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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沈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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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的天資算不得聰穎,但配對簽文和解簽書上的內容不是難事。

原來以前去廟裏,見廟祝對簽文釋義信口拈來,不是他們真能通佛,也不是天賦異稟,而是私下裏下足了功夫。

卿卿這幾日為人解簽,存下不少疑惑。許多人總是事後再後悔,所謂的挽救方法不過求佛問道,不肯多付出半點,又怎能解決問題?

她不信神佛,蒼天就算只長半只眼,也不會讓她在戰俘營一留就是七年。

簽筒裏的上簽總少於下簽的數量,註定世人多數自一出生就是手握下下簽。

卿卿來永安府半月有餘,關於二哥的消息卻沒有半點風吹草動,她難免灰心,疑心沈璃是受了霍遇的指使騙她。

夜裏卿卿正要睡下,平鵑敲門進屋,給她送來了葡萄。

“我們這裏也沒其它的好東西,這葡萄是西域大師帶來的,口味可好的。”

這些在孟府都不過是平時打發閑情吃的零嘴兒,到戰俘營方知珍貴。

卿卿捏起一枚黑溜溜的葡萄,放到齒間,輕輕咬破葡萄皮,香甜的汁液四濺。

連翹從外面采藥歸來,卿卿把平鵑端來的葡萄給遞給她,“嘗嘗,這和洛川的味道是不是一樣?”

連翹吃了一顆,卻輕輕嘆氣,“傻姑娘,你真是好騙。洛川根本不產葡萄的,你每日吃到清甜可口的葡萄,都是從西域快馬加鞭連夜送來的。”

若還是以前,卿卿會覺得時安這麽做是理所應當,可現在時過境遷,他不論怎麽對她好,她都覺得虧欠了他。

連翹見卿卿突然就失落了,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便直接跟卿卿分享了她今日聽到的消息:“我今天聽采藥的藥童說,永安府消息最靈通的地方是...”

連翹怕隔墻有耳,最後三個字她附在了卿卿耳邊說。

“那裏是歌舞坊?”

“是,消香坊老板廣交四方,對我們來說找人是大海撈針,對他來說不過動嘴的功夫。”

“那請他幫忙尋一個人,是不是很貴呢?”

連翹說了一個數。

卿卿咽了下口水,“還真是...不便宜。”

“為何不問先生要?府裏的金子放著也是無用。”

卿卿打算自己尋人,就不願多勞煩薛時安。

孟家對他也不過是一份小小恩情,他沒必要用自己餘生去還。

卿卿拿定了主意:“咱們明天就去消香坊。就跟師太說是去山下秦大人的府中拜會。”

永安府西市閉市後,東市才是最熱鬧的時候。淇水沿岸叫賣商販、夜游淇水的船舶、月下私會的才子佳人,燈火照耀下的樓宇高歌也比白天更加氣派。

消香坊開張前卿卿就在外等候,她來得已經算是很早,但等了不餘片刻,消香坊門口就站滿了人。

卿卿問身旁的一個年輕公子道:“請問兄臺為何這麽早就在此侯著?”

那位公子穿著華貴,看得出出身富貴。卿卿還不知道原來這些富家子弟要進消香坊也得提前來等。

“每月月末消香坊都會舉辦義賣,平時文人常常以詩畫抵酒錢,衡山公子會親自選出每月一副佳作於月底進行拍賣。拍賣前,消香坊的無香姑娘會奏琴,無香姑娘的琴音已經成為拍賣開始的標志了。不瞞兄臺,我每月月末都來,就是為了能離無香姑娘近一些。”

“她很美?”

“消香坊哪個姑娘不美?但這無香姑娘雖叫無香,卻有人說她天生帶有異香。我們啊就是想湊近聞一聞,她身上到底有沒有香味兒。”

那公子已經肖想連篇了,卿卿正色道:“恒山公子,是不是就是這裏的老板?”

“是啊。”此人見卿卿是外地來的富貴公子,便存心炫耀:“在下有幸曾與恒山公子同桌而食,驚於公子天人之姿吶。”

“與他同桌而食很難得?”

“是吶,恒山公子很少露面,即便在消香坊中,露不露面全憑他興致。”

“那你是如何見到他真面目的?”

“是托了家父的福,家父從外頭得了一塊玉,不知真假,傳聞恒山公子通玉,便請來衡山公子辨別,也就順便請他在家中用膳了。”

“兄臺的父親...很厲害嗎?”

終於到自報家門的時候了,這華貴模樣的少年驕傲道:“家父乃當朝尚書令,謝衡是也。”

“原來是謝公子吶!”

卿卿兩眼放光,謝雲深以為她是被謝衡名聲震懾到,得意得點頭。

“在下謝雲深,小兄弟叫什麽名字?”

“沈毅。”

沈毅正是她二哥孟巒的字。

消香坊大門打開,也無人招待營業,謝雲深念在卿卿初來此地,一路跟她介紹:“別的館子巴不得嘴角提到眼角上,笑臉迎人,但消香坊,完全一副你愛來不來的態度,像我們這種年輕公子,壓根兒沒人理會,就得自己掏銀子,找個姑娘陪酒陪聊。”

卿卿從沒去過妓館,眼界大開,一切都十分新奇。

沈毅這次在二樓占到離舞臺很近的座位,邀卿卿入座,與她解釋:“這是正堂,也是普通客人待得地方,真正的消香坊啊,還得往裏走,穿過竹林,那裏才是達官貴人作樂的地方,只能說是酒池肉林,異常浮華。”

卿卿聽聞過有人在妓館一擲千金的故事,她下意識握緊自己的錦囊中的物件。

“謝兄,你可知到今日要賣的是誰的作品?”

“知道,雖然為了保持神秘,消香坊從不提前洩露作品信息,但天底下哪裏有不透風的墻?前天就有了風聲,說是沈西關所著的美人圖。”

“那...是否拍得了這幅圖,就能見到老板了?”

“難說...恒山先生見不見你,取決於他今日興致。”

卿卿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今日見不到恒山公子,來日方長,總有一天她會見到的。

拍賣開始前,四座逐漸滿座。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在看客的呼喚中,一位抱琴蒙面的姑娘才款款而來,這姑娘便是無香姑娘了。

一曲罷,仿佛仙音,若雨露甘霖滋潤四座。

此時卿卿卻無心受琴音熏陶,她的視線落在東側坐席遲來的一撥人身上。

走在最中間那人,藏藍鑲金絲邊的牙白深衣套一件同色的藏藍氅衣,一副尊貴氣派的公子哥裝扮。

謝雲深以為是她被那人氣派所攝,特意為她解釋道:“那便是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七王爺晉王。”

卿卿裝作訝異:“那豈不是你的姐夫?”

謝雲深撓頭一笑,“看來真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為何謝兄提起這樁婚事,神情有些為難?”

謝雲深平日被家中父兄保護,心性單純,毫無防人之心,如實道:“晉王以前死過一個王妃,從前那個王妃就是被他花天酒地氣死的,我姐姐怎能嫁給這種人?”

是啊,霍遇這種人,人人得而誅之。

卿卿唯恐霍遇發現自己,早早離席。朝陽寺裏也沒打聽到關於她二哥孟巒的消息,所有的結果都是查無此人,這更堅定了她要去見恒山公子的決心。

連翹進屋,見卿卿在行李中埋頭翻找,問道:“小姐再找什麽?”

“我的玉墜子,那塊貔貅。”

恒山公子愛玉,她便以玉為緣由去求見。只是她自己的玉她實在舍不得拿出去,霍遇送過她一只貔貅玉墜,她在琿邪山時候便摘了下來,一直沒找到機會扔,現在正派上了用場。

“我瞧那墜子貴重,就幫小姐收到櫃子裏了。”

連翹在櫃子裏找出墜子,正要拿給卿卿,卿卿眼睛看都不看,就道:“你收著吧,明日帶去消香坊。”

在親自求見恒山公子前,卿卿還有一個指望,她用二錢銀子收買了一個小童去謝府送信,要見謝雲棠一面。

謝雲棠展開信,卻先冷笑一聲,拿著芭蕉扇給她扇風解熱的婢女含姝不解地問:“是誰求見小姐呢?”

謝雲棠兀自道:“她倒是膽大,我不把她送晉王那裏便不錯了,還想見公子,真是癡心妄想。含姝,告訴那送信的小童,本小姐不見。”

打發走卿卿,謝雲棠吩咐人備車前往消香坊。

公子的房間需要穿過竹林再穿過一重重迷宮似的長廊方能到達,正是炎夏時光,他的屋前綠意郁郁蔥蔥,若真真置身山林間。

謝雲棠喜歡他院子的布置,全是綠色,無一花紅。

她喜歡綠葉、喜歡各種各樣的樹,而不是華而不實的花兒。

她正要推門而入,一道倩影從門裏走出,那女子粉黛不施,秀美的鎖骨自衣領露出,只是站在那裏,就是一道風景。

見到她,那白衣女子福福身子,道:“見過郡主。”

謝雲棠臉上早已不悅,一個步子進門,根本不願瞧那女子。

入了門,繞過一副山水屏,見那俊美無儔的郎君一手支著腦袋斜倚在竹席上,一手翻著書,愜意自在。

分明是個神仙一般的人,卻敞開了襟領,露出他勁瘦的胸膛,長發不梳而散,活像個妖孽,永清冷的外表去誘惑世上的純真女子。

謝雲棠不由分說,上前跪臥在他面前,挺翹的鼻尖湊到他胸膛之上,細細嗅聞,她的唇不經意地蹭上恒山公子胸膛,留下胭脂的顏色。

最後,她惡意伸出舌,小巧的舌尖掃過男人胸前的凸起一粒,又毫不拖泥帶水地換了姿勢,與他面對面臥著:“明明是無香姑娘,怎麽卻四處留香呢?”

說話間,謝雲棠還不忘用手指把玩他胸前的凸起。

公子順著她的動作,握起她纖細皓白的手腕,一口吮住她方才逗弄過自己的食指。

他一翻身,就足以將謝雲棠禁錮身下。

謝雲棠眼含春意,摟住他的脖子:“我的公子啊,你真是一副chun藥。”

恒山公子巴不得做一回吸血的妖孽,和她化作夜間深林的兩只妖物。

人都說消香坊藏進世上絕色,但這世上真真媚態天成的尤物,正在他身下承歡。

他用一個眼神便牽動她的情和欲,多想永遠占為己有,讓這千年狐妖一般的女子淪為自己身下物,融入自己體內,骨肉不分離。

“郡主於我亦如是。”

旖旎過後,謝雲棠已經筋疲力竭。恒山公子從枕頭下抽出一塊方巾,扔到謝雲棠□□的胸脯上:“自己擦。”

謝雲棠嗔他一眼,食指拇指捏起帕子一角,小心翼翼擦去胸前白濁痕跡。

那人已穿戴整潔,仿佛方才只是她自己一場酣暢淋漓的春夢。

謝雲棠從旁隨意抽了件衫子披上,灰白的紗衣下是一覽無餘的美好胴體,她是一朵盛放的艷麗海棠,因他而開因他而謝。

她將自己的懷抱送上,綿軟的胸脯緊緊壓在他背上,雙臂環住他結實的腰身——看上去那麽文質彬彬的一個人,原來渾身都是勁,叫她不敢小瞧。

“公子,年底我就要出嫁了。”

說起這門婚事,她也沒想象中的反感,只是現在故意裝出委屈的語氣——她想來看不慣為了得男人的溫柔而故作溫柔姿態的女人,可女人陷入情愛中,太容易失去自我。

若能換他眷顧,她就做上一回自己厭惡的樣子。

“還有小半年時間,急什麽?”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太惹人恨。

謝雲棠心冷,放開他,將自己衣物一件件穿上,欲給唇上塗點胭脂增色,卻看見銅鏡裏的自己,比抹了濃厚的脂粉還要艷麗。

她一個利落轉身坐在他平日裏讀書的桌案上,兩只長腿向前伸去,腳尖勾著他的腳尖,“孟三姑娘來京城了,求我將她引薦給你,你猜我怎麽著?”

她媚眼一眨,狡黠道:“我當然不會同意,我呀,恨不得把她綁了扒了她的衣服送去霍遇那裏。”

“那你便試試看,你舅舅家中虧空的帳若不盡早填上,謝國公怕是官聲難保,到時候你就算扒光自己去求霍遇,未必救得了謝家。”

“你...”她只想招惹他,誰知這人油鹽不進,反倒句句氣死你,按照常理來說這個時候她應該指著他的鼻子,喊他名字來發洩,可他的名字,如今仍是謎題。

“你忍心我在別的男人面前光著身子?也不知你多少年沒見孟三姑娘了,她明明知道霍遇在永安府還要尋來,這不是自己找臊嗎?”

“郡主十三歲就光著身子往男人床上跑,豈不也是自己找臊?”

“哼。”謝雲棠站起來,兩步走到他面前,“若非我救你,你早就被路邊野狗吃了,你如今也算長本事了,敢與我這樣說話。”

“消香坊是郡主一手扶持起來的,也是郡主親自把你母族的性命交給我的,小人這一身本事,都是郡主給的。”

“你究竟是何人?”她瞇眼打量眼前這個和她親密無間的男子,明明曾一起取暖過,卻從不相識,“為何我爹他會聽你的話,為何當初你要幫晉王算計成王,為何...為何你會出現?”

他含笑握住謝雲棠的手,置於唇邊,邊吻邊說道:“郡主你忘了?當初是你看上我的容貌,將我從亂葬崗裏救出來,是你把我關在井底三年,要我教你房中術,教你承歡...你怎能忘呢?”

“你是在恨我?”

“我是在愛郡主啊...郡主如此聰慧,怎麽不明白呢?”

謝雲棠用力抽出手,揪住他衣領:“那你說,我和孟卿枝,誰更重要?”

“她不過是除掉霍遇的一枚棋,既然她送上門,那就用掉這枚棋。我怎舍得我的小棠兒嫁給別的男人?”

他語氣雖極盡了溫柔,謝雲棠依然能察覺出來綿裏藏刀。她突然換做懇切地面孔:“那你也不能傷她...她是孟家的人,你傷了她我得跟你拼命...你就當她不在永安府裏,你不是已經有扳道霍遇的辦法了麽?”

瞬時間,他眼裏的色彩變化莫測,平覆之後,幽幽道:“你們謝家也真是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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