚的當頭,哪有新郎官還生氣的?府裏那幾個姬妾怕這個關頭王爺把氣撒在她們頭上,央著穆瓊去勸。

穆瓊端著熱茶去找霍遇,他正在院子裏赤膊拿著刷子給孟九洗澡。

他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唇就會不由自主抿成一條線,自己都未曾發覺。

從側面看,他的鼻梁並不是筆直一條線,鼻梁骨有處凸起,似山峰一般。她小時候聽人說,這種面相的人過於剛硬而重私欲,往往固執己見。

等到茶涼了,穆瓊又去重新煮了一遍。再回來的時候,霍遇正在拿巾子給孟九擦水。

孟九一個機靈,身上的水全抖在霍遇身上。

見到穆瓊,孟九叫個不停。這狗認生,每次見她都叫不停地叫。

因今日孟九穆瓊都在,霍遇才想到:“上次是你給他剪的毛?”

若說是她剪的,霍遇一定不信。

“是請的外面的師傅。”

霍遇揉揉孟九頭頂的毛,“臭東西,盡然讓外人動你的毛了。”

“汪汪!”這不知死賴的狗沖穆瓊叫道。

孟九是只戰犬,長得又可怕,大多數人都避之不及,除了霍遇,它沒認過第二個主子。

霍遇那時候讓卿卿去照顧孟九,只是想作弄那小女孩,沒想到的事她並不怕狗。

在他還沒去北邙山以前,卿卿就學會了馴狗。戰俘營有不少軍犬,平日裏見到他們就會亂吠,如果是鄴人軍官,喊上一句那狗就不兇了。

要馴狗得先不怕狗,它若沖你吼,你拿棍子去嚇它,三番四次之後它保準就不叫了。

霍遇並不知道卿卿是拿棍子馴化孟九的,那段時間她將孟九養得很好,他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狗比人更忠於自己的感官,孟九不會在意穆瓊和卿卿幾分像,他只記得卿卿的氣味,所以對其它和卿卿有同樣穿著的女子無法親近。

有時候他心煩意亂,孟九又眼巴巴地看著他,他也會想如果有那小女子在,就能幫他照顧孟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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