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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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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由洛川薛穆兩家合建的畫舫開幕,淇水畔盡是圍觀百姓。

畫舫內歌舞盛宴持續三天三夜,不見尾聲。

這等奢靡本應為朝廷所忌,但鄴人南下,看中的就是中原的鼎沸繁華,所上奏疏終於不再是饑荒,而是批判奢侈可恥,皇帝看了自然樂意——瞧,這是我帶來的盛世。

驕奢淫逸雖非好事,但在民生雕敝長達十餘年久的中原地區來說,洛川繁華仿佛一劑強心劑,令百姓信服新朝新政確實奏效。

霍遇是第一撥上船的人,整整三日,吃喝拉撒都在船上,他最愛熱鬧處,愛有享用不完的美人、美酒。

霍騁也是將是個成年男子了,卻還是個沒開過葷的,霍遇給他塞去一個美人,美人在懷,霍騁的黑臉一陣青一陣紅,哈爾日大笑不止,一旁的汲冉嘲諷他是得做個老雛兒了,原本是想用話激一激霍騁這小子,誰知他把沒人往汲冉懷裏一推,紅著臉跑了。

就連霍遇都笑開了。

那美人在汲冉懷裏,極盡嫵媚之術,嬌嬌地問:“那位小公子不會是個兔兒爺吧?”

霍遇與幾個親侍道:“是個兔兒爺就好了,正好扔給沈璃□□,不勞爺費心。”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席上有人提議:“薛先生文才出眾,不如做賦一首,彰表今朝盛世!”

薛時安推辭道:“薛某人滿身銅臭,平日素愛吟風弄月,卻不過是附庸風雅,登不得臺面,不過薛某錦繡閣中倒是不乏善辭賦者,伯讓兄的才名諸位定當都聽說過,不如就請他代為賦辭。”

若說之前霍遇還只是當薛時安是一個有幾分奸詐的銅臭商人,當夏伯讓出現時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哈爾日問道:“公子,伯讓是誰?”

汲冉諷刺道:“真丟臉,河西夏公都不識,夏伯讓,名瑾字伯讓,他父親是河西大儒,但他不信儒學那一套,先前師從河東陳生,後因與他父親意見不合而投奔了洛川錦繡閣。”

哈爾日翻個白眼,“不就王爺叫你提前調查了下今日來人,裝什麽博學多聞呢。”

一平平無奇的青年走向宴廳中央,杯酒之間,以吟出一首絕世好辭,四眾嘩然,紛紛被他才能所驚。

霍遇率先鼓掌,一時掌聲如雷。

漢字還識不全的哈爾日雖說不出他說的好在哪裏,但覺得那平凡青年剛才吟詠的辭賦,讓他既覺得風雅,但每句他又都能聽懂意思。

他也不知道該不該鼓掌,跟著王爺走就是了。

淇水六郡,不至洛川,不知盛世,城門五裏外,香風裊裊入鼻。

白天在驛站落腳,肖仲乂想去錦繡閣拜訪,烏雲一聽,便要隨他同去,臨行前呼延徹囑咐再三:“莫要只貪自己玩樂,保護好肖公子。”

烏雲沖他吐一吐舌頭,喊道:“樂虎,還不快跟上!”

卿卿知道烏雲用意,但剩她與呼延徹二人時,實在無趣,呼延徹捧著肖仲乂謄抄的書經似乎走火入魔,卿卿無聊翻閱一本《毛詩》,裏面的句子她都快讀厭了。

呼延徹的鎮定方始至中,往事卻像夢靨前來叨擾她。

那一日她在紙上寫,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霍遇卻寫: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她兀得合上書本,呼延徹擡頭,四目相對,卿卿正要解釋自己舉動,有人急促道:“不好了,烏雲姑娘去了畫舫!”

是樂虎風風火火闖來,呼延徹並不當回事,“以我這小侄女的武藝,區區畫舫應當來去自如的。”

肖仲乂後腳而至:“木兄不知!此次,薛、穆兩家家主,洛川太守、刺史大人都在畫舫內,晉王回朝於洛川落腳,亦在畫舫內!”

聽聞晉王二字,呼延徹雙眸驟然如鷹眼,卿卿見他露出擔憂之色,握住他手肘,寬慰道:“烏雲兒那樣聰敏,身手又好,會平安無事的。”

寬慰別人是一回事,自己擔憂又是另一回事,入夜烏雲還不見回來,卿卿寢食難安。

呼延徹打聽完消息回來,告訴卿卿船上這幾日正是盛宴,有許多胡姬,烏雲就算上了船頂多被當做是胡姬。

但到了半夜又有不好的消息,肖仲乂火急火燎趕來,說是船上發現了一名女刺客,挾持了晉王的美人後被晉王的人所捕獲。

“孟姑娘,木大哥,這女刺客會不會是烏雲姑娘?”

其實極有可能是烏雲的,除了烏雲,其女子未必有這個膽量,呼延徹沈思一會兒,對卿卿道:“你在這裏等我,若有事我會叫人通知你。”

他指彎在木桌上三長兩短敲了兩下,客房外腳步聲轟隆,一群黑衣人湧入,樂虎嚇得躲在肖仲乂身後,肖仲乂一個讀書人,嚇得魂都沒了。

卿卿驚道:“原來你早有準備...”

“拜見單於!”

聽到單於二字,肖仲乂目瞪口呆,指著呼延徹的鼻子:“你...你...”

他的侍衛都現身了,擺明是要硬闖畫舫,卿卿阻止道:“不成的,你的死士再多,比不得畫舫的防衛,我有一計,你...”

“烏雲是我的侄女,輪不到你來救。”

他的話雖冷硬,卻已經表明卿卿想到的辦法,他也是想到的。

“若這幾日還有前往畫舫的歌女,我混進去便是,薛時安也在船內,我不會有事的。”

“不行,你好好呆在客棧。”

卿卿靈機一動,“呼延徹,你是不是擔心我?”

他一個八尺男兒在下屬面前有口難言,肖仲乂這時道:“木大哥...呼延單於,在下也認為若是由孟姑娘去尋烏雲姑娘會更安全些,畫舫內外不知埋伏了多少侍衛,我們只是去尋個人,費不著大動幹戈是不是?”

卿卿上前握住他的的手,“我不會有事的,我找到烏雲後就伺機逃出來,我從前幫薛時安在霍遇眼皮子底下救過人的,你就放心好了。”

他本來不必南下,這一切錯的源頭都在她,她是不配他有任何犧牲的。

呼延徹抿唇不語,他心意已決,卿卿便換了個說辭,“你已經帶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人,現在也是我該報答你和烏雲的時候了。”

卿卿卻是比他還要固執,的確,此時不是意氣用氣的時候,他的死士也不能為了找人而有所犧牲,眼前雖是卿卿安危,但身後,他還背負著他剛剛有了家園的族人的安危。

“我就在渡頭等你。”

肖仲乂打聽到了最近會有一間新的舞坊的舞女進船裏表演,他略施美男計,迷暈了其中一個舞姬,卿卿便頂替了她前去。

除了奢華,卿卿再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這艘船。整個畫舫由三座獨立船只組成,主船似宮殿般豪華,上下共三層,底層是堆放貨物之處,二層觀湖景賞月色,三層為開放的宴廳,正中時兩扇呈陰陽形的舞臺。

其餘兩艘船是供賓客休息的廂房,達官貴人們在一艘船上,而其餘人在另一艘船。由主船穿堂而過,來到歌舞伎所休息的船上,卿卿四處張望,未見烏雲身影。她雖急迫,但當務之急是在船上安頓好,勿要引起他人懷疑。

領她們上船的是船上的教坊嬤嬤,雖自稱是嬤嬤輩的人,樣貌卻是好看,她在前頭走著,水腰妙曼,絲毫不比舞姬們差。

她領著一眾舞姬來到廂房,五人一間,而她們其中的領舞是單人一間屋。

教坊嬤嬤姓杜名貞,大家都叫她貞娘,她提著嗓子先給這群新上船的舞姬來了一個下馬威,而後放柔語氣,道:“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坊間出身,你們的心思我也都懂,在船上若是有什麽難處,與我說便好。誰還可有疑問?”

杜貞態度親切,舞姬們初來乍到,紛紛說起自己疑問。

卿卿見狀,挑時候問道:“聽說船上前幾日有刺客,我們會不會很危險啊?”

這話惹得杜貞一陣嗤笑,“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你們放心,就算你們啊梗著脖子送上去,刺客也不回來的。況且上一次刺客也已經捉到了,你們呀就別瞎操心。”

不提還好,一提就勾起了女兒家的好奇心,尤其那刺客還是個女子,便更令人好奇。

有人緊接著卿卿的問題,問道:“聽說行刺的是位姑娘,可有來歷?”

杜貞耐心答道:“自然來頭不小,但那豈是你我能議論的?總之,你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讓達官貴人們高興了,自然少不了好處。”

杜貞前腳一走,她們又嘰嘰喳喳討論了起來。

走廊看管嚴格,卿卿想要尋人並不容易,這時,有個舞姬道:“你們聽說沒有,行刺晉王殿下的,是前朝大將軍的女兒孟三姑娘,說是來覆仇的。”

卿卿差些把口中茶水潑出來,又聽人說,“難怪那麽膽大,原來是將軍府的小姐。”

又有一個聲音道:“對,是這樣沒錯,我聽我們坊裏一位從畫舫出來的前輩說,當天行刺時她也在,那孟姑娘是混在了歌姬裏面,她去給晉王殿下獻酒,誰知從袖子裏拿出一支匕首,不過晉王殿下委實厲害,立馬就躲過了。你們猜她的下場如何?定都以為她死定了,誰料這時薛先生站了出來,用豐厚的報酬換了孟三姑娘。”

卿卿一聽那行刺的人是孟三姑娘,就知道此事其實並不如表面上簡單。但她卻松了一口氣,不管是哪一位孟三姑娘,那都是個漢人,這就排除了烏雲的可能性。

趁中午放飯混亂時,卿卿找了幾間屋,都沒找到烏雲,熬到夜裏,趁其餘人都去了主船,卿卿開始一間間屋子挨個找。

這艘船不大,人員流動頻繁,她很快找完一層,到了甲板層,搜完幾間屋,腳步聲入耳,她旋身躲到雜貨間裏,借著過道透進來的光,可以勉強看清外面的事物,過了一陣,除了腳步聲,還有車輪的聲音。

隨著越來越近的聲音,卿卿的心越跳越快。

這艘船不論內外皆很豪華,但金玉滿堂背後,又似乎處處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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